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太极殿内, 夜里照常上灯。
姿态卑微的宫女奉烛进殿,瞧侍候在门外的小太监困意浅浅,同行的几个宫女剪烛花, 落纱帐,宽大的寝殿中, 没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宫女悄悄望向落下床帐的龙床内,被下是已经入睡的皇帝, 两人仅几步之遥。
没有犹豫,宫女迅速从怀中掏出磨的尖锐的簪子冲向龙床, 拨开床帐,掀开被子, 对着被子下的人狠狠捅过去。
戳下去的触感却是软绵绵的, 根本没有捅到人。
宫女定睛一看,才发现被子下的根本就不是皇帝, 而是堆了几个枕头伪装成有人睡在床上的样子。
等她发现中计后已经晚了, 护卫在外的御前侍卫纷纷冲了进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拿下。
皇宫静谧如无人的深窟,吞没了烛火的光芒,行走在内的人影都变成了它的一部分,谁也不知道低头走在甬道中的人, 卑微安分的面孔下藏着怎样的心。
本该驾驭它的主人,此刻却在另一所生机盎然的宁静府邸中, 与新婚妻子共享鱼/水之欢。
每日一次的珍贵时间, 他一刻都不想浪费, 交托自己的身心,听爱人口中溢出甜如蜜的轻吟,比得到任何奖赏都令他开心。
她红透的身躯, 如同沁了春色的软玉,一呼一吸之间都是令他血脉喷张的温柔气息,没有名分的他只能在床榻上做她的夫君,独占她的娇柔,用真实的亲密填满内心的不安与空虚。
情难自抑时,呼吸潮湿的在她耳边问:“月栀,你知道我是谁吗?”
“是……是夫君……”月栀已经没了力气,依旧紧紧抱着他,说出他最想听的回答。
裴珩心下一暖。
从前她不因他失了太子之位而抛弃他,如今也不因为他的皇位而爱他——月栀的选择始终如一,她喜欢的只是他这个人。
她一定是喜欢他的,只是其中掺杂了多少与梁璋有关的原因,便不得细数了。
他身体力行,将爱意宣泄。
*
皇上每日在宫里宫外来回跑,进宝心疼他的龙体,可年轻的帝王脸上没有疲惫之色,反而因为与心爱之人成就良缘而越发神采奕奕,少了几分令人胆寒的阴鸷。
下朝后,程远来报昨夜抓住刺客的事,此事早在裴珩意料之中,没有惊讶,吩咐将那宫女从宫正司提出来,他要亲自审。
罪人被押送到勤政殿中。
宫女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被缚,颈间铁枷沉重,仍竭力挺直脖颈,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皇帝。
裴珩挥手,屏退侍从,只留心腹程远和进宝,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簪子打磨到如此尖锐,想必不是一日之功,上头又淬了毒……”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下手如此狠毒,不知朕何处亏待于你,竟致你生出如此歹心?”
宫女眼中怨毒,脸色苍白,以后出生的模样像极了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因为你杀了她!你杀了贵妃娘娘!你和你母后一样容不得她!容不得一个女子凭着自身才智与美貌就能站在万众之巅!”
“贵妃?”裴珩向后靠了靠,深邃的眼眸落在桌上的凶器上,“宫正司呈来你的口供,说你自述,贵妃曾赞你聪慧,赏过你一支玉莲金簪?”
提及旧主,宫女仰起脸来,满是伤痕的面目上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荣光。
“娘娘天人之姿,却肯垂眼看看我们这些微末之人,那簪子是她亲手赐给我,说我心思灵巧,日后定会在宫中有大作为!她那般高贵的人,她的赏识,胜过千金!”
“赏识。”裴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平淡,却莫名让人心头发冷。
“你可记得十一年前的冬天,朕入主东宫后,向父皇请的第一道旨便是增加宫人月例,冬日炭火,夏日冰水,每月月例都添了多少?”
宫女激动的神情凝滞了一瞬。
裴珩的目光如一座山压在她肩上:“之后朕虽被废,但那时定下的宫人月例至今未减。身为宫女,这些恩惠你一分不少地享受着,你看得见贵妃赐你的金簪,却不记得朕对所有宫人的恩德。”
“天下都是你的,施些小恩小惠收买人心,本就是……本就是你该做的事!”宫女尖声反驳,声音泄出一丝虚浮。
裴珩倏然冷笑,笑声锐利如冰。
他站起身,皇袍下摆拂过冰冷地面,一步步走到那宫女面前。
“你不是为给贵妃报仇,是恨朕毁了你的梦,贵妃让你觉得上有青云路,朕慧及众人所行之政,满足不了你自以为是的虚荣。”他声音低沉,字字诛心,砸碎她的伪装。
“可知朕为何还要留着你们这些贵妃宫中的旧人?不是朕不想杀你们,是朕要让你们亲眼看看,比起贵妃讨好先帝所得的硕果,朕治下会是怎样的盛世江山!”
宫女脸上血色尽褪,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那强撑的骄傲和愤怒被碾得粉碎,哭得满脸泪痕。
裴珩不再看她,漠然转身。
“谋逆大罪,其心歹毒,罪无可恕,着夷其三族,枭首示众。”
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宫女被门外进来的侍卫粗暴架起,拖向殿外。
凄冷的秋风涌入,殿门外是晴空万里,阳光照耀下,黑影按无处遁形。
宫女招供的口供上写了提供给她毒药的人,裴珩不在的一夜里,御前侍卫们在宫中彻查,已经找到毒药的最源头。
查找到的地址,竟与程远禀报的那个女子的住处,是同一个地方。
种种线索竟都指向一个弱女子。
裴珩发觉自己可能轻视了对方,立即吩咐,“与两起谋逆案有牵连,不必再盯了,立即将此地查抄,抓住罪人,严刑拷打。”
程远立即去办。
另一边,新婚休沐在家的陈兰泽始终心不在焉,人在沈娴跟前,心已经飘去了别处,沈娴看在眼里,心中痛快。
瞧瞧,喜欢有什么用,还不是碍于权势和体面,只能在她跟前,再不愿意,也得把姻缘美满的戏唱完。
不多时,小厮匆匆跑进院里,顾不得给她请安,直往陈兰泽跟前去。
小厮在陈兰泽耳边说了些什么,他面无波澜的脸上竟出现了惊急之色,立刻就要起身出去。
“不许去!”沈娴呵住他。
陈兰泽僵硬转身,“我的一位好友家中出事,我必须得赶过去帮忙,还请郡主体谅。”
沈娴双手抱胸,“是哪位好友,家中出了什么大事,要请你一个新婚的新郎官去帮忙?好没分寸,夫君告诉我那人是谁,我得去她家里好好说道说道。”
陈兰泽咬牙,懒得与她辩解,转头就要走,却被沈娴眼疾手快跑到前面拦住。
“你我新婚,夫君非要在这好日子里惹我生气?皇上对我虽不比对宁安公主好,但我身为郡主,递个话进宫还是容易的。”
陈兰泽脸色铁青,“这是一条人命。”
沈娴冷笑,“你现在去,就不只是一条人命了。”
僵持之下,陈兰泽回看了小厮一眼,冷着脸走回了房中,重重的摔上了门。
看着门缝里气愤不已的身影,沈娴满意一笑,拿捏得住他是第一步,她要他手里真真切切的利益,要产业、铺子、良田,要一步一步成为陈家主母。
御前侍卫联和刑部前去抄家捉拿,却扑了个空。
小院里,堂屋门未关,桌上茶水尚温,衣裳被褥都没动,可见贼人刚逃离不久。
一行人在京中翻找一天,未有结果,连那两个婢女都毫无身份,下落不明。
活生生的三个人竟凭空消失了。
*
一桩弑君悬案被严密捂住,围观的民众只知罪首已经被枭首示众,从未靠近过菜市口的月栀甚至不知皇上曾遭受过两次刺杀。
她沉浸在新婚的甜蜜中,连皇家狩猎也要与驸马同去。
秋狩那日,白云漫天。
月栀不会骑马射箭,连走路都是问题,便叫驸马代替自己前往狩猎场地陪伴在皇帝身侧。
她的营帐就在皇帐后头,本该走两步就能见到裴珩,可今日狩猎,他被数不清的皇亲王侯围着,自己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不知是裴珩有意不靠近她,还是忘了有她这个皇姐。自从她成婚后,无论她往宫里递了什么东西,传了多少话,他的回应寻常,从不要她进宫看他。
一定是他太忙了。
挺拔茂密的松与细长柔软的栀子花,终究不是一路的,未长成时还能彼此依偎,长大了只会相距越来越远。
月栀心中淡淡失落,很快就振作起来,她有了驸马,阿珩迟早也会有皇后,他还想不想她,于她而言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在营帐中呆的无聊,她叫婳春扶着她出去逛逛,远远就听到草场上有人训马。
月栀凑过去听马蹄节奏的嗒嗒声,感受脚下草场的松软,心情格外好。
骑在马上的人看她在边上看了许久,朝她喊话:“光看多没意思,想不想上来坐会儿?”
豪迈爽快,是个女子的声音。
随即,一人骑马来到她面前,人在马上俯身,声音凑到她面前,“你就是皇上册封的宁安公主?生的真美,只是这眼睛……你是看不见吗?”
婳春:“回四公主,我家公主的封号是宁安,眼睛有疾,不便骑马,谢四公主好意。”
裴瑶瞥了一眼婳春,眼神又落回到月栀身上,“你家侍女这样说,那你想不想上来骑马试试呢?”
月栀跃跃欲试,看不见之后,每天能做的事就那么零星几件,好不容易秋猎出来,看不到山林景色已是遗憾,若连马匹都没摸过,就太可惜了。
在她犹豫的点头后,不等婳春劝阻,裴瑶便伸手来握住她的肩,将她拉上了马。
侧坐在马背上,双脚悬空踩不到实处,又紧张又刺激。
裴瑶看她一脸新奇的样,笑着让她叉开腿坐,叫她抓稳马鞍,骑马带她在草场上逛了两圈。
“哈哈哈,这里的风都是青草味的。”月栀不但不害怕,反而笑得开心。
裴瑶拍马加快了速度,听她在风中绽开的笑声,自己也莫名心情变好,在马背上坐一会儿就这么开心,这宁安公主还真容易满足。
半晌过后,裴瑶下马,将人抱下来还给快吓破了胆的婳春。
爽朗道:“怕什么,我骑了二十多年的马,便是扛个九尺的男子也能稳稳当当,就你家公主这身板,再来三个我都稳得住。”
婳春扶住月栀,“四公主别吓奴婢了,我家公主身子弱,可禁不得吓。”
月栀拍拍她的手,同裴瑶道:“我没事的,我第一次骑马,坐在高处吹风的感觉太好了,多谢四公主。”
裴瑶:“不必这么客气,你是皇上册封的公主,便也是我的妹妹,叫我四姐姐,或是裴瑶都行。”
月栀:“四姐姐叫我月栀就是,只是我来之前并未听闻还有其他的公主会来,四姐姐何时回的京?也是与驸马同来猎场吗?”
裴瑶无奈一笑,“我昨天才回京,原本是嫁去最南边的越州,奈何夫君早逝,我又没有儿女,不想守在越州料理繁琐家事,便请旨回京了,皇上仁德,我在京中也自在,一听皇上要秋猎,便跟过来了。”
闻言,月栀吃惊,听她声音干净爽利,不想竟是经历了这么些人生变故。
“敢问姐姐芳龄?”
“我成婚十二年,今年已经二十八。”
“我与姐姐差不多,今年二十五了。”
“二十五?”裴瑶笑着打量她,“我还以为你与皇上一般大,二十没出头的样子,竟只比我小三岁?”
月栀不大好意思,“我经事少,一个月前才成婚,操心的事少,会的本事也不多,也就显得蠢笨些,姐姐可别笑我。”
“哪会笑你,那些王侯家的女儿个个金贵的很,嫌我是寡妇,不爱往我跟前来,只有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上我的马。”
裴瑶半笑半调侃,“你这般单纯又轻易取信于人,小心哪天被人哄去了。”
月栀半红着脸解释:“皇家猎场守卫严密,哪会有坏人,或许因为姐姐和皇上一样善骑射又坦荡威武,只交谈几句,我便觉得很有亲切感。”
她是宫女时,听说过四公主的事迹,知道她生母出身低微又早逝,自己并不受宠,却比任何一个公主都更像公主,有担当有气魄,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可惜身为女子,还没来得及展露才能,便被下嫁给了戍边的将军。
“哈哈哈哈哈哈。”裴瑶开怀大笑,“人都说我身为女子骑马射猎很不体面,你竟把我和皇上相比,说我威武。”
“都是人,有何不能相比。”月栀说话硬气了些,就是裴珩站在这儿,这话她也照样说得出口。
两人年纪相仿,初见竟很说得来,无人注意到不远处的树林里,有道青色身影正痴痴的注视着二人的方向。
裴瑶笑的痛快,听林中响起围猎的号角声,许是被月栀的欣赏感染,她翻身上马。
“谢你夸赞,那我也去皇上跟前露露脸,打只野味给你吃。”
“好。”月栀开心点头,送她离开。
不远处黑云压城,如同浓墨在天空中涌开,一场急雨落了下来。
“下雨了!”婳春有些慌张,抬了袖子去给月栀遮雨,四下环顾要往哪里避雨,回过头却发现被自己护在身侧的月栀不见了。
忽来的暴雨下,男人用外衣裹在她身上遮雨,青色的衣料在朦胧雨幕中与草场的颜色融为一体,难以辨认,他独自带走月栀,竟没被人追来。
月栀有些懵,想要避雨却被温热的带着松墨香的衣物拢来,在大雨的隔绝下,也没有听清身后婳春的呼喊。
她傻傻的被人带着走,到了避雨的树下,将衣裳递还给他,指尖触及到男人光滑的手心,紧张后退。
“你是谁?”
经过上次抱错人的尴尬,她已经不能简单凭借气味就认定对方的身份。
“我是您的驸马。”看着对自己心生戒备的公主,梁璋满目凄凉。
谁知她却说,“不,你不是驸马。”
梁璋大惊,“公主忘了吗,那天……”
他想说大婚之日的接亲,堂上拜天地,和那个皎洁的月夜,她深夜赶来的投怀送抱,他知她与皇上的禁忌爱恋,可她怎能不认他的驸马身份呢。
话未说完,林中一只箭穿雨而来,箭头深深刺入他脸侧的树干中,距离他的头只有一指距离。
月栀只听到咚的一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梁璋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他看到了林中骑马冒雨而来的裴珩,又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那种敌视的神情。
青年纵马而来,俯身将月栀捞上马,在她心生慌乱时,一声温柔的“别怕,是我”,便让她顿时安定下来,瑟缩进他怀中。
她小声说:“那个人冒充你,是不是那天跟你一起吃酒的同僚?他似乎品性不佳。”
梁璋的心如坠冰窟。
他全都明白了,为什么皇上不许他靠近公主,话都不能多说一句,每次当她稍微靠近公主,皇上都会赶来打断。
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心意相通的爱侣,是皇上欺骗了她,皇上冒充了他的身份。
公主真心想嫁,真心爱重的夫君,原本是他,本就该是他!
雨幕模糊了视线,他多想冲她喊一句“我才是你的真夫君”,可声音梗在喉咙里,不知是太过挫败还是受困于无法抵抗的君臣之别,他终究没有出声。
他输了。
输在规行矩步,心眼太实。
皇上为了得到她,冒着姐弟情谊化为灰烬的风险,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而他却连一句阳奉阴违都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皇上一次次把她从自己身边带走,自己连试探性的挽留都不敢有。
所以皇上得到了江山和美人,他永远只能做被支配的臣。
两人已经离去,梁璋站在树下,没等到雨停,却等到了皇帝的急诏。
进宝淋着雨送来诏书:“驸马爷,这儿是两道密诏,一道赐您与公主和离,一道平调您为安州通判,安州是江东最富庶的地方,在这地方做得好官,日后前途无量啊。”
“微臣接旨。”皇上还是重视他的,梁璋跪接圣旨,心中又悲又喜。
想起自己一开始连公主的面都没见过,想珍重她,只是自己尽一份对君的忠心。
兜兜转转,皇上夺走他的妻子,也相信了他的忠心——无错不罚,有错当惩,自私又宽宏,竟叫人怨不起来。
*
营帐中,湿透的衣裳掉了一地。
月栀站在浴桶边,双臂抱胸,被青年用布擦过全身,所有沾到雨水的地方都被擦了干净,可渐渐的,他的呼吸粗重起来,手中棉布也有意无意的蹭到不该去的地方。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感觉他此刻是在生闷气。可在马上时,她已经解释了方才的误会,他还在气什么呢。
又一次被撩过弱点后,月栀侧过身去,少见的发了脾气。
“驸马再这样欺负我,今夜便不要睡在这营帐里了,省得你有话不说,郁气难解,手上没轻没重的。”
听到她的斥责,裴珩感到很怀念,将棉布展开裹在她身上,从身侧抱住她。
“你会永远爱我吗?”
还以为他会说什么酸话,竟是这般甜腻情话,月栀心中微痒,侧着身子往他怀里靠去。
“我们是夫妻,我当然会爱你。”
“天长日久,若是你发现,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呢?”
“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我喜欢你,你身上的好便是繁花似锦,怎么看都看不够,纵有不好之处,也是花间绿叶的陪衬,花叶交错才是自然惬意,美景如画。”
听她娓娓道来的细语,裴珩心中安宁许多,他抱紧她,嗅她身上的清香。
她总能容纳他所有的不堪,明明是脆弱易碎的身子,却撑起他心中的一片天。
这样的月栀,他怎舍得放开手。
纵有欺瞒,他也是她真正的夫君,尽夫妻之实,得到她所有的爱。
软香在怀,不免心猿意马,渐渐起了势头,凭着理智竟没法儿压下去。
月栀有所察觉,眼中光芒闪动,面颊绯红,只片刻的顺从便叫他知道了心意,散落的青丝被撩起,炙热的吻落在后颈。
帐外落雨未停,像滴滴嗒嗒的碎玉落在心田,枕畔鼻息交融,一呼一吸间,皆是青年身上熟悉的松墨清气与她发间淡雅的栀子头油香。
半干的身躯对任何的触碰都格外敏/感,仰躺在比家中床榻一圈的床榻上,要时时刻刻抱紧身上人,才不会掉下床去。
“驸马,不是要沐浴吗……”
“完事了一起洗。”
月栀羞怯地将发烫的面颊更深地埋入他肩窝,他低笑,臂上的力道又重几分。
情之所至,帐中猛虎猎食,莺儿泣泪。
帐外秋雨滂沱,湿寒气被隔绝在外,唯彼此之间升腾的热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