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夕阳斜照, 宝光寺浸在一片暖金色的光里,寺外古木参天,寺内茂密的林叶随风轻响, 幽寂深远。
石阶上,主殿巍然矗立, 威严之中,更透出一种令人心安的静谧。
宗亲和朝臣散去后, 寺内格外安静,只偶尔传来一两声遥远的钟响, 香炉里升起细细的烟,无声无息, 散入空中。
夕阳的余晖落在寺门前的长阶上, 一个身披披风的妇人带着贴身丫鬟,爬上高高的台阶。
“确定她来过这儿?”沈娴喘着粗气问。
小雀努力搀着她, 也累的不行, “奴婢昨天上午亲眼看到她进了宝光寺, 在里头待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没有老太太的吩咐,她自己偷偷跑来,一定有猫腻。”
沈娴心中憋了一口气, 继续爬台阶,非得让她抓住那个婢女的把柄不可。
赶在天黑前, 二人进了寺院, 一路寻到后山禅院, 见着僧侣便借机套话问询,想着在寺内安插一个眼线,才好探知意柳的秘密。
万没想到, 眼线还没物色好,竟见围栏下的密林里有一双人影。
树下立着的二人,身影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靠在树干上,面色苍白,神情疲惫的女子,不正是失了驸马后痛心疾首的宁安公主吗。
而她身前站着的青年,身着玄色常服,身量挺拔,微微倾身将她困在树干与自身之间的狭窄空隙中,英俊的侧脸,眉宇间尽是求而不得的疼惜,那人……
那人竟是皇上!!!
沈娴惊得捂住了嘴。
恍惚想起自己在去年秋天山上撞见的那一幕,是月栀依偎在一个男人怀中,后来船上两个交叠的身影,再后来是彻夜停在公主府外的马车……
从未被她看在眼里的宁安公主的“情郎”,竟然是皇上?
怎么会是皇上?他们两个不是姐弟吗?他们怎么能!这是不/伦啊!!
沈娴心里直道不可能,却在树叶间的缝隙中看到青年不断压低的身躯,和密林中隐隐被风吹来低声言语。
“皇姐,不要厌恶朕好不好?”
“阿珩,我们不能这样……”
宁安的声音为难又无力,皇帝不但没有后退,竟还抬起手来,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被她猛地侧头躲开,反被皇帝的额头抵在了发顶。
“现在在你身边的人是朕,朕不是要你立刻接受,只是希望你给朕一个机会,让朕照顾你和孩子。”
“我现在心里很乱……阿珩,你不要再逼我了。”
月栀声音颤抖,在不可冒犯的皇帝面前,她的抗拒看上去那么微不足道。
躲在上方的沈娴倒抽一口冷气,心跳如擂鼓:竟然是这样,皇帝竟对宁安存了这种心思!那可是他的姐姐,还成过婚有了孩子,他竟也想要她?
小小婢女的把柄还没找到,酒仙撞见了九五至尊的巨大秘密。
沈娴心中比起惊喜,更觉得恶寒。
余光瞥见栏杆台阶下站立的御前侍卫,才发觉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悄悄后退,看到后头跟僧侣说完话,正要往这儿来的小雀,忙示意她先在那儿躲一躲,自己一会儿就过去。
她蹑手蹑脚的远离栏杆,转身想悄无声息地溜走,却结结实实撞进一堵硬朗温热的胸膛。
一股混合着冷铁和男人汗水气味的味道瞬间裹住了她,沈娴厌恶的捂住口鼻,对方抬起覆了薄茧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捂在她手背上,彻底堵死了她惊呼的可能。
少年的铁臂蛮横地箍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就将她整个人从栏杆旁拖走,带到了禅院墙后茂密的树丛里。
“唔!!”沈娴惊恐地挣扎,抬眼对上一张熟悉的、带着几分讥笑和冷厉的俊脸。
竟然是他!
那个从一见面就跟她作对,坏了她好事的粗鲁没眼力见的兵痞子,真是冤家路窄!
段云廷松开了捂她嘴的手,但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带着恶意越扣越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嘴角勾着一抹令人生厌的弧度,压低的声音带着戏谑:“啧,这不是如愿以偿得嫁高门的沈郡主吗?天都要黑了,您不在府里同夫君恩爱,鬼鬼祟祟躲在这儿,瞧什么见不得光的热闹呢?”
沈娴又羞又恼,却不敢高声,生怕惊动不远处那两位。
她急中生智,压下慌乱,威胁道:“你放肆!郡主命你立刻放开我!”
“你可知我方才看见了什么?你若不想陛下这桩‘好事’明日就传遍京城,就立刻松手!或许本郡主心情好了,还能替皇上保守秘密。”
“你也不想让皇上知道你办事不力,连一个小女子都拦不住吧。”
她越说越自信起来,试图谈条件,“若你能帮我向皇上讨一块富庶些的封邑,我还能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两句……”
沈娴自以为拿住了对方的死穴,却不料少年将军眼底闪过一丝嘲笑。
“郡主觉得我失职,用陛下的秘密威胁我?还想讨封邑?”他凑得极近,滚烫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你现在跟我一样,是窥探天颜、冲撞御驾的同犯。这且不说……”
他拨开她的兜帽,目光扫过她梳着的妇人发髻,语气充满了恶意的玩味。
“你一个有夫之妇,不在府里待着,偏守着天黑时偷摸跑到这荒山野寺来私会外男?要是传出‘皇上爱慕宁安公主’和‘沈郡主与御林军统领野外私通’两桩秘闻,你猜猜,京城众人会更爱议论哪一桩?哪一桩会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沈娴再傻也能读懂他的意思,要么把看到听到的东西咽进肚子里,要么就在身败名裂和触怒天威之间选一个。
这人真是歹毒!蛮不讲理的兵痞!
沈娴的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段云廷那双带着野性、算计和毫不掩饰势在必得的眼睛,气了又气,不得已都忍了下去。
狠狠瞪他,“懒得跟你废话,我要走。”
段云廷松开她的腰肢,抱起双臂,后背倚在禅院后墙上,给她指了个方向。
沈娴只看见满目的杂草丛生,回头皱眉,“你让本郡主走那窄道?”
“郡主自己爱往山上来,又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和嘴巴,能怪谁呢?不想走那儿,就跟我到皇上面前,好让我交差。”
沈娴哼了一声,提着裙子走进没过膝盖的杂草中,艰难离开。
出于私心,段云廷并未将此事上报,毕竟他也不想被皇上处罚,平日便罢了,这些时日,皇上屡次被公主拒绝,烦躁的很,他可不想撞到刀口上去。
这边刚赶走沈娴,那边皇帝便从台阶走了上来,神情落寞。
他终究没敢狠下心去吻她,纠缠的太紧,倒显得他无理取闹,像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孩子。
裴珩不希望月栀再把他当成孩子,只能假装释然的放走了她,脑海中印着她着急握上婢女的手,匆匆离去的背影,避他如避蛇蝎……心痛不已。
“皇上……”段云廷靠近过来,看他神情不对,关心一句,“您没事吧?”
裴珩摇摇头,“传话给宫里,自明日起,将奏折搬到宝光寺,若有要事急事,可上奏请旨来此见朕。”
“是,末将这就去办。”段云廷躬身退下,眼神一飘。
与公主的事未有结果,瞧着不像顺心的模样,还要操心国事,真是难为皇上了。
夕阳从西山上落下,静谧的黑夜笼罩整个宝光寺。
*
第二日午后,温暖的春光爬上禅房的窗台,清凉的竹影落在一念堂外,呼吸间都是清新的竹叶香。
月栀独自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小腹,神色恹恹,连侍女端来的安胎药也推开了。
婳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默默收拾了药碗,重新换上一盏温热的红枣茶,轻轻放在公主手边。
“公主。”婳春柔声规劝,“您这些天总是愁眉不展,原以为来了佛寺,您能静心舒坦些,如今怎么连药都不肯喝了呢。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肚子里的小殿下想想啊。”
月栀身子微微一颤,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是她与失踪的夫君之间唯一的联系。
她眼角湿润。
自己竟然自私的想要停掉安胎药,哪怕不要这个孩子,也想让眼睛恢复,早日离开这个伤心地。
治眼的药多用活血化瘀的药材,是孕妇最忌食用的药,自从怀了身孕,苏景昀便给她停了治疗眼睛的药,原本半年就能治好的承诺,现在看是遥遥无期。
她看不见,做不了谋生的活计,便只能受困于京城,困在公主的身份里,永远被裴珩背/德的执念纠缠着,不得解脱。
可是孩子不能成为她重获自由的牺牲品,她和驸马曾那么期待它的降生……
月栀眼眸低垂,抽泣一声。
婳春见她有所触动,继续劝:“皇上对公主一直恭敬有加,事事尽心,他登基大宝近半年都没动过选秀的心思,许是心里一直念着公主的缘故。”
顿了顿,观察月栀的神色,见她没有反驳,才接着说。
“奴婢知道,您心里还念着驸马爷,可他下落不明,您孤身一人在京城,将来小殿下出生,总要有个依靠啊。”
月栀的睫毛颤了颤,转头望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依靠?依靠谁?难道要我跟裴珩……”
她说不出口,那是对驸马的背叛,更是对他们姐弟情谊的侮辱。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婳春忙解释,“奴婢是说,皇上是天下之主,是您的皇弟,他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于公于私,您都不该一味地疏远他,皇上始终对您留着情面,但帝王之怒谁又能测,若哪天真惹恼了他,奴婢们死不足惜,奴婢只是心疼您和小殿下。”
婳春的声音低下去,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月栀沉默着,指尖冰凉。
当时先帝削兵权,整个大州的君侯太守都受其累,只有裴珩带人从凉州出兵抵抗,一路过关斩将,死了那么多人,受伤无数,但他没有一刻想要后退。
“既已出手,就没有后退的道理。”
他就那么一往无前的,拼了命的去杀去争去夺,才得来如今的皇位,才有她如今的公主尊荣。
正是十九岁执拗的时候,不达目的不罢休,且他有足够的能力去得到想要的一切,无论是皇位,还是女人。
于是,她成了下一个即将被他摘取的硕果。
她能像反抗罪奴,反抗心怀不轨的恶徒那样,为保自己,对裴珩下杀手吗?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深思之时,耳边飘来婳春恳求的声音。
“皇上如今对您上心,您哪怕只是为了平安生下孩子,就暂且,暂且顺着他的心意,总好过两边伤心,关系越来越差。他是皇上,您就当是给自己和小殿下留条安稳的后路,不好吗?”
月栀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裴珩少年时的小小夫子模样。
想到那样文质彬彬、还未走上杀伐之路的裴珩,她便觉得惋惜,惋惜自己没能看到他安安稳稳的长大,而是放任他走进了血腥凶险的疆场,以至于他越发阴沉偏执,长成了如今模样。
如今两难的局面,并非与她全无关系。
良久,月栀终于轻点了点头,声音疲惫,“我知道了,婳春,你把药端来吧。”
婳春闻言,终于松了口气,连忙应声去热安胎药。
人总要懂得转圜才能活得平安长久,一昧固执己见只会给自己找罪受。
月栀望向窗外青绿的竹,任温暖春风携着竹林间的清新气味吹来,拂在她面上,吹散她心底郁久不化的悲伤。
林间长满春笋,她心底也冒出一颗新生的芽,不知为何而生,但终究是要活下去的。
春日暖阳照在脸上,她释怀的吐息。
散尽了云彩的天空是一望无际的湛蓝,阳光普照佛寺,却照不进山顶的庵堂。
因着皇上与公主在寺中,宝光寺内的斋饭丰盛了许多,守在庵堂外的嬷嬷们也沾了光,不仅月份加倍,吃食也好了许多。
坐在庵堂外,晒着暖洋洋的日光,开心的聊着昨日所见的皇帝仪仗。
“先帝在时可没在佛寺内摆过这么大的仪仗,可见皇上对佛祖敬重,心怀慈悲。”
“皇上还是太子时,最是乖顺懂礼待,不曾想如今戎马疆场,还是做了仁德之君,待咱们这些低等下人都这样好,若是贵妃的皇子登上帝位,哪会瞧咱们一眼。”
“可不是吗,贵妃的贺家和从前的长孙家同样都是一样的盘算,推着自己的儿子做皇帝,无非是想肥了自己的家族,哪会管黎民百姓的死活呢。”
“亏的是善恶有报,皇上成了明君,咱们在这儿的苦也没白吃,我这个月的银子多领了五两呢,够家里吃小半年了。”
几个嬷嬷聊的热络,庵堂里传出吭哧吭哧的踹门声。
“是珩儿来了吗?”
“他做了皇帝?他竟然回来了?”
“那他为何不来接我,我是他的母后,先帝未曾废后,他该接我进宫,请我入住慈宁宫,他为何还不来?”
长孙宣蓉在屋内抠着门框叫嚣,声音从试探的平静逐渐变得癫狂。
一晃数年过去,她身上早已没了当年做皇后时的雍容气度,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整日在这座被弃置在山顶的荒凉庵堂里诵经念佛。
身边的心腹早在十年前不是被处死,就是被流放,如今她独自被困在庵堂中,不知世事变迁。
因着性子冷漠高傲,看守的嬷嬷们都不爱同她搭话,除了听到宝光寺内的钟鸣声,得知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外,她对外事一无所知,这会儿在里头偷听到嬷嬷们高兴时的闲谈,才知道当今皇帝是自己的儿子。
枯守在这儿等死,终于见到了一丝希望,长孙宣蓉坐不住了,猛烈的拍打着门。
“快去通传皇上,叫他来见我。”
为首的嬷嬷纹丝不动,只隔着门冷笑道:“娘娘还是安分些吧,皇上特意吩咐了,让您在佛寺静心,无论外头发生什么,都不必您操心。”
“我是他母后,怀胎十月把他生下来!他怎能如此不孝!”长孙宣蓉嘶声道。
嬷嬷嗤笑一声:“娘娘莫非忘了,当年太子不是被您和长孙家连累,怎会被废,流放边疆。如今皇上仁厚,留您一命已是开恩,您还指望进宫去当太后不成?”
另一个嬷嬷接话,“皇上如今江山稳固,朝野归心,您要是真为皇上好,还是安心待在这儿念佛赎罪吧。”
字字如刀,扎得长孙宣蓉踉跄后退。
但她不甘心,急乱之下,将目光投向了庵堂内小佛像后。
那里原有个老鼠洞,她夜难安寝时就过去掏掏扣扣,十年间已经被她凿成了狗洞大小,平时用佛像掩着,就是为了防备贵妃的皇子登上皇位后对她赶尽杀绝,给自己留的一条逃生之路。
现在,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
日影东升西移,山间草木繁茂,午后鸟鸣声与诵经声在佛寺中低低徘徊。
不觉间,暮色已尽,月光漫过石阶,最后一声钟响没入春夜。
见山禅院内站了满院的侍卫,御林军护卫在外,院内烛火摇曳,将房内的一双人影映照得有些暧昧不清。
月栀安静地坐在一旁,指尖摩挲着细嫩的竹叶,只摘最嫩的叶芽,揉搓晒干了可以煮茶吃。
她本不必做这些烦琐事,但手上总要做些活计才能静心。
昨日黄昏闹得不愉快,今日裴珩身边的侍卫去请她来与他一同用晚膳,心里念着“从长计议”“顺着他些”,便来了。
见到她来,裴珩果然很高兴,也不说什么“把他当做男人看”的胡话了,一昧地给她夹菜舀汤,本该寡味的斋菜,在他喋喋不休的絮叨声中,竟也有了些山野滋味。
饭后,她本想离开。
裴珩却道奏折还没批完,一个人批奏折无趣的很,身边连个陪同说话的人都没有,话里话外是要她再坐一会儿——月栀便坐在这儿,竹尖已经摘了小小一筐。
“好,好啊。”裴珩舒心的搁下一本奏折,同她说,“今年赶在入夏前,各州府修缮的堤坝都已经完工,今年的洪涝干旱灾情能减轻不少,朕也能安心了。”
“是你勤政,才没耽误民生大事。”月栀习惯性的答话,说完才想起自己对裴珩还设着防,又抿起唇。
裴珩看着她放松又腼腆的样子,嘴角微微一笑。
“还不都是皇姐的功劳,隔三差五便往国库里送东西,几千两几千两的攒下来,皇姐给朕送了足足八十万两银子,实在解了朕国库空虚的燃眉之急。”
那些宝贝值那么多钱吗?
月栀瞧不见珍宝器玩的光彩,自然也对它们的价值毫无概念。
“本就取之于民,合该用之于民。”她指尖轻轻捏着竹叶,心中微有慌乱。
只因她听到皇帝翻阅奏折的声音停了下来,他从椅子上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你方才不是说巡盐有了消息吗,各地的盐税可按实收了上来?”月栀蹩脚的同他说起自己并不熟悉的朝政,试图转移两人之间的注意力,不想再面对他炽热又莽撞的爱意。
笨拙的手段,裴珩看在眼里,听在耳里,他轻声回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巡盐御史得力,刚从安州离开,安州的盐税便押送进了京,一分不少。”
“那就好,国库充盈,朝廷才好办事,你才不必事事为难。”月栀微微侧过脸,试图避开逐渐靠近的灼热目光。
观察到她的细微反应,裴珩停在了她面前一步之外的距离。
“寺中僧侣告诉朕,夜间山中有流萤,虽然皇姐看不到,但朕想着夜里万籁俱寂,陪皇姐出去走走,许能让彼此静心,对你的身子也有好处,不知皇姐愿不愿意?”
月栀咬了咬唇。
夜间外出,哪怕他有不妥之举,也不必担心被人看见,总好过被他堵在屋子里。
在青年期待的眼神中,她点了头。
裴珩顿时喜上眉梢,抬眼给了她身边侍候的婳春一个眼神,得到回应后,对她肯定的垂了下眼,示意她自己去领赏。
婳春悄悄退下,月栀伸手搭上面前伸来的手臂,摸到是暗绣的丝绸质感,不由得紧了呼吸。
身边帝王毫无察觉,为她一点态度的软化便高兴的不得了,
“皇姐都不知朕有多心慌,朕还以为你生朕的气,要一辈子不理朕了。”
“还好,皇姐还是心疼朕的。”
月栀默默无言,攥紧他的手肘,心中茫然,不知此刻短暂的妥协,会将她带向怎样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