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2/4)
郑九娘素来行事不疾不徐,她手下的人也承袭了这份沉稳。面对冯十一的问题,青白面色淡然,语调平稳地回道:“按九娘的吩咐,我已经通过各个情报据点,把解药都送出去了。阁中明面上的杀手,大多服了解药后就四散遁逃了;情报据点的人也撤了,如今多数情报网,已经没用了。”
听到青白的回答,冯十一沉着脸。而没看到信件内容的郁明则露出讶然之色。
捏着手中的信,冯十一追问:“所以……九娘到底让你托什么事给我?”
信中内容很多,唯独没写明托付之事。听到问话,青白的视线掠过冯十一,最终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虽说是托付给您的,实则准确而言,是托付给郁公子。”
给他的?
冯十一回头与郁明对视,两人眼中皆疑惑。
青白没有再卖关子,径直道:“从江南那些死士据点里,青衣阁一共转走了五百多个孩童,如今都在我手上。九娘本想让我亲自把孩子交给郁公子,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没法留在江南,只能先把他们藏在江南。还望郁公子想办法妥善安置,保他们平安,别再让人把他们带走……”
方才分开的目光再度交汇,这一次,疑惑尽数褪去,只剩几分震惊。视线刚触到便错开,冯十一面色沉重地沉默着,而尚不知全貌的郁明,神色里多了几分郑重:“我会尽我所能。”
得到答复,一直神色淡然的青白暗自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抹笑意。她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出:“这是藏孩子的地点。劳烦郁公子和十一堂主费心,那些孩子就交给你们了……”
才刚把萧关和靖北军旧部托付出去,转眼就被塞了这么多孩子。可郁明没觉得是负担,也没推脱,伸手接下了信。他立在原地,虽没多言,那模样却让人笃定,他定会把事情办好。
冯十一看向眼前眼中露出释然的青白,问:“九娘还让你去做什么?”
青白淡淡一笑:“看您二位的行程,想必是要上京吧?上京途中会经过庆州,您二位应当会在庆州逗留几日……”说话间,她的视线扫过岑成背上的时寅,最后落回冯十一身上,“若事情顺利,我想在庆州再与您见一面。到时候我会在城中的青山小筑挂一盏明灯,还望您能来。”
不等冯十一回应,她又自顾自道:“江南藏孩子的地方,我还备了几份那些用来控制孩童的秘药,希望……对时寅能有用。”
青白一行人来得突兀,走得也干脆。说完事,便带着人利落离开了。
待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冯十一才带着郁明重新上了马车。刚坐下,不等郁明开口问,她便把手中的信递了过去。
比起冯十一逐字逐句仔细读,郁明一目三行,很快就看完了信的内容。相较于冯十一读信时变幻的神色,他的反应格外平淡,只在读完后轻叹了句:“可惜了……”
可惜什么?自然是可惜郑九娘这个人。
这封信是郑九娘在京城写的。
她不像冯十一这般洒脱粗犷,心思本就细腻,加上多年执掌青衣阁情报网,更是多了几分敏锐。当日冯十一随口跟她玩笑,说实在不行就拿楚伯棠凑数,她虽当场动怒反驳,可楚伯棠那张脸,还是在她心里扎了根,也让她多年来藏在心底的疑问愈发清晰。
之后她便私下留意楚伯棠、打探楚家,甚至深挖楚家旧事。这一挖,不仅挖出了真相,也解开了她多年的困惑:当年在阁中救过她、待她满是善意的人,后来为何会对她那般冷淡轻蔑?
不是他变了,不是他眼里和心里有旁人。而是他压根就不是那个“他”。
那个被冯十一戏言,让她凑合凑合的人,才是真正的他,被她深埋在心底的那个……他
知晓真相的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这些年究竟在做什么。她在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帮着伤害他、胁迫他的人壮大势力,亲手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而胁迫他的人,也坦然借着她的情意、她的信任,一步步利用她。
她本就不喜青衣阁,也不愿呆着青衣阁,更不愿做那些事。而她却还是留下,做了这么多……
骤然得知真相后,她震惊、愤怒、不甘,可冷静下来后,只剩一个念头:毁了这一切,毁了她为那个人做的所有事,毁了把所有人拖入深渊的青衣阁。
于是她开始暗中筹谋、安排,从动了这个念头起,她就知道自己大概率活不成了。所以她写下这封信托给青白,本想等事情了结后,让青白转交冯十一。
这些真相,冯十一也该知道。
可事与愿违,她没能等到事情了结就死了。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筹谋出了纰漏,被人发现了。
好在,这信也到了冯十一,虽然冯十一在信收到前便知道了真相。而她虽死,但从方才对话中,也能知晓,她有一众好下属。在她死后,依旧不遗余力,替她做着她想做的事。。
郁明会说可惜,是因为郑九娘信尾的那句话:“十一,我愧于见他。你若见到他,替我对他道一句:对不住!”
郁明虽没见过郑九娘,可从这短短几页信里,也能看出她是个心智坚定、行事决绝的女子。能为一段没有回应的情意倾尽所有,也能在得知真相后,果断毁掉自己亲手搭建的一切。
郁明叹可惜
,冯十一却觉得郑九娘傻:有什么可愧的?她本就是被利用的人。既然都有了豁出一切的决心,为何不替自己留一点私心、留一条后路?
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手中的信,冯十一没有收回,反而让郁明收好:“你派人把信送给楚……伯棠吧。”
身份太过混乱,她思索后,还是决定用原来的名字区分。
郁明折好信,轻声纠正她:“元敬。”
冯十一愣了下:“嗯?”
郁明:“他说自己本名叫元敬。”
冯十一当然知道“元敬”这两个字。
那天他刚醒过来就说过,只是她当时没在意,也没细问。
换了个姿势,冯十一躺在他腿上后,叹口气:“送去吧。九娘的心意,总得让他知道……”
说完,冯十一便闭上了眼。闭眼,漆黑之后,那日郑九娘身死时的场景浮现。
虽然不知道那日郑九娘为何会顶着“楚伯棠”未婚妻的身份出现。但总归也是顶了名头,死后,也是被他抱着离开的,至于埋骨之处,想必也是他为她选的。
如此,也不算那么遗憾了吧。
转念再一想,她还是觉着郑九娘傻。同时,她也推翻了对郑九娘的所有印象……
她看似狠辣,但只是身手好罢了。而看似温柔的郑九娘,才是那个真正果决的人。郑九娘的手段,也比她多多了。
她单枪匹马,杀了青衣阁的那些高层。而郑九娘,却是在摧毁青衣阁的根基,摧毁整个青衣阁。
而思到此处,冯十一久违想到“褚十三”。
他如此,只怕是怒极了吧。
而他越怒,冯十一觉着越解气。
郑九娘毁青衣阁,那她便毁了他……
等着吧,等着她到了京城。这些年的帐,她总要一笔笔讨回来。
思绪翻涌间,熬了一夜的冯十一渐渐睡了过去,连郁明说过马车内备了吃食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而空腹入眠睡不稳,不过两个时辰,她便醒了过来。
睁眼后,冯十一便发觉马车停下了,而马车里的他不见了踪迹。
下了马车,冯十一一眼便看到了他了,随即她也发觉接应他们的一众护卫连人带马都不见了。留在原地的,只有跟着他们从萧关而出的几个零星护卫。
冯十一倚在马车旁,看着他与岑成说完话后向她走来。
郁明:“娘子醒了?”
冯十一:“那些护卫,你赶走了?”
郁明:“嗯。此事是我没思虑周全。”
见他自责,冯十一淡然道:“都说了,郑九娘手下的情报网不是吃素的。再说了,你舅舅的人,常年在江南,骤然来西北,人生地不熟,露出点马脚也正常。只有郑九娘的人发觉,其实他们做的已经不错了……”
冯十一的话虽是宽慰,却让郁明心更难定。但郁明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来,而是牵着她上了马车。
“娘子饿坏了吧。用点吃食我们再赶路吧。”
撇开了一众护卫,只剩零星几个护卫跟随的马车,其实更符合他们本打算低调行事的做派。
只是行事低调不够,一路往庆州去的路上,一行人更是甚少下马车。照冯十一的性子本该憋闷不住,可这一路上,她却无暇想这些。
因为……她被他缠在马车上,起起伏伏,翻来覆去,昏昏沉沉,不知时辰和天日。
军营里那一次久违的温存,哪能解得了他积压数月的欲念?郁明本是克制着的,即便在马车上,也没打算对她做什么。可偏偏是她觉得无聊,总把他的身子当乐趣,一会儿戳戳这儿,一会儿摸摸那儿,逗弄个不停。
经老赵调养,郁明的身子早已大好。从前身子不适时,他对她的欲念都不曾歇过,如今康健了,更是按捺不住。既是她先挑的头,他自然要顺势深入。
平日里在榻上向来强势的冯十一,因为受了重伤、伤虽好,但身子尚虚,因此难得向他服了软。可她越软,郁明就越难以自拔?
他哄着她,引着她,在狭小的马车里困住她,一次次送她攀上巅峰。
最后到庆州时,冯十一是被郁明抱着下马车的。
进了偏僻庄子里的屋,郁明将她放在榻上,替她擦着额间薄汗。目光扫过她颈间斑驳的红痕,眼底愈发幽深。冯十一见他这眼神,往日里在他面前趾高气昂的模样荡然无存,难得犯了怂。
她怂,倒不是因为受伤后体力敌不过他,而是实在没了精力。女子本就不比男子,男子一回便是一回,女子却能在一回里经历好几回。
那一波接一波的浪潮,早已让她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快被他榨干了。
冯十一满心想的都是“精力耗尽”,却不知自己此刻面色有多红润。而向来对她千依百顺的郁明,偏生爱在这种事上逗她。见她难得露怯,他非但没离远些,反倒凑到她耳侧,声音带着笑意:“如今……娘子可还觉得我床事不行?”
当初那句扎他心的话,如今倒折磨冯十一。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你行……你最行了……行了吧!”
得到想要的答案,听了天下男子都爱听的话,郁明忍不住笑了,笑得格外灿烂。冯十一难得见他笑得这般开怀,看着他的脸,竟有些发怔。怔神间,唇又被他堵住了。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顺势向下,只是轻轻吻着她,温柔地抚着她,直到她神思飘渺,才缓缓放开。“娘子睡吧,这一路……累坏了。”
可不是累坏了?而罪魁祸首,不就是他么?
冯十一有心想骂他,可身子实在软得厉害,困意也汹涌而来,嘟嘟囔囔几句后,便窝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等冯十一睡沉,郁明才轻手轻脚起身出门。院不算大,岑成正带着几个护卫规整院落,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公子!”
郁明轻轻颔首,扫了圈院子:“老赵和时寅安置好了吗?”
“都安置好了。”岑成点头应道。
“好。”郁明语气平静,“我们走后,你就在此处守着他们。”
岑成猛地抬眸,满是讶然:“公子您不带我入京?”
“你还受着伤,留在此处养伤正好。”
“而且,这里交给旁人,我也不放心。”
他让岑成留下,既是为了老赵和时寅,也是为了岑成。
岑成不是李正和忠福他们,在靖北元帅府签了身契的家将和家奴。此番,他会将岑成牵扯其中,是因为岑成因为镇北侯府谋逆一事被牵扯其中。镇北侯府一事需要查清,岑成也需要翻身。所以,他会用岑成,而用到如今,该做的岑成都做了。已经够了,接下来是他的事了……
更何况,岑成若跟着上京,万一被人认出来,只会徒增麻烦,倒不如留在庆州稳妥。
岑成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个负累,可眼下这境况,他实在放心不下:“公子,就这么几个护卫跟着您和夫人上京,太危险了。我不放心。”
郁明:“我自有安排,你安心留在这就好。”
岑成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目光扫过那紧闭的屋门,终究还是闭了嘴。
不为自己,单为少夫人的安危,少将军也定然不会冒险。
见岑成不再多言,郁明又去看过老赵和时寅,才返回屋内,躺在她身侧睡
下。
睡了多日军帐,又在马车上颠簸许久,如今终于能躺在屋檐下的松软榻上,抵头相拥的两人,睡得格外深沉。
一觉睡到天明,冯十一睁眼看见日光,只觉得浑身舒畅。刚想动,便被人从背后环住了腰。“要起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