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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强惨恶犬驯养指南 第19章

风南渡 · 历史架空 · 356 KB · 2025-09-18 16:26:39

第19章

  牢门“砰”地一声被关上,沉重的铜锁落下,响声在狭窄阴冷的空间里回荡。

  督军署的大牢在府衙后侧,地势低洼。方才被押来时已近夜晚,光线昏黄,刚踏进牢门,就有一股混合着湿气、腐败与血腥的味道扑鼻而来,浓烈得令人作呕。

  潮湿的地面泛着水光,石砖缝里长出一层青黯的苔藓,四壁斑驳,角落里盘着老鼠的影子,空气闷沉得几乎令人窒息。

  三人被粗暴地推搡着扔了进去,脚下仅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已经发霉,踩上去湿滑黏腻。

  银霜一跌坐下去,手肘正好磕在墙角生锈的铁链上,顿时“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她抱着膝,声音颤抖地开口:“我不想死……姑娘,我不想死,我娘还在凉州呢,她还等着我回去成亲……”她一边说,一边哽咽,泪水大颗大颗地滑落,眼神里满是惊慌。

  晚娘环顾四周,只觉头皮发紧,连忙扶住她:“别哭,别哭,你越哭,那些狱卒看得越高兴。”

  姜辞没有立刻说话。她站在牢中最阴影的一隅,低头,神色凝定。牢外的火把投下斑驳光影,她的影子映在湿墙上,显得格外清冷。

  她脑海中一遍遍回放那封信的内容。

  笔迹娟秀,线条顺滑,落笔习惯与她如出一辙,连错别字都模仿得精准,可偏偏有那么一瞬,她记得,自己那“场”字写了十几年,习惯性地多一横,这种错写旁人看是无意,但若有人模仿却恰恰容易写成了正确的。

  那种细微的不对劲,如今终于在脑海里扎下根。

  她垂眸,自言自语般轻声开口:“这字迹,是我。但又不是我。”

  晚娘回头看她:“姑娘,你说什么?”

  姜辞终于缓缓回神,望着她们二人,声音低缓却稳重:“不急,我们暂且安然无事。等他回来之前,我们还有机会。”

  她走过去,蹲下身,一边将银霜扶正,一边轻轻拂了拂她肩上的灰尘:“哭有用吗?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想办法脱身。”

  晚娘握住她的手,手心冰凉,却因她的语气多出一份坚定:“姑娘说得对。眼下在这牢里,着急也无用。”

  姜辞轻轻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抬起,投向身后那堵冰冷墙壁最上方的小窗,那处狭小的方孔外,夜色浓得像一泓墨,沉沉压着,无边无际。

  她的眼中却泛起一抹冷静的光:“就算要死,我也要死得明明白白。本就是踏着刀锋嫁进来的人,能多活一日,便能多护凉州一日。”

  次日清晨,日头初升,云色淡白。

  沈如安正坐于铜镜前梳妆,听得贴身婢女传话——昨夜姜辞被都督下令押入督军署大牢,却并未当场正法。

  她手中梳子顿时“啪”地一声折断,断齿飞落案几,铜镜中映出的面容却越发艳丽,只是眼角寒光森然。

  她冷笑了一声,嘴角慢慢扬起一边,没想到她命还挺大,竟然还活着。

  这时,寄秋拎着食盒推门而入,笑着说:“厨房熬了燕窝粥,是特地给姐姐送来的。”

  沈如安倚坐着,视线透过铜镜落在那食盒上,语气淡淡道:“放那边吧。”

  说着,她指尖轻点案几,眼神却未离开镜中那只素白瓷盅。忽而,她唇角一转,换上一副温婉明媚的笑意,转身起身拉着寄秋坐下。

  “好妹妹,”她轻声唤她,“你还记得那日你帮我偷图、引了火吧?”

  寄秋点点头,神情有些局促。

  沈如安握着她的手,慢悠悠地说道:“你也知道,那封信,是我写的,可若没有你出手,姜辞的图怎会落入我手?所以这事你我算是并肩一线。”

  寄秋有些不安,轻轻挣开她的手,眉头微蹙:“你这是什么意思?信是你写的,图是你偷的主意,我只是照你吩咐行事……你不会是想把一切都推给我吧?”

  沈如安含笑望她,像是在看一只乖巧的小兽,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你误会了,我只是提醒你,如今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昨夜二表哥怒极,我原以为姜辞必死无疑,可他偏偏……没动手。”

  她眯起眼睛,望向窗外晨光中飞过的鸟影,声音如梦似幻:“若他出征归来,我们就来不及了。”

  寄秋神色微变,声音发紧:“那你想怎么办?”

  沈如安悠悠一笑,仿佛不过在谈风赏月:“自然是送她一程,叫她死无对证。”

  寄秋闻言,整个人僵住,喉头一哽,想说什么却张口无声。

  沈如安低头替她理了理衣襟,像姐姐一样轻轻安抚:“别怕,二表哥本就厌她,她死了,也省得将来翻旧账。她若咬出你我,我们可怎么办?”

  寄秋低下头,迟疑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沈如安走到妆台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拧开后倒出一点白粉,熟练地撒入食盒中,又用自己发间的一支银簪轻轻搅匀。

  “这个药,不苦,也不痛

  。喝下去,不会挣扎。”她轻描淡写道。

  她将食盒递给寄秋,语气温柔:“你装作府里的小婢女,去督军署一趟,就说担心她吃不惯牢饭,送点东西去照顾她。”说着,唇边划过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寄秋接过食盒,脸色苍白,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沈如安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神情由温婉转为冰冷,轻轻嗤笑一声。

  “真是个木头东西。”

  清晨阳光渐盛,街道上人来车往,晨雾已散。

  寄秋拎着那个装着粥的食盒,步子不紧不慢地往督军署方向走着。

  她穿了一件府中婢女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送饭小婢。

  可她心里,却早已乱作一团。

  她一直手放在唇边,用牙齿咬着指甲,走路的时候生怕被任何人看出,她低着头,眼神躲避着每一个路人的目光。

  “你可记得,那日你帮我偷图,引了火?”

  “你也知道,我写信嫁祸姜辞,你在其中也是出了力的。”

  沈如安那温婉却透着毒意的声音在耳边盘旋不去。

  她原本……只是为了亲近姬阳,只是想让自己在沈如安面前不被看轻。她从未真正想过,要置一个女子于死地。可她如今已经退无可退。

  “若她活着开口,你我都完了。”

  沈如安的话仿佛一根鞭子,抽打在她脑海。

  她走得越近,心就越乱,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沉。

  走过一个狭小的巷口时,晨风拂来,她忽地停下脚步。

  右手边,是一家极其不起眼的小药铺,在这无人经过的巷子里,门檐下的幌子随风微晃,旗子上正正写着一个药字,墨迹有些褪色,却醒目刺眼。

  寄秋的眼神被定住了。她站在那里,愣愣地望着那个药字。

  她想起沈如安亲手将那包药撒入粥中时的神情,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不苦的,也不痛。”

  可这世上,真有不苦也不痛的死吗?

  她喉咙发干,食盒的重量仿佛一瞬间压垮了她的手臂。她想转身,却又不敢;想前行,脚下却像生了根。

  街上的人群从她身边穿梭而过,唯独她,像被钉在原地。

  与此同时,院中日光正浓,夏风吹动树枝,姬云梵却提着一只新扎好的纸鸢,跑得满头大汗。

  他小手紧攥着风筝线,气喘吁吁地跑到姬栩屋前,喊着:“爹!我想找姜姐姐一起放风筝,她答应过我的!”

  竹娘正在打水,闻言一怔,神色凝重地蹲下拦住他:“小少主,二夫人……这会儿不能见你。”

  “为什么?”小小的人儿不解地皱起眉头,“她是不是出去送二伯了?那我也去!”

  这时,屋内的姬栩听到动静,缓步走出。他面色略带倦意,刚披上那件藏青披风,领口上仍残着姜辞当日绣线的清香。

  他弯下腰,轻声问道:“阿梵,是谁告诉你不能见她的?”

  竹娘抿了抿唇,终究答道:“二夫人……昨夜被都督大人下令,送去了督军署。”

  姬栩眼神一震:“什么?”他猛地站直身子,连披风都没来得及系好,目光一下变得锐利。

  “昨夜究竟出了何事?”

  竹娘面露难色:“听说……是通敌之罪。”

  这话落下,姬栩脸色顿时变了,手中握着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定了定神,低声问:“有没有证据?”

  “……督军署那边,说是截了信。”

  他正欲立即唤人备车前往督军署,忽听门外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子叙表哥。”

  沈如安今日特意打扮得明艳动人,衣裾缀珠,发髻新盘,一双眸子水光潋滟。她手中提着一盒桂花糕,笑盈盈步入院中。

  “你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姬栩语气淡淡,眼中却隐约透着未散的忧色。

  沈如安一眼便瞧见他肩头那件藏青披风,眸色骤然一冷,喉咙一紧,片刻后却又换上得体的笑意,将手中的糕点轻轻搁下,柔声道:“我来看看你。今日请了位郎中,是我特意托人寻来的,说是擅调气血,等会儿便到。”

  她话音一转,察觉院中气氛凝重,微微蹙眉:“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竹娘简单将姜辞的事说了一遍,沈如安听罢并不意外,只轻轻摇头道:“我也听说了……通敌可是死罪啊。”

  姬栩闻言抬眸,眼神陡然沉了几分,语气不无寒意:“你说她通敌?我不信。”

  沈如安语气带了几分婉转的劝慰,目光却始终紧盯着他的神情:“我知道你不愿信……可那封信、那幅图,说是她亲手交给凉州来的车夫,连字迹都对得上。我也是昨晚才得知,几乎一夜未眠。”

  说着,她又扫了一眼那披风,神色不动,心中却早已怒意暗涌。她咬紧后槽牙,却仍笑意盈盈开口:“若子叙表哥实在放心不下,不如我陪你去督军署看看她?”

  姬栩望着她片刻,终是沉声道:“百阳,备车。”

  他随即转向沈如安,语气平稳:“表妹,你便不必去了,留下来陪陪阿梵。”

  沈如安唇角微扬,笑意里透出一丝藏不住的得意,眼底却是一片幽冷:去吧,等你到了,姜辞也差不多没命了。

  她点了点头,顺势牵过姬云梵的手:“也好。督军署那种地方,我一个闺阁女子,确实不便探访,杀气太重。”

  姬栩未再言语,只拢了拢披风,快步随百阳往府外而去。

  辰时快过,丰都北门外鼓声如擂,旌旗猎猎。

  城门缓缓开启,东阳军数千铁甲列阵,黑甲银盔,刀枪如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最前方,姬阳一袭玄色战袍,端坐于高头骏马上,手执缰绳,神色冷峻如山川铁壁。

  陆临川策马随行,笑意浅淡,腰间挂着一壶酒,两人并辔而行,于万众瞩目中穿过城门,威仪赫赫。

  道路两侧早聚满送行百姓,男儿高呼祝捷,妇孺低声祈愿。人群中,忽有两名布衣男子低声讥笑,语带轻薄:

  “啧,你看那个女子,模样也就那样,竟敢往都督跟前贴,怕不是想给人做小?”

  “她那种货色,也就拿来玩玩,真要当夫人?我们巷口的窑子都挑剩她。”

  话未说完,姬阳勒马而止。

  周围将士霎时噤声,鼓声亦缓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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