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虞惊霜心中微微一沉,没有理会他口中那个亲昵的称呼,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那丝绸的束缚力度,语气平淡地开口:“卫瑎,你大费周章将我绑来,就是为了让我在这儿睡觉?”
她的平静似乎在卫瑎的意料之外,他眼底那潭死水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一下,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床榻走来。
他的步伐很慢,带着一种病态的、几乎要支撑不住的虚弱。“我只是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他在床沿坐下,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温柔,“这些年,你太累了。”
虞惊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托你的福,确实没过几天安生日子。”
卫瑎像是没听出她话中的嘲讽,只是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颊,虞惊霜偏头避开,那只瘦骨嶙峋、指节苍白的手便顿在了半空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也不恼,只是缓缓地收回手,拢在袖中,低声道:“我知道你恨我,怨我。没关系……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会一点一点,让你重新只看着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轻轻,满含着占有的欲望,虞惊霜终于皱起了眉,她不再与他兜圈子,声音冷了下来:“你将我囚禁在这儿,就不怕卫承那边发难?如今上燕风雨飘摇,他没了我的解药,那些中了蛊毒的朝臣将士们必将大乱,你卫家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她以为这番话至少能让他有所忌惮,然而,卫瑎听完,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近乎悲悯的笑容。
“江山?”他轻轻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尝什么荒谬的笑话,“谁管它?江山没了,也与我无关。”
他俯下身,凑近虞惊霜,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满是偏执,“霜霜,你还不明白吗?我从始至终,想要的都只有你一个。”
他的气息带着一股奇异、甜腻的香气,拂在虞惊霜的脸上,让她眉头皱起,警惕问:“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卫瑎沉默了一瞬,往后轻轻仰了下身子,良久才自言自语似的,道:“我已经沐浴熏香很久了,香气还是这么重吗……”
他重新看向虞惊霜,突然道:“霜霜,我这些年的经历,你难道不想知道吗?”卫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哄,他像是急于剖白自己的孩童,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所有的伤口都展示给她看。
“我不想。”虞惊霜毫不犹豫道,然而,卫瑎像是没听到她的拒绝,已经自顾自的开始诉说:“我母妃,从前的贵妃,她是先皇后的亲妹妹,先皇后产下太子后血崩而亡,她才得以入宫,抚养太子大哥,后来又生下了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可是,尽管我是她的亲生孩子,在她心中,也只有柳家和太子大哥是最重要的……她对柳家、对太子大哥都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愚忠,心里只想着如何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去为她的母族、为太子大哥铺路……哪怕是我,在她眼里也只是一个好用的物件罢了。”
他转向虞惊霜,露出一个苦笑,道:“所以,她从一开始就看不上你,毕竟一个小官的庶女,哪里比得上她为我选中的贵女,有了那个贵女父亲的支持,太子大哥登基之路会顺利很多,我在她眼中,和那些只能用去联姻和亲的女子也没什么区别……她故意制造误会,让我以为是你贪恋权势,冒领了你妹妹对我的救命之恩,让我以为……你骗了我。”
虞惊霜静静地听着,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是觉得,这世间的阴差阳错,着实可笑。
“后来,我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对你的心意时,我便想摆脱她的控制,去找你……”卫瑎的声音哽咽了,“可是……可是她却给我用了‘庄周梦蝶’。”
他咬紧了牙关,恨恨道:“那东西,是林啸用兰乘渊的骨血弄出来的新玩意儿,比‘一梦黄粱’还要霸道,她下的剂量又太大……我几乎被毒成了一个废人,不仅对那香上了瘾,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病痛缠身,甚至瘫痪在床榻上……”
说到这里时,卫瑎脸上露出了屈辱的表情,可他的声音仍轻轻的,只是那压抑了多年的、深入骨髓的痛苦与屈辱,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几年里,我过得生不如死,母妃见我成了废人,便彻底厌弃了我,将我软禁在行宫之中,不闻不问,父皇沉醉在一梦黄粱中,太子大哥和其它兄弟忙于夺嫡,巴不得我从此睡死在床榻上,最好烂成一滩肉,别给他们添麻烦。所有人都放弃了我……只有我自己,只有我自己还牵挂着你。”
“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想你一个人在大梁,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人欺负……我做梦都想去见你,可我……我只是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人,我怎么敢用那副模样去见你?”
卫瑎面无表情地反问,目光有些空洞,并不去看虞惊霜,他的声音里满含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无力,虞惊霜看着他剧烈颤抖的肩膀,震惊之余,终究还是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悯的涟漪。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卫瑎闭了闭眼,眼尾泛起一点点水光,他抹去泪珠,充满卑微地看着虞惊霜道:
“霜霜,你能原谅兰乘渊,是因为他不远千里都要去见你,默默守护你,你被他感动了,你心软了,对不对?”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微微颤抖,“可是霜霜,难道我不想像他一样去见你吗?”
他情绪激动:“我瘫了、废了,没有人搀扶,我连走出宫门晒太阳都做不到!我做梦都想把你接回上燕故土,可是我是个废人,当时的我……我没办法啊霜霜……”
卫瑎痛苦地捂住了脸,肩头微微颤抖,虞惊霜看着他,感受到他那份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苦,一时间,竟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是啊……她又能说什么呢?
说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说他活该?
可当一个曾经那般骄傲、那般不可一世的人,以这样一种近乎破碎的姿态,将自己最不堪的过往剖开在她面前时,再说那些伤人的话,未免也太过残忍。
然而,让她就这样说出原谅的话……她做不到。
虞惊霜唯有以沉默应对。
卫瑎见她不语,眼中的那点微光,也终于彻底地黯淡了下去。
他低低地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与绝望,“……我明白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明白了……今后我不会再提这些没用的东西了……你,你好好休息吧。”
他没有再看她,只是缓缓地站起身离开了密室,背影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地萧索与孤寂。
卫瑎知道,今日他将最痛苦不堪的一面揭露给她看,可她仍无动于衷,就说明他与虞惊霜之间,终究是……再无可能了。
既然如此,他也彻底想开了——只要霜霜能留在他身边就好了,他只要人在、只要人。
……
日子就在这种诡异的、被囚禁的平静中一天天地过去,卫瑎现在行为诡异,那日所表现出来的状态也痴痴颠颠的,虞惊霜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他一个不对劲,就要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不过幸好,卫瑎这几日看起来还算正常,于是虞惊霜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至少表面上,她像是完全适应了这里,还优哉游哉地看起了卫瑎给她准备好的话本子打发时间。
而卫瑎果然也如他所说t,没有再提那些过往,只是每日清晨,都会准时地推开那扇沉重的、自外部牢牢锁上的屋门,手中捧着一束新摘的、还带着晨露的鲜花。
日日如此,今日也不例外,他不多言,只是走到床榻边,将花递给虞惊霜。
虞惊霜靠在榻上看书,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淡淡道:“拿走,我闻了这花就犯困”
这自然是谎话,而卫瑎也知道她在说谎,可他不但不恼,脸上那抹柔和、清丽的笑意反而更会加深几分,丝毫不见被拒绝的恼怒。
拿着那束花,他走到屋角那张空着的圈椅上坐下,动作优雅从容地,将那些娇艳的花朵一枝一枝地编织成一个精致的花环。
虞惊霜瞥了他一眼,卫瑎的手指修长而苍白,动作间纷飞翩然,很是享受这种女儿家喜爱的东西。、
编好后,卫瑎起身,将那花环轻轻地挂在虞惊霜床榻的雕花床头,然后退后两步,像欣赏一件绝世珍品般端详片刻,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花真好看,很配你。”
虞惊霜放下手中的话本,瞧了瞧那花,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卫瑎听见:“是吗?我倒觉得,这花不该放在这儿,更配你的坟头。”
卫瑎也不在意她言语中的尖刺,只是微微一笑,嗔怪似的看了虞惊霜一眼,虞惊霜被他这诡异的态度惊得一个激灵,而卫瑎则毫不在意地挑了一张椅子,静静地坐在那儿,一看就是一下午,不知是在看虞惊霜,还是在看花环,直到暮色四合,他才起身离去,将门重新落锁。
他极有耐心,想用这种温柔而强硬的方式,将自己一点点地重新渗透回她的生活中。
虞惊霜又气又惊,对他这幅一反常态的行径,只能归于“卫瑎疯了”的猜测,她愈发觉得不能这样下去,卫瑎越是平静,她越觉得那平静下是隐隐约约的癫狂,这样古怪的日子,她是一日都不想再过了。
得想一个法子,至少也得打破这种奇怪的状态。
很快这个机会便到来了,这日,虞惊霜正翻看着一本从书架上取来的话本子,卫瑎又如常地捧着花束走了进来。
他重复着每日相同的举止,将花编成环,挂在了床头,做完这一切,他并未像往常一样沉默,而是看着虞惊霜手中的书卷,轻声开口:“还在看这些东西?”
虞惊霜翻了一页,头也未抬:“总得找点事做,免得被你这屋里的香气熏得脑子也坏掉了。”
“你不是一直好奇,大梁街市上那些关于我的话本子,是从哪里来的吗?”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书卷,那双清凌凌的眼眸里,带上了一丝戏谑的光,“那都是我写的。”
卫瑎正在为她斟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眼中并无太多惊讶,反而是一种了然。
虞惊霜见他这幅反应,倒觉得有些无趣,挑眉道:“怎么?不觉得意外?”
“意外什么?”卫瑎将茶杯推到她面前,声音平淡,“除了你,这世上还有谁,能将那几段过往写得那般……入木三分呢?”
他顿了顿,“只是我没想到,你写这些,竟是为了这个。”
虞惊霜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将自己的伤疤剖开,血淋淋地展示给天下人看,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痴情却屡屡被负的可怜女子形象,引得京中无论贵胄还是百姓都对你心生同情与怜惜。”
卫瑎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欣赏的光芒,“再借着这股怜惜,将我们三人——尤其是身在大梁的明胥,彻底钉在负心薄幸的耻辱柱上,让他声名扫地,再也无法对你或是明衡构成任何威胁。”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以退为进,化情爱为利刃,将自身的弱点,变成最锋利的武器……霜霜,我不知道你在大梁经历了什么,但是你确实长进了不少。”
虞惊霜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你想多了。我写那些,不过是为了赚钱而已,顺便……看看你们这几个负心汉,被天下人指着鼻子骂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卫瑎笑了起来:“我看到那些话本子时,脸上确实是痛苦的表情呢。”
虞惊霜静静地盯着他,脸上也微微一笑,道:“是吗?可惜我没有看到……我想,如若将你那几年在上燕的经历写进去,会不会能赚来更多的银子?毕竟百姓们最喜爱看这种负心汉受折磨的好戏了。”
她的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卫瑎眼中那点热忱。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郁,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虞惊霜,那目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殆尽。
赚更多银子?看好戏?
这两个词像两根淬了剧毒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卫瑎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心防。
他耗尽半生、痛彻心扉的悔恨,他瘫痪在床、人不人鬼不鬼的那些年,他拼尽全力才从地狱爬回来的执念……在她眼中,就只是一出可以拿来赚钱、聊以解闷的戏吗?
当初为了不熏到虞惊霜,卫瑎咬牙停了‘庄周梦蝶’,几天下来,早已习惯用香的他,情绪已然摇摇欲坠,只是稍一心神动荡,那股甜腻的香气,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可乘之机,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脑海,将他的理智与偏执搅成一团混沌的、猩红的迷雾。
他站起身,缓缓地朝着虞惊霜走去,神情极具压迫感,原本温润的嗓音,此刻也变得沙哑而粘稠,像毒蛇在耳边吐信。
“所以,那些年我所受的折磨,在你眼中,就只是一出……可以拿来取乐赚钱的……好戏?”他问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虞惊霜敏锐地捕捉到了卫瑎的不对劲,那是一种濒临失控的、危险的信号,她心中一凛,却也明白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卫瑎这几日的平静,不过是一层脆弱的假象,底下是深不见底的疯狂,若不想永远被他这样囚禁起来、不知何时出事,她就必须先让他露出破绽来!
她迎上他那双已然燃起疯狂火焰的眼眸,道:“不然呢?难道还要我为你掬一把辛酸泪?”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成了压垮卫瑎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在他脑海中应声而断,他脸上那副僵硬的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羞辱到极致的痛苦与癫狂。
卫瑎双眸变得猩红,对‘庄周梦蝶’的强烈渴望让他头痛欲裂,脑海中尖利的叫声一阵接一阵,吼得他痛苦不堪,连眼前虞惊霜的脸都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闭嘴!闭嘴!不要再说了!
他只是……只是想让她闭嘴,想让她收回那些残忍的话,想让她重新变回那个会为他心疼、会对他脸红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霜霜。
卫瑎猛地扑了上去,双手死死地掐住了虞惊霜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袭来,虞惊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她奋力挣扎,手脚并用地去推他,可卫瑎此刻像是疯了一般,力气大得惊人。
就在她眼前发黑,几乎要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摸到了床头柜上的一个青瓷花瓶。
“砰——!”
一声脆响,花瓶在他的头上应声而碎。
卫瑎的身体猛地一僵,掐着虞惊霜脖子的手也随之松开了。
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滴落在他的眼睫上,那股滚烫的、带着腥气的液体,让他那双因癫狂而赤红的眼眸,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愣愣地看着虞惊霜脖子上那道清晰的、青紫的指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股难以言喻的、铺天盖地的悔恨与自厌,瞬间将他吞噬。
“我……我……”他踉跄着后退,脸上是全然的惊恐与不敢置信,“我……我做了什么?”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看到了什么最肮脏的东西一般,剧烈地颤抖了起来,突然,他猛地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当啷——”一声抛至了虞惊霜面前。
“……杀了我。”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甚至不敢上前,只是乞求道:“杀了我吧,惊霜,对不起、对不起……求你了。”
他语无伦次,慌得不得了,虞惊霜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冷冷地看着卫瑎,只吐出一个字:
“滚。”
……
也正是在虞惊霜这冰冷决绝的话音落下的一刻,一道极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咔哒”声,自那扇沉重的房门处响起。
那并非是钥匙开锁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精巧的机扩被缓缓拨动的声响。
卫瑎还沉浸在恐慌中并未察觉,而虞惊霜却在瞬间警觉起来,她那双因愤怒而紧绷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朝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
门,缓缓地、无声地,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那道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他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若t不是那股熟悉的、带着几分冷冽草木气息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虞惊霜几乎都要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来人正是兰乘渊。
他没有离开上燕,只是再一次变回了那个沉默的、仿佛影子一般的“潜鱼”。
他知道卫瑎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个疯子当初从大梁离开前,就打算将惊霜一起掳走,他从剑下死里逃生后,一定是又回到了上燕,如今惊霜也在这里,那卫瑎定然会用尽一切手段,将虞惊霜也困死在这里。
他不能让她独自面对这一切。
就在这时候,焦急的小杏找到了他,告诉了他虞惊霜失去下落的消息……兰乘渊肝胆俱裂,可很快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在上燕这个地方,能瞒过所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做到这一切的除了卫瑎还能有谁?
幸好,他早已不是当年毫无办法的兰乘渊。
便利用他曾为“潜鱼”时在虹阁习得的追踪与隐匿之术,以及对上燕这座都城深入骨髓的了解,兰乘渊像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缀在了卫瑎的影子里。
他花大功夫摸清楚了卫瑎的行踪,也知道他将虞惊霜绑走后,藏匿在了一座隐秘的别院里,他已在此地潜伏了两日,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他不敢贸然闯入,怕惊动了卫瑎,更怕……会给惊霜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
直到方才,他听到了屋内那一声清脆的花瓶碎裂声,听到了卫瑎崩溃的哀求,兰乘渊再也按捺不住了!
目光落在虞惊霜脖颈上那道刺目的青紫上,兰乘渊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他一言不发,只是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刀锋如水,映出了卫瑎听到声响猛然回头,露出的那张因阴狠、扭曲的脸。
“……竟然还是你。”卫瑎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刻骨的恨意,“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