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逐鹿天下
既有沈韫珠替他从中斡旋劝降, 裴淮便只稳坐中军营帐,时而亲自临阵调度,以策应战事。
大周帝后配合默契无间, 竭力避免战乱之祸波及妇孺,刀剑只用来镇压负隅顽抗之人。而对于手无寸铁的南梁百姓, 裴淮更是承诺会将他们当做大周子民一般看待。
短短半年时间,大周军队长驱直入, 势如破竹。将至十月里, 已陈兵于金陵城外。南梁危于累卵, 覆灭在即。
这日,天高云淡, 秋风萧瑟。
一驾青布马车缓缓停在军营外,车帘掀起, 沈韫珠拢着素纹披风走下,鹄白色衣角在秋风中微微拂动。
守门士卒手执长戟,立马上前驱赶道:
“这位夫人, 军营重地不得靠近, 还请速速离去。”
沈韫珠指尖挑开帷帽前的白纱,让士兵瞧清了她的面容,淡淡道:
“有劳通禀一声,本宫请见皇上。”
军中将士已认得皇后沈韫珠, 见状连忙跪地行礼, 朗声道: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恕罪, 小的眼拙, 未能认出娘娘凤驾。”
沈韫珠重新放下垂纱, 轻轻抬手道:“无妨,去通禀罢。”
士兵不敢怠慢, 立刻领命起身,飞奔入营禀报。
不消片刻,裴淮便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名神色匆匆的将领。
沈韫珠刚要福身见礼,立马被裴淮快步上前扶住。
见沈韫珠孤身一人站在营门外,裴淮忙握住沈韫珠的手,不禁皱眉道:
“怎么来了也不让人提前说一声?”
“妾身来寻皇上,难道还要提前递帖子不成?”沈韫珠打趣道。
裴淮摇头失笑,牵着沈韫珠走去中军大帐,又不禁心疼地嘱咐道:
“外头风大,娘娘下回进来等便是。”
“皇上治军严明,妾身有几个脑袋胆敢擅闯军营?”
沈韫珠故作娇怯地挽住裴淮手臂,惹得裴淮轻笑出声。
进了营帐,裴淮屏退左右,揽着沈韫珠去榻边落座。忍不住同她亲近一番,低声诉着绵绵情意。
过了会儿,裴淮亲自为沈韫珠斟了杯茶水,和声细语地问道:
“珠珠可是有事寻朕?”
沈韫珠就着裴淮的手抿了几口热茶,又伸手环住男人的腰,俏生生地道:
“外公差人送信给妾身,说是家里人已在燕都安顿下来,多谢陛下派人护送。”
裴淮放下茶杯,回身将自己投怀送抱的小美人拢住,笑道:
“何须如此客气,珠珠的家人,自然也是朕的亲眷长辈。”
沈韫珠轻轻颔首,终于表明来意道:
“皇上,妾身有些想念玠儿了。”
“如今大局已定,妾身想先行返回燕都。”
沈韫珠埋在裴淮怀中,声音略带恳求地说道。
裴淮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心里寻思着金陵城破在即,沈韫珠虽面上不显,心中许是难免戚戚伤怀,早些送她回燕都也好。
裴淮终是怜这女子思子心切,也不忍教她亲眼目睹故国山河破碎。虽十分不舍沈韫珠离去,却还是体贴地应承下来:
“好,朕会派一队人马护送你回京,路上千万小心。”
“多谢皇上。”
沈韫珠乖顺地应下,低垂的眸子里却划过抹精光。
裴淮搂着沈韫珠温存,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些不安。
翌日清晨,裴淮竟是派出了数百名精兵,只为护送沈韫珠回燕都。
沈韫珠知道裴淮惦念她,心里自是甜蜜,只是想到自个儿要做的事,却又有些苦恼。
最后还是推拒无果,沈韫珠只能哭笑不得地接受了裴淮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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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的金陵城下,玄色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南梁守军们见状皆不寒而栗。
城楼上,副将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周军营帐,和那森然排列的刀枪剑戟,不禁问道:
“将军,宫中怎么还不将降书送来……”
副将声音颤抖,语气中满是绝望。
“万一那大周皇帝耐心告罄,咱们是打还是不打?”
守城主将猛地将手中佩剑插入城砖缝隙,没有回答副将所问,咬牙切齿地道:
“命人再去宫中催!”
数月内,大周铁骑如同神兵天降,转瞬间便已杀至金陵城下。大周皇帝不仅用兵如神,更可怕的是手下兵将一路秋毫无犯,时至今日已占尽人心。
金陵城破已成定数,无非是只看裴淮想等到几时。
宫墙之内,人心惶惶,嫔妃宫人们如无头苍蝇般乱窜奔逃。
忽然,内侍尖利惊恐的喊叫声响彻皇宫:
“不好了!不好了!周军已经杀进来了!”
太极殿中,南梁皇帝萧宏颤抖着手,费力地搬动着龙案旁的一尊金鼎。
“让开!快让开!”
萧宏气急败坏地推搡着前来搀扶他的老太监,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惊惧:
那大周皇帝不是在等人开门献降吗?怎么突然等不急要打进来了?
老太监被推倒在地,只得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萧宏慌乱地打开密道入口。
密道里一片漆黑,阴冷的风从中吹来,迎面带来一股腐朽气息。
萧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再顾不得许多,一把抱起金银细软,便弯腰钻进了密道。
密道狭窄潮湿,但萧宏丝毫不敢停歇,颤颤巍巍地朝前走去。
不远处忽然有些亮光闪动,萧宏心中一喜,连忙加快脚步。
却不料那光亮并非密道出口,而是有人举灯在候。
那人轻启朱唇,冷冷发问:
“陛下这是要去哪儿?不如臣女送您一程?”
萧宏迎着光看去,顿时大惊失色,怀中的包袱“咚”的一声落在地上,金银珠宝散落一地。
萧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不由惊恐后退,声音颤抖地问道:
“宣……宣乐郡主?”
只见密道正中,沈韫珠一袭红衣,抱着长剑堵住去路。姝色艳绝的面容,此刻冷若冰霜。
沈韫珠的衣裳颜色也并非正红,而是略略发暗,落在萧宏眼中只觉如血一般刺目。
“你怎么会在这里?!”萧宏色厉内荏地喝问道。
沈韫珠冷冷一笑,并不回答,只带着身后的家丁一步步朝梁帝逼近。
萧宏不知沈韫珠意欲何为,心下惶惶,不禁脚下一软,吓得瘫坐在地。
沈韫珠见状轻嗤一声,继而扬高了些声调说道:
“臣女前来,自然是为了恭贺吾皇问鼎天下的大喜。”
“吾皇”二字咬得尤为重,梁帝闻言不禁有一瞬的恍惚。
随后梁帝终于反应过来,沈韫珠口中的主君,是已经破城而入的裴淮。
“你……”
梁帝哆嗦着手,指着沈韫珠,气得脸颊通红,却半晌憋不出话来。
沈韫珠挥剑拨开梁帝的手指,两名身强力壮的家丁立刻上前,将萧宏重新押回太极殿中。
“放心,我现在不杀你。”
待家丁将梁帝牢牢捆在了龙椅上,沈韫珠也寻了处软榻,离梁帝不远不近地坐着,淡声说道:
“你的命要留给吾皇亲自来取。”
梁帝抖抖瑟瑟地缓了半天,总算是找回了几分神智,忽然阴鸷地盯着沈韫珠问道:
“当年的事你都知道了?”
“是。”
沈韫珠干脆地答完,却也不再多言。不需要再听任何辩解,当年之事的来龙去脉,她早已一清二楚。
“你既不杀朕报仇,缘何来此?”梁帝仍不死心地发问。
“自然是怕你跑了。”
知晓宫中有这条通往外面的密道,沈韫珠便猜到梁帝会弃城而逃。
沈韫珠眼也不眨,继续说道:
“再有,托你的福,待在这里还能早一点见到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二人心知肚明。
梁帝眼中阴狠,费力地扭动着被捆绑住的身体,嘶哑着声音说道:
“宣乐你可别糊涂啊!你到底姓沈,待大周皇帝得了这天下,你以为你还能在他身边待多久?”
沈韫珠对梁帝的挑拨离间充耳不闻,只觉聒噪,随意地摆了摆手。
身后的家丁立刻心领神会,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块破布,粗暴地塞进了梁帝嘴里。
不知过了多久,太极殿的门骤然被大力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陛下。”
沈韫珠猛地站起身,眼里光华流转,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裴淮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沈韫珠,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方才听人回禀皇后半路偷偷溜去金陵,天知道他被这小混账吓成了什么样!
裴淮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后怕至极,还不许沈韫珠过来抱他,气汹汹地斥道:
“边上候着。”
沈韫珠缩了缩脖子,乖乖地退后几步,等着裴淮的亲兵上前将梁帝押走,又从殿中搜出传国玉玺一并端出去。
待门一关,裴淮立刻将沈韫珠压在软榻间,凶狠地吻了下去,带着浓重的惩罚意味。
沈韫珠唇上一痛,却并没有反抗,反倒热烈地回应。双手紧紧环住裴淮脖颈,仿佛任凭裴淮予取予求。
“妾身好好的呢,皇上……”
不知过了多久,沈韫珠终究有些受不住,不禁低声呢喃着求饶。
裴淮松开了沈韫珠的唇,却仍扣着她的肩,冷着脸训道:
“谁准你擅自过来的?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沈韫珠双手环住裴淮的腰,将小脸儿贴在他寒光凛凛的玄甲上,试图用撒娇来化解男人的怒火:
“妾身只是想替夫君分忧嘛。”
心知这女子什么道理都清楚,裴淮也懒得再教训,只恨声威胁道:
“再敢有下次,你看朕赏不赏你板子!”
沈韫珠伸手掩起略微凌乱的衣襟,心里不禁偷笑,面上却只装作害怕,乖乖服软道:
“妾身知道了。”
这女子生了一双最是妩媚含情的桃花眼,一旦她故意低眉抬眼,那双眸子便会水润润地望向人,任谁也舍不得对她说重话。
“您就别气了罢,气大伤身。”
沈韫珠眨了眨眼,软着嗓子哄道。
柔若无骨的纤指,还要轻轻抚过男人心口。
裴淮攥紧了拳,见状又是一阵暗自咬牙。
一口恶气堵在喉咙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心里直骂这辈子真是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