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3/4)
而察觉到响动的冯十一,一个眼神扫去,便盯住了那道黑色身影。黑色身影虽转瞬便从她眼前消失,可冯十一还是认出了人。
冯十一拧眉凝视之时,书房门也打开了。郁明从书房内迈步而出,看到书房外的她先是一愣,随即叹气。
“娘子怎么来了?”
冯十一收回视线:“我若不来,恐怕都不知道,你竟一直暗中和楚……和他联络。”
郁明上前牵住她的手,引着她往书房里走,一边走一边解释:“我去萧关前,本派人盯着褚十三。可自从你和赵靖川出事后,手下人就跟丢了他的踪迹。我也是为了找褚十三,才和他联系。”
冯十一皱起眉:“褚十三不在楚家?”
郁明摇头:“不在。”
“可楚……他不是说,他的蛊毒能解,是因为楚夫人死了吗?”冯十一追问,“他离开萧关,不也是为了送楚夫人最后一程?亲娘的丧仪,褚十三竟然也没露面?”
亲娘过世,冯十一原以为,就算褚十三再怎么,也该以亲子的身份送母亲一程,没成想竟是这般光景。
郁明的声音沉了沉:“楚夫人没有发丧,对外也没放出任何死讯。”
冯十一一愣,这个结果,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本以为,“楚伯棠”消失后,褚十三总会回到楚家。可眼下看来,他不仅任由“楚伯棠”彻底销声匿迹,连他自己,也彻底隐了身。
而这结果绝非冯十一所愿。她没法和褚十三就这么耗下去。只要他还活着,还在暗处盯着她,她就一日不得安心。
冯十一不免急躁:“我一会就进京,翻遍京城也要找到他。”
郁明轻轻按住她的肩,温声劝道:“京中早已布了人手,不只是我的人,赵靖川也派了心腹四处查探。娘子先稍安勿躁,再静心等些时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寂静的竹林,继续说道:“褚十三既敢藏得这么深,定是算准了娘子会急着找他。若是我们此刻沉不住气,反倒会落入他的圈套,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倒不如先静下心,看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冯十一听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些,可眉头依旧没舒展:“可就这么干等着,他一直不露面怎么办……”
“不会的。”郁明握住她的手,“我已让人盯着楚家上下,元敬那边也在查楚家的动静。只要楚家有半点异动,我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不管褚十三怎么藏,他终究是楚家人。就算他自己不动,他父亲楚怀仁总不会一直安分。楚怀仁能借着亲子掌控青衣阁,就绝不会轻易丢下这块助力,迟早要动用的,届时顺藤摸瓜,总能找到褚十三。”
冯十一看着他,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好,先听你的。”
郁明见她松了劲,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手背,声音又柔了几分:“娘子是不是膳都没用完?再用些膳,然后我再陪娘子在庄子里转一转如何。这后山的竹溪旁,听说此时开着不少野花呢。”
冯十一没什么赏花的兴致,郁明见她思绪不高,怕她陷入思绪里,一时冲动,往京城去。索性拉着她上了榻,将她困在床榻上,满心满眼除了他,也没有其余心思和精力思索旁的事情。
在这远离尘嚣的庄子里,夫妇俩全然沉浸在彼此的气息里,尽兴之时,早忘了外头还有旁人等着。
在院外转了好几圈,几次三番求见不得,陈枕舟揉了揉眉心,忍不住低声嘀咕:“阿兄明明说有话要问我,怎么反倒总不见人?”
守在院外的忠福瞥了眼满脸郁闷的表公子,悄悄叹了口气。
这位表公子平日里那般聪慧,怎么偏偏在这种事上不开窍?
忠福没法替他解惑,自然有人能点醒他。深夜时分,赵靖川前来,瞧见陈枕舟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主动开口为他答疑:“枕舟啊……”
“殿下!”陈枕舟忙抬眼应声,语气里满是意外。
赵靖川话锋一转:“你想不想要外甥或外甥女?”
陈枕舟眼睛瞬间亮了:“自然想!可是嫂
嫂她……有身孕了?”
赵靖川摇了摇头,意有所指道:“你若还这般不识趣,总去扰你阿兄嫂嫂,那只怕要等更久才能有。”
陈枕舟先是一愣,随即脸颊猛地涨红。他虽洁身自好,却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赵靖川这话里的意思,他瞬间就明白了。想起白日里那扇始终紧闭的院门,他顿时手足无措,连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赵靖川被他这窘迫模样逗得笑出声,笑过之后,神色微微一沉,又问:“枕舟,你知道昭和要定亲了吗?”
自阿兄离京后,陈枕舟便随先生上山闭关,但京中的消息他一直没断过,昭和县主要定亲的事,他自然知晓。他压下心底的异样,面上依旧平静:“听闻了,是门好亲事。”
赵靖川看着他这副故作平静的模样,也没点破。
次日,冯十一醒来后,看到屋子里多出的许多物件,才知道赵靖川竟悄悄来过。
冯十一将酸胀的腿搭在他腿上,使唤着他揉捏同时问他:“赵靖川来做什么?”
冯十一本以为赵靖川是来寻他议事的,没成想他说:“他来看娘子的!”
冯十一一愣:“他来看我做什么?”
郁明:“他来看看娘子是否安好,伤势恢复的如何了?顺道,给娘子送了些祛疤的伤药来。”
看着堆了一地的匣子,冯十一展颜:“算他还有良心!”
赵靖川来了这一回,冯十一却因为深睡着所以人都没见到。接下来的日子里,赵靖川再没有来过了。不止赵靖川,偷偷来寻他夫君又偷偷走了,压根就没在她面前露面的人似乎也再未来过。
庄子里就只剩他们夫妇二人,还有一个一直在压低自己存在感的陈枕舟。
冯十一敏锐察觉到陈枕舟似乎在避着他们,冯十一问她夫君,她夫君只答:“孩子大了,有自己心思了。就随他去吧。”
冯十一:“你这话怎么这么老气横秋的。”
不光是他的语调,接下来的日子,更让冯十一有种自己提前步入老年的错觉。每日醒来,除了吃喝,便只剩对着满园花草发呆的份。郁明有心陪着她,可日日黏在身侧,日子久了,冯十一也有些受不住了。
那股子腻歪劲过了,剩下也只有嫌弃了。见她总是推开自己,郁明倒没半分沮丧,反倒笑着逗她:“娘子之前不还说,往后要寻处僻静地方隐居。这才住了几天,就受不住了?真到了隐居的时候,娘子该怎么办?”
冯十一原先那么想,全是因为没真正过过这般日子。如今亲身感受了,早没了当初的念头。她撇撇嘴:“先前是我想简单了!天天睁眼闭眼,转来转去就只看见你一张脸。就算你生得再好,看久了也得厌烦。”
说罢,她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慨:“日子啊,还是得有点人烟、有点人气才有意思!”
郁明露出一副早就知道如此的笑。随后他拉着她往庄子后的空地走去。
“娘子可愿与我过过招?”
过招?
冯十一起了兴致。
日日躺着,人都快躺废了。能动动手脚自然是好的,但是冯十一并不想和他动手。她仰头环顾四周,随后持着刀便向空荡的林间俯冲而去。
郁明看着她俯冲而去的方向露出无奈之色。没一会儿,就听见林子里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她的身影出现,朝他这边跌落过来。他脚步轻点,瞬间跃到半空,稳稳将人接在怀里。
落地后,郁明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除了头发有些凌乱,身上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点到即止,娘子打不过,可别和师叔急眼。”
冯十一:“我从来不和人急眼。”
本说好非到必要时刻不现身的三位师叔,就这么被他娘子缠上了。郁明本还觉得这般也挺好的,解了她的闷,也让她无心想其他的事。只是到了夜间,白日里消化完全部精力的人,沾了枕头就睡,连半分精力都分不出应付他。
先前每夜都能得偿所愿的人,如今骤然被“断了念想”。心上人就躺在身侧,温热的气息就在鼻尖,他却只能独自憋下,连句抱怨都没法说出口。
寂寥深夜里,郁明修长的手指覆上双眼,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闷笑。
还真是自作孽,若不是他主动引她过招,哪里会落得这般境地?
接下来的日子,被娘子抛在一旁的郁明,本就清冷的性子更添了几分沉寂,连话都少了些。反观抛下夫君的冯十一,倒是日日劲头十足,天不亮就拉着他三位师叔练招,浑身都透着股畅快劲儿。
畅快了许久,在晴了多日的天终于落了雨,被迫困在屋里的冯十一终于察觉到她夫君的不对劲。
捧着书,视线始终落在书上,不看她也不与她说话。冯十一主动凑到他身侧,他也只是淡淡瞥她一眼又收回视线,更别提似往日一般顺势拥她入怀了。
冯十一贴着他的臂膀,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这也没发热啊……”
郁明被她微凉的指尖碰得一顿,翻书的动作顿了半瞬才继续往下翻,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无事,娘子不必管我。”
他这丝毫不加掩饰,显然生闷气的模样,冯十一再看不出来,真是白与他成婚这么久了。
伸手抽走他手里的书,冯十一凑得离他更近了些,鼻尖都快碰到他的下巴:“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是我这几日总跟师叔们练招,没顾着你?”
郁明垂眸看她,眼底藏着的那点委屈终于露了些端倪,却还是嘴硬:“没有,娘子欢喜便好。”
“还说没有?”冯十一戳了戳他的脸颊,见他嘴角绷得紧紧的,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该不会是……因为夜里我没理你,所以闹别扭了吧?”
这话一出,郁明的耳尖红了半截,别开脸不看她,喉结滚了滚才低声道:“胡言乱语。”
冯十一哪肯放过他,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强行将他的脸转回来,眼底满是促狭:“郁少将军早说嘛!今日雨天,无处可去。我好好陪陪你,补偿补偿你可好?”
说着话,她的手从他的下巴一直往下,最后顿住一紧。
郁明瞬间绷紧身躯:“娘子……”
下雨天,陈枕舟不放心独自在山另一侧居住的先生,想去看看。他本想与他阿兄知会一声,可刚到院外,便被忠福拦在院外。
看了看紧闭的院门,哪里还需要忠福多言,他瞬间就明白了缘由。
清俊的面庞“唰”地红透,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染了层绯色。陈枕舟转身就想走,没成想脚下一乱,左脚绊了右脚,踉跄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站稳后,他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背影都带着几分慌乱。
陈枕舟探望完先生,再折回庄子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可属于他兄嫂的那处院子,院门依旧紧紧闭着。
与外头的稀里哗啦的雨声不同,紧闭的院子里的主屋内一片静谧。纤细的身影趴在床榻上,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因气息不稳,光洁的背脊微微起伏着。一侧,修长的手指攥着一块温热的巾帕,正轻轻替她擦拭着额间的密汗,动作轻柔。
擦去她额间的汗,将巾帕重新过了一遍水。郁明本想再给她擦擦身子,可刚转身,垂眸便看到了她的睡颜。
她就这么趴着,睡着了。
看着她安稳的睡颜,郁明伸手,用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眼底满是温柔。
次日天光大亮,雨停了。郁明本以为他娘子还会像往常一样,一早就去找三位师叔练招,没成想她竟赖在他身侧没动。
他不免有些疑惑,冯十一却伸了个懒腰,懒懒答道:“还能为什么?还不是怕某人又憋着生闷气,回头真将自己憋出好歹来。”
话里虽带着点不饶人的劲儿,可郁明听着却心头一暖,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那娘子今日想做什么?我陪娘子。”
在这庄子里本就没什么新鲜事,冯十一原本想说“躺着”,可对上他的幽深目光,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要不……你教我写字吧?”
虽说在青衣阁长大,但冯十一也识字、会写几笔。只是书读得不多,字也写得实在潦草。她见过他写的字,她虽说不出什么门道,却也知道写得极好。
冯十一不过临时起意,可郁明却实实在在将她的话放心上。笔墨纸砚没一会便备齐了,还是备的最好的。
而没多久,郁明就后悔了。
文人学子千金难求的名家制笔不过片刻就咔嚓一声折在了他娘子手中。
“什么破笔……”
冯十一皱着眉随手将断笔丢在一旁,连带着写得歪歪扭扭的纸也揉成一团,也扔出了老远。
将断笔和桌上的纸墨抚到一侧,郁明噙着笑拉着她入怀坐在他腿上。
“娘子说好了不急眼的。”
冯十一这回也没有狡辩自己没有急眼,而是攥着他的手,一边摩挲着他指腹上的薄茧,一边嘟囔。
“再也不写字了。”
郁明环着她:“好,再不写了!有我在,哪需娘子亲自动手写字。娘子手磨出茧,我还要心疼!”
他语调轻柔,冯十一心底那股子烦躁也被压了下去。她抬眸看他,看他一脸温和纵容,抬手便捧住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