第42章 意外
江家旧宅虽然紧挨着集贤大街,地方却偏僻落寞,自一条窄巷进入约莫百米,伫立着一座一进宅院,青砖绿瓦,斑驳朱漆大门。推门进去后,内里虽然干净整洁,却略显萧瑟落魄。
江翊之走在前方,道:“灵鸢,旧宅里没有下人,你先将就一下。”
赵雪梨能有个去处都是不错的了,哪里会挑剔这些,只不过现在孤男寡女走在岑寂的府邸中,叫她生出些胆怯和窘迫罢了。
如果此事被外人知晓,赵雪梨能被世人口舌、流言蜚语压死。
可若是没有逃跑一事,她本就想要嫁给翊之哥哥的。
这样一想,那些后怕和担忧好似又没什么了。
她跟在江翊之后面进了一间厢房,里面许是太久没住人,迎面一股厚重的尘埃之气。
江翊之自然而然拿出方帕擦拭出一个椅子,道:“灵鸢,你先歇一歇,我去烧些热水。”
赵雪梨不好意思,摇了摇头,道:“我同你一块儿去罢。”
江翊之笑着将雪梨按坐在椅子上,“哪里需要你做这些杂事?你安心歇息就好。”
赵雪梨腿脚走得酸麻,也就没再推拒。
她笨手笨脚的,别给翊之哥哥帮了倒忙。
雪梨揉了没一会儿自己的腿肚子,江翊之又进来了。
他手中端着一个瓷盘,盘子里放着些零嘴,将桌案擦干净了,才放上去,温声道:“灵鸢,我怕你干坐着无趣,拿了些小食过来,你瞧瞧可有喜欢的?”
赵雪梨这两日承受了旁人太多的恶意,猝然被江翊之这样体贴关切,心里很是动容,紧绷的脊背都放缓和了许多,她看了眼盘中吃食,道:“多谢翊之哥哥,这些零嘴姈姈都很喜欢。”
江翊之一愣,他笑着蹲下来,眸光同赵雪梨齐平,好奇地问:“灵鸢的乳名是唤作姈姈吗?”
赵雪梨被他看得有些窘迫,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江翊之道:“姈,女子聪敏也,亦通音律中的泠泠,是个极好的名字。”
他接着问:“往后我也唤你姈姈可好?”
赵雪梨怔住。
女子乳名一贯只有家中亲近之人知晓,被外人念出来难免觉得轻浮孟浪。
从前在赵家,长辈们倒是都唤她姈姈,可自打爹爹去世,娘亲被淮北侯带走后,那些长辈鲜少来看望雪梨,也没几个人会叫她乳名了。
雪梨入京之后,倒是老夫人和表兄一贯是唤她乳名的,就连裴君如亦是叫的姈姐姐,这么几年下来,她自己也常常自称姈姈。
现下面对江翊之的话,赵雪梨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
她与娘亲走散了,日后该去何处尚无定论,可总归是不能回京的。
赵雪梨一想到盛京之中的裴霁云,就会莫名惧怕,她做出了这样大胆的事,也不知道表兄会如何生气。
回京之后,娘亲若是尚未被抓回侯府,雪梨就会成为淮北侯威胁她的利器,更何况,还要面对裴霁云的怒火....
如此一想,她倒是宁愿就待在乾壹郡,也不要回京。
但江翊之有着大好前程,不应该被她拖累。
赵雪梨方才动容的心神又慢慢冷却了下来,她沉默着摇了摇头,算是婉拒。
江翊之见了,落寞地问:“灵鸢...还在同我置气吗?”
赵雪梨被问得愣住了,“....什么置气?”
“上次在盛京,灵鸢说不愿意再嫁给我了,不是在同我置气吗?”
赵雪梨错愕,“..我....”
江翊之又道:“我回去后思虑良久,这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赵雪梨睁大眼,茫然,“...啊..?”
“灵鸢怕是已经知道上次在书院之中的考校之事了,你是对我的文章没能讨了令兄欢心而感到失望吗?”
赵雪梨半晌才将这句话想明白。
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翊之哥哥....同此事无关。”
江翊之微微凝起眉头,一脸认真地问:“除了此事,我还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情吗?竟使得你不愿意嫁给我了,灵鸢,你告诉翊之哥哥,翊之哥哥一定同你赔罪,势必悔改。”
赵雪梨又不得不再次陷入沉默。
反正她现下的落魄模样都已经被江翊之撞见了,也不用太过避讳一些话头,雪梨想了想,道:“翊之哥哥,不是我不愿意嫁给你了,而是我不能再待在盛京....”
江翊之闻言愣住,他不解:“这是何意?”
赵雪梨摇头,只道:“我只是个小地方来的贫家女,也只想过寻常日子,盛京的繁华不适合我,翊之哥哥,你是注定大展宏图的雄鹰,自有一番辽阔天地,不要叫我耽搁了。”
江翊之长睫下的眼眸发暗,他苦笑一声,“我哪里是什么雄鹰?”
“灵鸢,我惹了令兄不喜,此次春闱主考又是同他亲近的礼部侍郎担任,我那日惹了他不喜,过后虽送了昔日佳作去府上,可都石沉大海,我担心....”
他言语未尽,可已经足以让人明白是在担忧什么了。
赵雪梨听见他说什么昔日佳作,有几分心虚,她下意识想宽慰地说表兄不是这样的人。
可她转念一想,表兄或许...还真是这样的人。
若是教他知晓了自己同江翊之的来往,翊之哥哥处境定会更加困难。
以权压人这中手段,不止是大权在握的裴霁云,就连裴谏之、裴君
如都运用得熟门熟路。
赵雪梨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也只是轻声道:“翊之哥哥得二殿下看重,必然不会被表兄三言两语影响的。”
可她提及二殿下,江翊之却仿佛没得到半点安慰,反而摇了摇头,“不提那些了,我去烧些热水,打扫一下厢房。”
他站起身,缓步出了厢房门。不多时,就提了热水进来,开始清扫起厢房。
赵雪梨静静看着,偶然上去搭把手,两人先前那种失意氛围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江翊之又恢复到之前的清润模样,对待雪梨也不再提旁的事,只是轻言细语地问她晚膳想吃些什么,明日可要一块儿出门逛一逛之类的。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已经临近入夜,江家旧宅的厨房并不大,但灶里烧着火,倒是暖和又明亮,江翊之似乎对于做饭也并不熟练,了了吃了一餐之后,赵雪梨填饱肚子,回了厢房,就准备歇下,心中还谋算着明日再寻个旁的去处。
可这一觉,她注定睡不安稳。
将将躺下没多久,厢房门就被拍得直响,江翊之在外焦急地叫唤,“灵鸢,快些起来,外面走水了!”
赵雪梨被这句话惊醒,飘到厢房内的烟火此刻还不浓烈,但窗外一片火红,她立刻从床上爬起,边披外裳边往外走,刚打开门,就被一阵浓烟扑了满脸。
她呛了两声,还没看清是何处起了火,便被江翊之一把扣住手腕,拉着向外跑。
“灵鸢,我们先出去。”
赵雪梨穿过厚重呛人的浓烟向宅院外跑,一边在心中庆幸她睡觉也没拿出怀里的路引文书和首饰,一边又惊疑不定地想,是不是宋家那群要杀自己的人找上了门来。
否则江家旧宅怎么会偏偏就这个时候起了火呢?
夜里纵然有宵禁,可屋子起火是大事,街坊邻里不免都被惊动,跑出来查看,赵雪梨被江翊之拉出江家大门时,不免就和诸多邻里打上了照面。
一些年轻力壮的,提了水桶就往里去救火,但还是有好一些好看热闹的人站着没动,原本正在看火势,忽然见到江翊之拽出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又不可避免地将视线盯过来。
“翊之,你在盛京成婚了?”
“这是哪家的姑娘,长得可真水灵,是京城的千金罢?才配得上你这个举人。”
“你今早回来时,我好像没见到她啊....”
“........”
赵雪梨方才只顾着逃命,现在脸皮后知后觉烧了起来,连忙用力欲要挣开江翊之的手。
江翊之也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面上染了薄红,急忙放手。
他与赵雪梨一样,衣裳不整,墨发凌乱地披散着,一个颀长清俊,一个恍若新雪造就般的轻灵漂亮,不明所以的人乍一看,以为是从同一个被子里跑出来的。
赵雪梨垂着头,脸色烧红之后,又是一阵发白,恨不得寻个洞让自己钻进去。
她虽然没有将女子闺名看得比性命更重要,但偷偷摸摸和被恍若被捉奸了般摆上明面并非一码事。
那些街坊好奇的询问,将她架在了火上炙烤。
若是说自己同江翊之并未成亲,想必她立刻就会收到一众明里暗里的轻蔑讥讽。
哪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尚未婚配就敢住进外男家的?
赵雪梨不敢出声。
江翊之道:“婶伯们不要说笑,这是我远房妹妹,在家中借住一晚,没成想竟起了火。”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旁人不免想歪。
纷纷笑着道:“什么远房妹妹,我们这些邻里怎么从未见过?怕是心上人罢?”
江翊之又辩解两句后,有些无力招架了,他瓷玉般的肌肤上那层薄红越发明显,像是被邻里们的戏谑戳中了心思一般。
赵雪梨僵硬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夜色渐浓,她到底是怕不明不白死在外面,没骨气,不敢独自离开,只能硬着头皮忍下这些闲言闲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巡逻的士兵赶来,看热闹的人群鸟兽般散去,那些士兵提了水桶有条不紊地加入到灭火之中,烧红的天色一寸寸黯淡下来,燃烧的大火也被迅速扑灭。
江翊之被士兵长叫走问话,半刻钟后才回来。
他牵着雪梨回到险些烧成了一片废墟的旧宅,失笑道:“看来我们今日是睡不成了。”
赵雪梨借着明亮的月色抬眼一看,见到焦黑一片的屋子,在一根根烧焦的黑色骨架之中,只有江氏祠堂尚算完好。
如果是宋家追杀自己的人,为什么不直接进了厢房杀她?反而多此一举放了火,就算要烧死她,也得把房门锁上,让她无法逃脱才合理罢。
如此一想,倒是不太可能是宋家人放的火。
可也更不可能是淮北侯府,赵雪梨相信不管是侯爷还是表兄,都只是要抓她回去,而非放火伤她性命。
她有些犹豫地问:“翊之哥哥,怎么...怎么突然起了火?会不会是我们做晚膳后忘记将灶里的柴火灭了.....”
江翊之道:“并非如此。”
他面上浮出一丝羞愧,“你歇下后,我在庭院里烧了纸钱,后来没等火灭就去睡了,应当是这个缘故。”
赵雪梨闻言松了口气。
不是受到她的拖累就好。
江翊之又似想起什么,道:“方才邻里们的那些闲话还请灵鸢不要放在心上,他们一惯爱取笑人。”
赵雪梨闻言一顿,沉默地摇了摇头。
江翊之牵着她向祠堂走,“灵鸢,今夜就委屈你同我歇在祠堂了。”
赵雪梨其实只要有个片刻之地让她能安心待着,不再时刻处在被追杀的担忧后怕之中即可,至于具体在何处,她并不挑剔。
其实她也不怕祠堂这个地方。
当年爹爹去世后,娘亲也不在身边,雪梨总是整夜整夜地溜到祠堂抱着爹爹牌位睡觉。
她同江翊之走进祠堂,他点上油灯,清扫出一片容身之地,又从倾倒的库房中挑出能用的席被搬过来垫上。
江翊之道:“灵鸢,你睡一下罢。”
赵雪梨见只有一个地铺,“那你呢?”
江翊之道:“你先睡下,我再次挑拣一些。”
赵雪梨虽然困顿,但也不好意思自己坐享其成,她摇头道:“我等等再睡。”
待到江翊之在祠堂左边又打上一个地铺,雪梨这才钻进被子中。
两人一左一右,倒是隔着十来米的距离。
这样折腾了一番,赵雪梨疲乏不已,即使是在只铺了被褥的地上也很快就昏昏欲睡了起来。
江翊之忽然柔声道:“灵鸢....你若是实在不愿意待在京城,待到嫁给我后,我向圣上奏请离京任职可好?”
赵雪梨一个激灵,瞌睡跑走大半。
她惊讶地问:“翊之哥哥,你愿意离京?”
江翊之翻了个身,同她相对侧躺着,笑着道:“我若是不离京,你怕是都不愿意嫁给我了。灵鸢,你比前程对我而言更加难能可贵,此生若是娶不到你,纵是权倾朝野,也心有憾事。”
赵雪梨听见这话。
第一反应是审视自己。
她虽然知道自己长相不俗,但却并不认为能使人死心塌地、矢志不渝。
嫁给江翊之,一是她心中欢喜,二是他出身低,家中没那些高门大院的规矩,她亦可为正妻,三则是因他正人君子般的品性。
可如果哪一日,他真的权倾朝野了,赵雪梨并不相信他能始终如一。
权欲会腐蚀人心。
她希望翊之哥哥有一些才干,但却又并不希望他太过能干。
赵雪梨又突兀地想到
了表兄。
裴霁云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对她能有几分纵容,想必也是有几分喜爱的。
可是赵雪梨并不认为这种喜爱有多深重,有多不可替代。
她现在年轻,他或许喜爱她的皮囊,但是一旦她年老色衰,甚至是生下了孩子身材走样之后呢?
表兄甚至不敢直言说愿意娶她。
赵雪梨想,他的喜爱一定轻之又轻,同喜爱一只雏雀儿、一张名画、一簇入得了眼的名花一般。
就在她愣神之际,江翊之又唤了一声灵鸢。
赵雪梨轻声开口:“翊之哥哥,多谢你的厚爱,但是灵鸢无法接受。若是你真为了娶我而磋磨前程,到时候才是真的后悔,我们恐怕就成了一对怨偶。”
江翊之见她还是拒绝,叹出口气,“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会不会后悔?”
赵雪梨不再多言。
江翊之也没再追问。
浓厚的夜色中,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没想到,赵雪梨一旦做了决定后竟然如此坚持、难以说动。
*
祠堂外,划拳输了去同裴霁云禀报的唤云匆匆赶来,见到一片焦黑,忍不住错愕地问清明:“你干的?”
清明摇头,将自己所见说了出来。
他躲在暗处,亲眼见到江翊之给房屋淋上油,点了火。
唤云唏嘘:“这....这要是我点了屋子,我娘能把我也点着了当柴火烧。”
清明未置评语,只问:“你禀报后,公子可有什么吩咐?”
唤云神色一正:“公子说...让我们夜里不要走神,仔细护着小姐。”
清明心中一紧,立刻知道今夜注定风波不止了。
*
赵雪梨这几天夜里总是心神不宁,听到一点细小动静都会被惊醒。
之前在厢房中好不容易熟睡了片刻,现在即使疲倦地睁不开眼,却仍然睡得很浅。
她听见祠堂外一阵刺耳的猫叫,本想忍忍罢了,可那猫却叫得越发凄厉。
赵雪梨一阵头皮发麻,她再次睁开眼。
暗淡的油灯将熄未熄,还散发着弱小的光晕,她盯着油灯,忽然就听到了一阵极其轻的脚步声,像是有谁在踮着脚走路。
赵雪梨心脏立刻漏跳了一下。
她僵硬地偏过头,看见原处的窗棂上有两道悄无声息接近的黑影。
在这个瞬间,赵雪梨连气都要出不顺了,宛如溺进了冰水之中。
她身体开始因为害怕而发抖,可动作上已经快速掀开被子,轻轻走到江翊之身边。
赵雪梨先是伸手捂住他的嘴,然后才是用力掐他手臂。
江翊之被她弄得很快睁眼,神态迷离,有几分不明所以。
赵雪梨伸手指向已经接近祠堂大门的黑影,江翊之见了,身体也是一顿。
他似乎也觉得来者不善,并未出声,而是立刻坐起身,拉着赵雪梨往祠堂后走去。
两人紧紧握在一块儿的手心很快就出了汗。
江翊之拉着她从后门离开了祠堂。
离开后,他正欲寻个地方与赵雪梨一起藏起来。
可赵雪梨却反拉住他的手腕,拔腿就向外跑。
江翊之以为她是太过害怕了,道:“灵鸢....那些人应是梁上君子,他们在府里转上一圈,见没什么东西许是就会走了。”
赵雪梨却知道那并不是什么偷窃东西的贼人。
一定是宋家派来杀自己的,她必须得跑得再快一些,再躲远一些。
这一跑,就跑到了大街之上。
令赵雪梨感到无比意外的是,她才跑到了长街上,不远处的路口驶来一辆被黑衣人护着仓惶逃窜的马车。
在这辆马车身后,还追着数个手持弯刀、策马奔腾的高大身影。
赵雪梨只是看了一眼,内心就升腾十分不妙的预感,脚步都不由自主放慢了。
江翊之听见动静,看了眼,立刻拉住赵雪梨,道:“灵鸢,我们怕是遇见什么杀人越货的事了,先藏起来。”
那辆马车渐渐近了。
赵雪梨一眼看出马车之上负伤挥动马鞭的正是了慧大师。
如此一来,车中是谁不言而喻。
她以为娘亲已经离了城,或是被淮北侯抓走了,可没成想她们还在城中,还不知怎么在这时被侯府隐卫追到了。
宋家之人真是不知如何想的,都这个时候了,不全力保护娘亲,竟还能分出人手追杀她?
赵雪梨不愿意给娘亲添麻烦,顺从地被江翊之拉着向路口右侧躲去。
可那群马上的人眼睛格外尖锐,远远就瞧见了他们两人。
马车上的了慧倒是未曾一眼认出雪梨,反倒是侯府领头那个隐卫,视线如刺般瞥了过来。
他冷冷一笑,故意扬了声音道:“先抓住小姐。”
前方逃跑的一行人听见这句话,这才注意到赵雪梨。
姜依苍白着脸从马车中探出头,与赵雪梨隔着数米长街遥遥对视,“姈姈!”
她见赵雪梨同一个男人被两个隐卫追着跑入了暗处巷道,立马道:“宋三,不用管我,先救我女儿。”
那个唤作宋三的是个精壮汉子,他一马当先骑在最前头,闻言面目阴沉不已。
那日在衣巷之中,他们死了许多人、好不容易甩开侯府隐卫,在城中龟居了数日,谋划着待到风平浪静些后再走。
可今日晚,得了赵雪梨踪迹,才派了两个人手出去解决她,他们自己的藏身之地却莫名其妙暴露了出去,惹来侯府隐卫追杀。
简直像被谁暗中操控摆弄了一般。
宋三点了两个人,“去救赵小姐,救不到人,提头来见。”
姜依闻言皱眉,“只两个人,如何够?”
宋三只好又点了两个去救人,他的声音在疾驰的风中传来,“姜夫人,四个已经足够,再去几个人,我们就跑不掉了。”
姜依方才说话被灌了满嘴风,她低低咳嗽起来,一时之间,连出声都难。
*
赵雪梨和江翊之被隐卫追得慌不择路,跑得险些断气。
她们只有两条腿,如何也跑不过四条腿的快马,只得尽量往狭窄的巷子中走。
马儿在窄巷中行走不便,那两个影卫立刻翻身下马,飞檐走壁追来。
赵雪梨一颗心紧张地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顷刻之间,后来的四个宋家人拖住了隐卫,这才给了雪梨和江翊之一些喘息时间。
江翊之体力不支,气息不稳地问:“...灵...灵鸢....那些人是谁?...为何追杀你?”
赵雪梨见他受到如此拖累,不忍心欺瞒,喘着气道:“..是..是侯府的人...”
江翊之闻言一怔,目光晦暗起来。
他们绕了数条巷子,企图走出去,可走到最后,前方却是一堵死墙。
赵雪梨此刻倒是想要被侯府隐卫抓走了,可回头一看,却是两个黑衣黑巾,手握长刀的男子。
那两个侯府隐卫被缠住了,一时之间没能追上来。
赵雪梨心中凉得可怕,仿佛又置身于数天之前那场绝望的逃杀之中。
她声音发颤地道:“...翊之...翊之哥哥,你...你要被我害死了...”
赵雪梨忍不住害怕地哭了出来。
她将怀里那柄短刀拿出来,递给江翊之,“那些人不会放过我的,可是你却是无辜的,稍后我拖住他们,你先走。”
江翊之心里惊疑,“那些人...不是来救你的吗?”
赵雪梨摇头,一把推开他,拔腿向巷子外跑了。
她迎面跑向两个黑衣人,不止是江翊之,就连黑衣人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可赵雪梨有自己的考量。
如果她干等在死墙前,会等来两个杀手,他们杀了自己,就能立刻杀掉江翊之。
可她往巷子外跑,虽然迎面撞上了黑衣人,或许死得更快,但一方面有可能会被侯府隐卫看到,让他们将自己的死因传出去,另一方面也可以给江翊之拖延一些时间。
那两个黑衣人见到送死的雪梨,齐齐挥刀而下,本是照着她的头砍去,空中倏然闪出一道冷光,而后传来一阵金属撞击的锵响,两柄刀的刀锋都在顷刻之间歪了,下一瞬,刀柄自黑衣人手中脱离,摔在地上。
黑衣人握刀的手被那打上刀面的冷箭震得发麻发颤,两人惧是惊骇无比。
赵雪梨睁着眼,只知道自己再次死里逃生,顾不了那么多,迈起僵硬
的双腿不停向外奔跑。
她出了巷子,在巷子口见到四具横陈着的尸体。
两具是宋家人的,两具是侯府隐卫的。
赵雪梨仓惶的脚步立刻顿住了,心里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
这四个人这么势均力敌吗?都把自己给打死了?
再抬头,皓月之下的巷子口停着一辆乌木马车,不管是马儿,还是赶着马车的面瘫护卫,都像寒池般静默着。
赵雪梨那颗还没落回原位的心再次心跳擂鼓了起来。
而那口没吐出的气仿佛再也吐不出,憋得她膝盖一软,脚步踉跄着差点跪了下来,声音亦是颤抖得厉害:
“....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