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再也睡不着了。
喻青的脸庞, 喻青的声音,占据了他整个心神。寂静无声的夜晚,只有他的血在沸腾。
胸口像燃起了火, 好烧灼。
谢璟双颊浮起不自然的潮红, 他挣扎了片刻,最终咬牙闭眼, 用薄被拢住自己, 一只手解开了寝衣的腰带。
“……”
眉峰痛苦难耐地蹙起, 气息越来越急促。
另一只手渐渐抓紧了锦缎,松开, 又抓紧, 又松开。
良久谢璟才仿佛溺水许久露出水面, 仰起头大口呼吸。
多年伪装,他一向轻欲, 很少有心思, 做这些的次数屈指可数。他第一次发现竟然这么折磨。
公主房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谢璟头脑发昏, 意识渐渐涣散。
*
好像有光透进床帐, 谢璟艰难地眨眨眼。
喻青的面容与他相距不过一尺。
“……!”
才肖想过的人,赫然出现在眼前,谢璟的心脏都吓得不会跳了。
喻青道:“啊,你醒啦?”
清嘉仿佛还没从睡梦中回神,怔怔地看着她。
“我没想吵醒你的, ”喻青小声说“方才见殿下睡得正香, 就没叫你用早膳。我现在要去上朝了,来瞧你一眼。”
公主的皮肤白里透红,喻青不由得抬头摸了摸她的侧脸, 说:“继续睡吧,我走了。”
对方的手在脸上爱惜地抚过,然后起身离开。
谢璟:“……”
被他手摸过的地方,几乎比昨晚还烫,谢璟长叹一声,缩回了被中。
一连几日,喻青靠近,他都有些应激,总感觉口干舌燥。
喻青晚上同公主下着棋,凝思片刻落子,然后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咂舌道:“这是什么茶,怎么这么苦?”
公主道:“……清热去火的,现在暑气重。喝不惯让他们给你沏些别的。”
谢璟喝了好几天的苦茶,感觉自己终于恢复正常了。
然而京城又接二连三地下起雨,晚上惊雷阵阵,喻青敲响了妻子的房门。
“殿下?”喻青说,“我来陪您,还好吗?怕不怕?”
谢璟:“……”
他默默把喻青放了进来,心想,算了,今晚是睡不安稳了。
喻青察觉清嘉的目光似有幽怨,觉得是自己来得迟了,柔声哄道:“没事的,有我在,您好好睡吧。”
殊不知就是因为她在,谢璟才睡不着一点。
他听着枕侧之人的呼吸渐渐悠长,望着她无知无觉的侧脸,心潮时起时落,最终又归于一片酸涩的柔情。
往后还有多少次这样的机会呢?
*
暑气渐消,蝉声稀落。莲池中的荷花已过了最盛的时候,锦鲤依旧欢快地游动。
清嘉公主往年从来没参加过秋猎,这次跟着驸马一起去了猎场。
但凡是武将都不想错过这一年一度万众瞩目的时机,人人都想那个好名次,赢得圣上的青睐。
喻小侯爷的骑射功夫出神入化,自然也得参与比试的。
只不过,作为“女眷”,谢璟大多时候都是跟其他宫妃夫人等人待在营帐附近。只在一开始的时候,远远观望着那敏捷的人影纵马驰入山丛,其他的就旁观不了了。
谢璟等在营帐中,本以为场外正是你争我夺的时候,却听外头传报,喻青拨开营帐走了进来。
谢璟:“嗯?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喻青笑道:“你看我抓到什么了?”
她提起另一只手,那是两只活蹦乱跳的野兔。
“兔子?”
喻青捧到公主面前:“活的呢,专门带回来的。”
为了两只兔子跑回来一趟?谢璟不明就里。
喻青按住了野兔不让它们乱踢,谢璟上手小心地摸了两下,发现兔毛比想象中硬些。
“我们要带回家养着么”这句话还未问出口,就听喻青欣然道:“这么肥的兔子,肯定很好吃,晚上我给你烤了。”
谢璟:“…………”
他默默收起了手。
喻青身着骑装,利落潇洒,她把背上的带子一挑,将卸下来的弓箭并野兔一起交由卫兵拿着,然后坐下来拿起晾好的茶水。
大约是渴了,一盏不够又倒了一盏,谢璟看着她抹了一把嘴唇上的水,亮晶晶的。
现在远还没到傍晚收营的时候,但喻青不打算再去寻猎了。
清嘉道:“看来猎到的不少?”
喻青道:“嗯,我估计前三名是没问题吧。”
清嘉笑笑:“那怎么就不去了,还当你认定了能赢得头筹呢。”
“头筹以前也赢过,这次就让他们去抢吧,”喻青道,“殿下想出去透透风吗?我在林子里找到个好地方,咱们去呗?”
这是公主第一回 来猎场,喻青想带清嘉出去转转。
要是她认真起来,再拿次头名也无不可,但这次战况很是激烈,不少人卯足了劲,特别是近来据说搭上了太子的段知睿段将军。
上午喻青和他在同一片区域里,那人次次都抢先逐猎,及其活跃。
段知睿瞄准了金羽卫空缺的那个位置,这次围猎若是出彩,便是他擢升的依仗。
若不是他上赶着投奔太子,太子可能还不肯放过喻青,现在有了个替代的人选,喻青也不用再谨慎周旋了。
所以喻青也不打算和他抢名次,甚至还好心地把猎物往他那边驱逐,巴不得他得偿所愿。
争得水深火热,不如和清嘉多待几个时辰。
清嘉问道:“离得远吗?”
喻青:“还好,在林间,我们可以骑马过去。”
清嘉道:“可我不会骑马呢。”
“没关系,”喻青道,“我带着你呀。”
清嘉道:“好。”
见清嘉有兴趣,喻青也高兴,她又提议道:“要不把兔子带着,咱们一人一个,可以直接烤了。”
谢璟:“……”
他咳了一声:“我不饿,这也不好带,还是算了吧。”
喻青一想也是,剥皮串肉支烤架,都挺麻烦的,留到晚上庆功宴一起烤也不吃,现在加餐,晚上就吃不下了。
别的马喻青并不放心,她把自己的马儿让给了清嘉,自己暂且牵着马,走在前面。
马在主人的手下极为温顺,步伐不慢不快,非常平稳。
两人出了营帐,往林间的方向而行。
“这个马鞍硬不硬?”喻青时不时回身抬头去看马上的清嘉。
在猎场,宫妃女眷们打扮得不似平时那般华丽,珠翠满头,普遍都穿着轻捷的衣装。
公主身着束袖窄裙,长发一半盘在脑后,另一半则半披着,两侧的碎发也各编成几绺,平时的柔婉气质转换为了英气,自下而上,刚好能见到公主那雪白清晰的下颌轮廓。
清嘉生得足够漂亮,不同的打扮,就有不同的风姿,喻青忍不住频频回望。
“你当心!”公主出声提醒道。
喻青在侧前方牵马,本就没走在小路正中。
两侧有灌木和树丛,前方正好有树枝支棱出来,她也没注意到,一转身只听“刺啦”一声,衣袖被刮了一道口子。
“衣裳破了?”清嘉道,“你看着路,别总看我。”
喻青不以为然,反而转头一笑示意没关系。
明媚的阳光有一刻洒落在下方人仰起的脸上,谢璟的心漏跳了半拍。喻青并不知道自己的笑容多么灿烂,应道:“嗯嗯,我看着路呢。”
谢璟让她去骑后面随侍的马,自己已经熟悉了,不用一直替他牵马,但喻青说不累,刚好算是遛马散步。
行至中途林间传来响动,一人骑马追逐猎物而至,只听一阵密集蹄声由远而近,喻青停住脚步站定,手抚上剑柄,以防惊兽冲撞公主。
不过,已经有一箭破风袭来,那只野狐尖鸣一声,中箭倒地。
“……喻世子?”
追赶过来的武将一袭玄色武袍,面容英俊,正是风头正盛的武状元段知睿。
喻青:“段将军好箭术。”
“世子过奖,”段知睿见喻青未负弓箭,又没有骑马,奇道,“您这是……”
“猎得差不多了,”喻青笑了笑,“这次应当比不过段将军,趁着还有些闲暇,不妨放松一下。”
段知睿道:“……承蒙世子相让。”
喻青对他观感还可以,虽然他投了太子,但追求名利也并非过错,他能力很强,为人也不错,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好深交,闻言便笑了笑。
段知睿:“这位是……”
喻青道:“这是清嘉殿下。”
段知睿俯身拱手:“臣段知睿见过殿下。”
谢璟:“将军无需多礼。”
段知睿:“……”
段知睿知道谢璟,但从未见过真人,听见公主的声音,心里连连感慨,忍不住又抬头看看,只见马上女子面容秀丽,风采绝伦,登时又是一阵恍惚。
真的假的?完全看不出来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七殿下……
喻青刚才还在心中对段知睿加以肯定,结果就见此人直直地看着清嘉愣神。
她不禁眉头一皱:“?”
盯着别人家娘子看,几个意思?
她打断道:“段将军?”
“啊,”段知睿道,“呃,二位继续,在下继续去狩猎了。”
他收了猎物,乘马与喻青这一行人错行而过。
喻青不大放心地回头又看了一眼,见段知睿走远,心下略有些奇怪,但也未做太多表示。
清嘉柔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喻青很快将注意转回到公主身上。
与此同时,段知睿也悄悄往后瞟了一眼,骑在马上的清嘉公主微微前倾着,而走在侧方的喻青仰着头,两人有说有笑,俨然是对恩爱夫妻。
“怪不得那边想快点把七殿下救出来,”他暗想,“成日同进同出、举案齐眉,得是多大的牺牲。不过话说回来,这实在太真了,喻青对清嘉公主一往情深也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