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吹了会风,清醒了下神思。冯十一折回书房,本打算再好好看看那纸上抄录的暗号,可未曾想,那张纸以及原本站在书房里的三个男人都不见了。
冯十一皱着眉退出书房,还没问话,守门的护卫便主动给她指明了三个男人的去处。
顺着护卫所指方向而去,冯十一最后立在了一处偏僻屋子外。
才到了门外,还没推门,她便听到了里头传出一声凄厉惨叫声。
声音陌生,并非来自她熟悉的任何一人。冯十一心中淡然,不急不慌,抬手推开了门。
门后的屋子不算大,却站了不少人。站在屋子中心的自然是从书房消失的那三个男人,而三个男人面前的地上,则是一道被捆得结结实实,不断蠕动的人影。
看着那人影蠕动间,不断在地上留下斑斑血迹,冯十一哪还能不明白了方才在屋外听到的那道惨叫的来处。
冯十一立在门边凝眸看着地上的人影时,屋子里立着的众人转眸看她,而郁明,则转身向她走去。
“娘子怎么来了?”
视线被挡,冯十一收回目光,直截了当地问:“什么人?”
不久前还神色肃然的男人,此刻已恢复了平静,低声回道:“沈家嫡长子,户部侍郎沈博正。”
听到答案,冯十一不由得露出讶异之色。她清楚,他明知当朝中书令沈从文是当年构陷父兄、导致萧关惨败的元凶,却为了给父兄正名、还原当年真相,即便身在京城,也从未对沈从文下手,更不曾牵连其家人。这是他清正家风影响下的品行,也是他的坚持,她一直都尊重。可如今,眼看真相即将揭露,复仇在即,他竟动了沈家人?
他定然不是为了泄愤,而他突然会如此,唯一的变数,就是陈枕舟的失踪。
冯十一:“枕舟的失踪不是沈家所为。”
眼下人多,冯十一没有和他直言忠福抄录回来的那些暗号她识得。冯十一本还想说,既然不是沈家所为,抓了沈家嫡子只怕也没什么用处。可话还没出口,就被她夫君笃定的语调打断。
“我知道!我只是要沈家帮我找枕舟。”
只知杀人,并不喜弯弯绕绕算计的冯十一听到这回答愣住了。正打算追问,却被她夫君环住肩膀,半扶半带地送出了屋子:“奔波一夜,娘子想必累了,先去歇息。枕舟的事我已有盘算,娘子不必忧心。”
看着一贯整洁的他,仍穿着昨日厮杀后沾满血迹的衣裳,一贯清俊的面容更是添了不少疲惫,冯十一皱皱眉。
“忠福抄录回来的纸呢?”
郁明疑惑:“在我这,娘子要?”
冯十一点头:“给我吧。”
郁明将折的完好的纸张从怀里掏出,递出时他问:“娘子识得这些符号吗?”
没有将暗号解出前,冯十一也不想贸然给他希望。所以便含糊回道:“我先看看。”
揣着纸回到屋中,冯十一用镇纸将其压平,又铺上新纸、沾好墨。不久前还赌气说再也不写字的她,盯着纸上的暗号,在新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
七日后,肃王府!
执着笔,看着眼前的一行字,冯十一蹙眉。
褚十三约她七日后,肃王府见。
这七日五日的倒没什么,惹她蹙眉的是肃王府三个字。她想过不少地点,可唯独没想到褚十三会约她在肃王府相见。
为何是肃王府?
咬着笔杆,冯十一百思不得其解。她
下意识就要去寻他,可刚起身,她又坐下。
褚十三定的时日既然是七日后,那眼下他定然不会在肃王府,被抓走的陈枕舟亦然。这会子告诉他,其实也做不了什么,不急于一时,去打断他正在做的事。
难得贴心的冯十一垂眸看着歪歪扭扭的字时,忠福拎着食盒叩门而入。
“夫人,用些膳吧!”
自出了萧关,他便总想着弥补她在萧关军营的委屈,每餐都格外精致。即便如今出了大事,送到她面前的膳食依旧未变。只是冯十一并没什么胃口。她都没有胃口,更别提他了。
想到他,冯十一深深叹口气。
陈枕舟此番若平安归来也就罢了,若出点什么事,他只怕这辈子都得困在愧疚和自责中,再也走不出来。
简单应付了几口,冯十一就让忠福撤下了膳食。她没心思补眠,出门跃上屋顶,朝着他所在的屋子方向出神。从白日坐到黑夜,她眼看着那间屋子的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三个男人始终没露面,只有护卫架着不同的人影,随着门的开合进进出出。
他不止抓了沈家嫡长子,他还抓了不少人。
他这是真打算闹出大动静来。
怕他心绪不定之下,导致事情失控,冯十一跃下屋顶,打算去寻他。结果刚走出院落,就撞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一个此番上京,她一直都没有见到的人,终于得见却满身血迹的人。
视线从眼前那满是血迹的身躯上扫过,最后落下在毫无血色的脸上。冯十一皱眉:“你怎么会在这,这血又是怎么回事?”
来人捂着伤口,指缝间血珠不断渗出,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我找到表公子了,原想护送他回城,可半路突然遇袭。护卫们......都没了,只剩我护着表公子,表公子也伤得极重。我只能先将他藏起来,回来报信,表公子他……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冯十一一怔:“你说什么?”
*
三人再踏出屋内时已是深夜。比起神色肃然的另外两人,同在屋子里呆了一日的赵靖川则显得慵懒许多。
“都这个时辰了,一日未进食了,你们都不饿吗?”
言下之意,就是他已经饿了。
而听出话中意的郁明则侧头叮嘱护卫去准备些吃食后,随后便迈腿径直向外走去。
看着坚定离去的背影,赵靖川想也不想便知道他这是去哪。侧眸看了看立在他身侧的另一人,那张肃然的脸上神色不见丝毫波动,赵靖川扯扯嘴角,摇摇头后也拔腿向外走去。
走出没多远,赵靖川就见先他一步离开的人,定在了园子中央。与其一道立在园中的还有两道人影。当赵靖川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道身影上时,脸色一变,当即加快脚步疾步走去。
走到近前,赵靖川便听到一道尚带着喘息、显然还没缓过劲的语调:“多亏了嫂嫂给我的戒指,我才放倒了绑我的人。赶回庄子时,里头早就空无一人。我本打算去另一处庄子找你们,就撞见了来寻我的护卫。这才知道阿兄和嫂嫂遇袭,进了京。这两日,阿兄和嫂嫂肯定为我担心坏了吧?都怪我思虑不周,把护卫留在外头,才惹出这番麻烦,惹阿兄和嫂嫂忧心了。”
立在郁明面前的,正是失踪了两日的陈枕舟。陈枕舟身侧站着的,是难掩喜色的忠福。与之相比,郁明和赵靖川的神色却格外晦涩。四目相对,郁明先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轻轻拍了拍陈枕舟的肩膀:“平安回来就好。瞧你这狼狈样子,先去洗漱换身衣裳,用些吃食,之后再来找我。”
陈枕舟点头,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那我先去更衣,等下再去找阿兄和嫂嫂。我得好好谢谢嫂嫂,要不是嫂嫂送我的那枚戒指,我这回真的......”
目送护卫护送着自家表弟走远后,郁明将视线落在了忠福身上:“夫人睡下了吗?”
忠福转眸看向不远处的屋顶又挪回来。
“夫人嘱咐属下去厨房给您和殿下备些吃食。我去厨房前,夫人还在那屋顶上的。这会不在想必是回屋歇息了吧。”
郁明蹙眉:“屋顶?”
忠福点头:“夫人在那屋顶上呆了一日,未曾歇下,吃食也未用几口。”
郁明皱眉:“备些吃食送来。”
说罢,郁明抬腿,再次将赵靖川丢下,脚步不停独自往主屋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赵靖川则皱眉沉思,听到声后传来脚步声后,他扭头。
“就这么轻易回来了?”
高大的黑衣身影走到赵靖川面前立定:“他可有说何人绑的他?”
赵靖川不语只摇头,正沉眸深思时,才转身离开不久的人步履匆匆而归,面色阴沉的可怕。
看着那张阴沉的脸,站在赵靖川身侧的人心底莫名一沉,顾不得尊卑地位,越过赵靖川率先问:“发生何事?”
沉着脸而来的人没有回应他,而是问护卫。
“夫人呢?”
护卫伸手指不远处的一间屋子。
“夫人进那间屋了。”
得到回答,郁明面上的阴沉之色稍缓。随即他疾步向不远处的屋子走去。走到屋外,他便察觉到了屋子里有两道气息。来不及细想另一道气息属于何人,他便敛了敛面上神色,扯出一抹笑意推开门。
可门开的瞬间,那笑意僵在脸上,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转身扭头,他再次呼唤:“师叔。”
随着冰冷的呼唤声,两道身影。面色阴沉的郁明还未问话,两道身影俯冲而下。随着两道身影的落下,郁明把着门框的手也已然泛白。
与此同时,忠福正在厨房盯着厨子给自己主子和女主子准备吃食呢,就看到护卫急匆匆而来。
表公子都寻回来了,还有什么急事这般急色?
忠福正欲说护卫两句,就从护卫口中听到了让他腿软的消息。
女主子不见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一众护卫把守下,人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可他女主子无声无息消失也不是头一回了,所以忠福下第一反应便是......难不成主子又惹女主子生气,将其气走了不成。但转念一想,他便立马推翻了这个念头。
此番回京,两位主子感情甚笃,平日里也恩爱,如今表公子被带走,生死不明。这番情境,女主子是绝不会丢下他主子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女主子只怕真出事了!
没有犹豫,忠福运起轻功便往内院赶。刚进院,忠福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屋里的两道身影,心头随之一沉。
那是他派着留守在地道外的护卫,怎么会在这?
从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两道身影身上移开视线,忠福看向自己的主子,只一眼,他的心便沉入谷底......
而此时,与忠福同样心头一沉的还有一众护卫。
为首的护卫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掩不住慌张与自责:“属下们方才只看到莫副将从地道里出来,瞧着像是受了伤。本想上前问问情况,夫人却先一步跟莫副将搭了话。之后,夫人就和莫副将一起进了屋子。属下们以为夫人和莫副将是有要事商议,便没敢上前打扰。”
谁能料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走进屋的两人,竟会这般凭空消失?更让他们心惊的是,他们一直牢牢盯着的两道气息,是属于被敲晕的两位同僚的。
这头护卫的话音刚落,另一拨负责搜查屋子的护卫匆匆从屋里走了出来,神色凝重地禀报:“公子,我们在屋子的软榻底下,发现了一条地道!”
*
陈枕舟提着心吊了整整两日,直到见到表兄、确认自己真的平安无事,悬着的心神才终于放下。
心一落地,积压的疲惫也瞬间涌了上来。泡在温热的浴桶里,他阖上眼假寐,正昏昏欲睡时,“哐当”一声巨大的开门声骤然响起。
他猛地惊起,下意识去摸浴桶边的短刀。刚握住刀柄,一道熟悉的身影就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眼前。
是他表兄。
陈枕舟刚松了口气,就敏锐察觉到他表兄神色不对,连忙问道:“阿兄,出什么事了?”
“谁绑走你的?又是怎么绑走你的?途中他们有没有说过什么?你仔细跟我说一遍。”
听着屋内隐隐约约传来的对话声,立在门外的赵靖川面色冷
峻。他环视一圈,拧着眉看向身侧的人:“你留在这里陪着郁二,别让他冲动行事。我回府一趟,天明再过来。”
说罢,赵靖川抬腿便往地道方向走。来时还只有一条直路的地道,此刻竟多了个岔口。他穿过在地道里不断穿梭的护卫,终于走出了地道口。刚一出来,两道黑影就立刻上前躬身:“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