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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妻回归的方式不太对 第74章

明月寺前 · 历史架空 · 422 KB · 2025-09-28 19:08:07

第74章

  喻青脱口而出:“谢璟!”

  她本欲跟着跳下去, 身子探出一半蓦地停住——不行,要是她自己就算了,可眼下周围人太多。如今天气渐热, 穿得也轻薄些, 万一落水恐怕……而且衣物也不好更换。

  犹疑这一瞬间,旁边“扑通”一声, 谢璟的侍卫先跳下去了。

  这处河岸也不算很高, 下方水流虽然深湍, 但好歹落下去不会死人。

  只要没溺水沉底,顺着飘到下游就平缓了, 那边人多, 肯定能把他救上来。

  但坏就坏在, 那匹惊马也在河中扑腾,眼看离谢璟很近, 喻青只怕他被伤及。那侍卫水性也不见得很好, 艰难地拉着谢璟往旁边躲,沉沉浮浮的也抓不稳他, 喻青见状道:“会水的, 再下去两个!”

  好在侍从们人多,又有两人接连下去,总算是在急流中稍稍稳住了,避开马顺河而下。

  远处低岸旁的那拨人,方才也都被上游的动静吓了一跳, 涉水去把几人拉上了岸。

  喻青匆匆过去, 穿过乱七八糟的人,见谢璟在那湿淋淋地咳嗽,总算放下了心。

  “人没事就好!”谢廷琛道,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这是连人带马一起掉下去了?也不看着些!”

  一旁有个负责看马的小厮忙道:“王爷,方才那匹马,也不知踩中了钉还是刺,突然就脱缰了,扯都扯不住啊!”

  此刻问责也没什么用,喻青皱眉,让侍卫脱下外衫,先给谢璟披了件衣裳。

  幸好他没受外伤,也没溺水,不然就出大事了。

  经过这么一遭,暂且也不提什么南湖什么烤肉的,得先把景王安置好。

  谢璟备的车就在半山腰停靠,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先把他好生送回府里。

  谢廷琛把看马的仆从怒斥一番,似乎还发落了他,然后又派人先去宫里传个信,王爷突逢意外总得知会一声。

  “还去南湖吗?”有人弱弱发问。

  四下无言半晌,最后这群饭桶又纷纷说:“去吧去吧,船都订了。好不容易打了这么多东西,总得吃啊!剩下的事明日再说吧!”

  喻青一阵无语,摆摆手道:“我就不去了。”

  ·

  一行人带着猎物往山下走,喻青心下流转,又转头对自己的侍从道:“回头看看,能不能把那匹马捞起来。”

  她心下不大安稳,总觉得太过巧合,那马像是奔着谢璟去的。

  也不知是她多想,还是的确有鬼,以防万一,还是确认一下。

  回程路上,喻青骑马心不在焉。

  总是想起谢璟拢着外衫,脸色煞白的一幕。

  山间本来就凉些,落水吹风,回程乘马车也得一个时辰起步,不知回去又折腾到几时。

  回城后,喻青打发几名玄麟卫去问问,说是方才景王的车架已经到王府了,后来太医也赶过去瞧了,应当无大碍。

  当日晚上,在微云山落下的侍卫回来复命,说那匹溺亡的马,被他们捞起来检查了一番,蹄子确实有尖刺,缰绳看着也是从薄弱处断裂开的,和当时的小厮说法一致。

  这没能打消喻青的疑心。

  惊马确实难以驾驭,但那么多方向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朝着谢璟?难不成因为他衣着鲜亮,连马都喜欢么?不可能的。

  仔细想来谢璟这一整天下来多半也不曾同其他人接触过,除了一直跟随他的侍卫,只有谢廷琛跟他同行了片刻。

  而谢廷琛对他半点都不友善。

  谢廷琛做的?还是混迹在他队伍里的其他人?

  宣北侯、忠武侯都是武将名门,几代的世交。虽然喻青对五皇子观感一般,但自小相识也有不少年,尽管她数年不在京中,也觉得他一直没变样,或者说,从来也没太大的长进。

  因此想起谢廷琛,总觉得他那直眉愣眼的,没有背后谋算旁人的缜密心思。

  但喻青转念一想,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能看清?

  她连枕边人都看不透,还是吃一堑长一智吧。

  曾经她对清嘉公主深信不疑,现在想起清嘉就觉得费解又可怕。清嘉从未存在过。一个幻影,一个假面,却能如此真实。

  她想到这突然愣了一下,她竟然为了谢璟,怀疑起别人?他不才是秘密最深,心思最重的么?

  仔细一想,他为什么平白无故地来游猎?还是主动跟着谢廷琛来的。他要是不来,谁能害他?

  谢廷琛没什么心眼,背后却站着一群世家,瑞王想必一直不好公然动他。谢璟装无辜是信手拈来,焉知不是他在嫁祸?谢廷瑄的尸骨还未寒呢。

  她发现一旦她看到谢璟,就会情不自禁地偏袒他、维护他,几乎原谅了一切,想到全是他的好。

  只有在远离他的时候,孤身一人方能清醒,想起他的欺骗、背叛,和自己的漫长的沉痛。

  人总不能重复上当。

  但是谢璟那明显惊慌的面容,还有那一瞬间想抓他却没抓住的惊心动魄,做戏要做那么真?就不怕一不小心出个好歹吗?

  可是他最终确实也安然无恙,如果她不在场,可能就是他的侍卫代替她的位置……总之不会真的让他死于马蹄下的。

  ·

  喻青脑子里在打架,睡着的时候,感觉神志还是一团乱麻,到最后浮现出来的,是浑身湿透、没有血色的谢璟。

  她做了个梦。

  人在梦里经常分不清过去和将来的,她一开始没有发觉对方出现有什么不对,甚至还痴痴地来到那人的面前,然后发现那张脸上满是泪痕。

  “怎么哭了?”喻青忙道。

  清嘉说:“你不怜惜我。”

  喻青受到这样的指控,相当无措:“我怜惜呀……”

  清嘉道:“你都把我推进河里去了,也没来救我。”

  喻青:“……”

  她哑口无言,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我……”

  然后她猛然惊觉,这到底是清嘉,还是谢璟?她又陷入了相同的梦魇么?

  再抬头默默流泪的清嘉果然不见了,是湿淋淋的,满脸委屈的谢璟。

  “你说过会保护我的,而且也不会疑心我,”谢璟轻声道,“你一定都不记得了……”

  她醒来时晨光熹微,把脸埋进掌心,平复着呼吸,隐约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做那种梦。

  如果是清嘉,她一定会奋不顾身地飞身去保护她,亦或是把她拉进自己的怀抱中,让她安然无恙;退一步,她起码也会更快更敏捷,抓住她不会让她坠落;最坏的可能,清嘉落水,她一定不会瞻前顾后,不论如何先去救她。

  事后不论谁有嫌疑,她一定追究到底,加倍奉还。

  但对谢璟,她没做到,但她又没袖手旁观,只是有所保留而已。本质上还是救了他,这算第二次了,仁至义尽。

  为什么她要愧疚?

  喻青一直告诫自己,别把他和公主混为一谈了。

  但……他不就是公主吗?

  喻青觉得自己快分裂了,强行压下百般纠结。说白了那些皇子之间一向斗得厉害,成王败寇多得是,何苦为这费神?若换成什么六皇子八皇子的,她根本不会多管闲事。

  谢璟也是一样的,他和她又没别的关系。

  今日宫里果然也召了人去询问景王落水一事,在场人证众多,谢廷琛和那帮公子哥说法相同,都是惊马冲撞,景王恰好离岸近,躲避时失足坠河,很快就被侍卫救下。

  单独面见瑞王时,喻青如实相告:“……昨日臣与景王并未全程在一处。只记得除了侍卫外,他只同五殿下接触过。那匹惊马的确蹄下有伤,但当时直朝着景王而来,有些可疑。”

  瑞王皱起眉来,就当喻青以为他要追问细节时,只听他道:“……为何你跟他没有全程在一处?”

  喻青:“……?”

  瑞王叹了口气,面色凝重,道:“罢了,本王知晓,你且去吧。”

  估计他开始酝酿着找五皇子那边清算了,也不知往后一段又有多少风浪。

  ·

  这两日喻青就正常去北宸司上值,傍晚回府后,听人报有客上门。她去前厅,发现是谢璟的侍女冬漓。

  “世子大人,”冬漓小声道,“这是雪团。”

  原来她是把狗送回来的。上次谢璟说起后,喻青也没去他府里取,就让侍女送了一趟。

  喻青让人先把狗抱走。

  都是熟人,喻青一直对她们不错,知道她们一直帮谢璟瞒着真相后,便直接把她们送回去了,后来也一直没见过面。

  冬漓自知理亏,怯生生的,喻青不至于跟她过不去,问了句:“姑娘在王府还好?”

  冬漓点头道:“嗯,我和秋潋还在殿下身边。其实一直想感谢世子,没机会说……”

  “不必客气了,”喻青淡淡道,然后不经意地道,“你家王爷现在如何了?”

  冬漓仿佛就在等这句话,忙道:“上回在微云山着凉受了风寒,发了两三日的烧呢。今日才好转些,但也出不了门,这才让奴婢先将雪团送来。”

  喻青:“……”

  她心想落个水而已,还以为喝点热汤好好睡一夜就无恙了,怎么还能金贵成这样?喻青顿了顿:“那……”

  冬漓小心翼翼地抬眼,喻青道:“那让管家去装些补药,给你带走吧。”

  “……”冬漓道,“好的,多谢世子了。”

  ·

  谢璟养了几日的病,也没想到自己如此倒霉,其实风寒不算什么,本不至于连床都起不来,但浸了冷水,吹了山风,把遗留的旧毛病诱发了,按理说他早就该恢复,之前都是偶尔隐隐作痛,这次竟然格外厉害,可能是体内的余毒发散了出来。

  瑞王来看望他几次,之前昏昏沉沉的也没说上几句话,今日才算有些精神。

  “往后就让段知睿跟着你,”瑞王道,“你这边还是不太平。”

  谢璟恹恹道:“嗯。”

  瑞王问了他当日是否察觉到什么疑点,谢璟叹道:“没注意别人太多,容我想想罢……”

  瑞王不用猜都知道他注意的是谁。谢璟留在京城里,有金羽卫玄麟卫照看着,总不至于有大祸,谁知他跑去京郊,一个没看住就成了这样,看他病没好全,也不忍数落他,最后就撂下一句:“现在知道落水的时候先救谁了吧?救皇兄!人家喻青根本不管你。”

  谢璟:“……”

  真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瑞王还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

  他道:“喻青管了,她没出手的话,我现在就凉透了。再说她也想救我,我听见她喊我名字呢……”

  瑞王堪称恨铁不成钢:“谢璟啊谢璟,咱们家怎么出了你这情种!”

  谢璟姑且把这句话当成了褒奖。

  晚些冬漓回来,谢璟立刻问:“怎么说?”

  冬漓道:“世子把雪团收下了。”

  谢璟:“……还有呢?”

  “……世子还很关心殿下的病情,”冬漓道,“听说您卧病不起,很是担忧,本想来探视的,但是他说那边事项忙,恐怕抽不开身,让奴婢给您带个话,让你多加休息早日痊愈……”

  谢璟幽幽道:“假的吧?”

  冬漓顿时垂头丧气:“好吧他确实没说过,是我编的。”

  谢璟哀道:“还真是假的啊!”

  冬漓:“……”

  她说:“不过世子送了药材呢,好多盒,你看看吗?”

  谢璟叹道:“放着吧。”

  于是暂留王府的太医就收到了一干药材,暂且分门别类装入库房,打开一盒就被晃了眼睛——这么大的人参连皇宫里都罕见,几百年才能长成啊?

  ·

  所有人都走了,谢璟在房中独坐,凝望着摇曳的灯火,双眼干涩。

  连日的打击和苦闷之下,他真的已经身心俱疲。连眼泪都流尽了,此刻都没有力气伤心。

  不知道该怎么做,做什么也都没有用。

  示弱讨好流眼泪,他已经没有资格。就算坠下崖岸,病容憔悴,也得不到施舍。

  ……到此为止吧。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谢璟满心的死灰就又燃了起来,他抓紧了手下的锦缎。

  就算被讨厌,被憎恶,他也不想放手。如果以后和她形同陌路,那他死都不瞑目。反正都到了现在的地步,不会更坏了,他也不害怕更多的痛苦了。

  谢璟毕竟不是真的白活了二十多年。

  在宫门口从白天跪到晚上,在暗无天日的佛堂被人苛责,在被蛇咬死的尸首前哭得撕心裂肺,在药效发作的晚上生不如死,在滴水成冰的行宫里跟侍女一起做针绣换碳火……全都被他撑下来了,没有什么苦他吃不下。

  除了隐忍和等待,他也最擅长承受伤害。

  所以,如果能换取他想要的瑰宝,他无所谓心头再插一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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