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出宫?魏伯修没有犹豫,答应了姑布晚的请求:“好。”
她出宫当饿死鬼,那他出宫视察民情。
不想引得百姓人心惶惶,魏伯修决定微服出宫,只是他的身形和模样格外出众,即使换上破烂的衣裳,也遮掩不住身上的摄人气势,这样的人物站在姑布晚身边,和那叫人闻风丧胆的护卫似的。
姑布晚忽然有些不想让他出宫了,这样出宫去颇为惹人眼目。
“陛下,要不……陛下您明儿再出宫?”姑布晚的话只说半截。
“不好看?”魏伯修对着镜子,照了照全身,似乎也有些苦恼,“这袖子似乎有些短了,要不我换另一件?”
“不是不好看,是太好看了,惹眼了。”怕伤了魏伯修的心,姑布晚欲言又止,半是嫌弃半是夸奖,很是委婉说道,“这样一出去,一眼就能看到陛下身份不一般,而且陛下,您身上颇有气势,但总是板着一张脸,一点笑容也没有,寻常人看见了心里多会觉得害怕,不说是别人,只说我看见您一拧眉毛,都吓得如上断头台。”
听了这话,魏伯修下死眼看着镜子里的人许久,怎么看都不觉得自己的容貌和气势会叫人害怕。
但他看着自己的容貌,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徐朔那张如抹粉的脸庞。
常年在外杀敌征战的人,就算生来白皙的肌肤,经风吹日晒也会变成古铜似的暗沉之色,往前魏伯修并不在意自己的容貌,但是徐朔的脸庞白皙,五官显得更为清秀,就算有残眉,也俊俏,看起来一点无害,偶尔眼睛里含上一点热泪,还颇能动人之怜。
这样一对比,自己这般模样还真有些可怕,他想到这儿,有些气馁,叹一口气后对姑布晚道:“卿卿会为容吗?”
姑布晚在这后宫里大门不迈二门不出,活得和一条冬眠的蛇似的,鲜少为容,就算要为容装扮,身边有婢女伺候,不必亲自动手,不过她是女子,且说眼下女子施抹粉黛成为一种风气了,看多几回便能学会。
施抹粉黛比舞刀弄剑容易得多。
她不知魏伯修怎么问起这个来,见问,稀里糊涂答道:“会一些的。”
话音刚落,魏伯修一撩衣摆,坐到镜前,道:“那烦请卿卿,替我的脸上傅些脂粉吧。”
魏伯修说的是纯粹的汉话儿,姑布晚听了,好似听到可怖的怪声,和惊雷的孩子的一样愣在原地,她眨眨眼,不可置信看着魏伯修,忽然想到“冶容诲淫”四个字:“啊……陛下……为何要傅粉?”
“许是因为面庞不够白皙所以才会叫人害怕。”魏伯修打开案上的妆奁,淡然解释,“其实我与徐朔身形面貌上并无不同,年龄也相差无多,但他面庞白皙,所以无害,叫人看着就喜欢,那时的卿卿不也对他十分信任吗?”
“其实也不全关肤色之事……”徐朔不曾见过鲜血不曾杀过人,一介斯斯文文弄墨的文官,就算肤色黝黑如炭,气势也是温柔而无害的,姑布晚不知该怎么解释才能让魏伯修释怀,索性不解释了,做声安慰几句,“陛下,我觉得您这般就好,而且,陛下说的话不对,我明明更信任陛下的,不然当初为何会带着将士投降?”
“当初卿卿对我并非信任,只因当初我是起义军里风头最盛的一个罢了。”魏伯修有自知之明,不会一股脑儿迷失在姑布晚的柔声柔色之中,“卿卿那会儿还想做恩将仇报之事,然后夺得权利,自己称王吧。”
话说到这里,姑布晚心虚,她瑟缩了一下肩头,眼睛溜转到一旁去。
她明明心虚非常,气势却和弓箭一样扯满,不甘被人欺负:“陛下,你、你口说无凭,怎能随意诬陷我?那时的我明明是十分信任陛下的。”
她说到后头,加重了语气,有意强调她对他的信任。
魏伯修从镜子里看她一眼,含怒的面庞倒也是可爱,于是笑道:“看看,都恼羞成怒了,明明是说了实话才会生气。”
姑布晚偏是不承认,后退几步,坐到榻上,抱起双关生闷气,魏伯修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她前来傅粉,只好认错:“好,是我说错了话了,卿卿别怄气了,气多了对身子不好,快些来傅粉吧。”
“我才没有生气。”姑布晚拨去脸上的怒容,顺着魏伯修给的台阶走下,一步一步来到镜前。
魏伯修在椅子上,背部直挺挺,姑布晚扫看妆奁里头装有的物件,忽而有使坏的心思,她没有拿那些可以让脸庞变的白皙娇嫩的粉末,状似认真,在妆奁里挑挑选选,最后选出一支用兽角做成的眉镊。
她拿着眉镊,在魏伯修面前晃了晃,道:“陛下需得先修去些残眉,面庞才会柔和,只是傅上白粉,让肌肤白皙了,别人见了,会觉得陛下在搔头弄姿。”
眉镊是修眉之具,夹住眉毛往外用力一扯,就能将多余的眉毛拔下来。
妆奁里的眉镊有许多种,有圆头状的,有剪刀状的,而姑布晚手中拿着的是尖头状的。
尖头眉镊拔眉虽然干净,但最是疼痛,姑布晚想让他疼痛,以泄方才吃得的郁气,魏伯修笑痕淡淡,目光从眉镊上移开,看破不说破,闭上了眼睛:“那还请卿卿手下留情。”
眼前的人没有一点戒备,反让姑布晚不好意思起来,拿着眉镊在那刚毅尽显的眉目间比划了一下,揣着心思夹住一根毛,活生生拔了下来。
魏伯修微微皱了眉头,一声不哼,仍保持淡然的模样。
他疼不疼她不知道,她的心先疼了一下。
拔了一根后气也算是消了大半,哐啷一声,她将尖头眉镊丢进妆奁里头,拿出一把光亮的小刀来。
失了一根眉毛,有些刺疼,好在尚可忍耐,魏伯修听见哐啷声响,睁开眼:“卿卿这是怎么了?”
“就是……就是陛下残眉太多,觉得一根一根拔去太慢了。”姑布晚不敢看魏伯修的眼睛,轻挑起他的下颌,“用小刀刮去残眉吧,这样不疼,也快些。”
“这样……卿卿甚好。”她有些良心在,下了一次手后就没了脾气,魏伯修心情转好,拿眼细细看了她几眼,直到被催促闭眼,才慢慢把眼皮合上。
“我没说睁眼前,陛下都不能睁开眼,也不能乱动,不然我一个不小心,划出血珠子来,我可要被人当成刺客了。”小刀利能划破皮肉,姑布晚怕下手重了,让魏伯修的眉目见红,屏住呼吸,一点一点,轻轻刮去残眉。
魏伯修开口想说好,话才到嘴边,还没说出来,又被制止。
姑布晚呵一声,肃然道:“陛下也不能说话!不然我的手也会抖。”
不能动不能说话,魏伯修撇撇嘴,只好暂先做块木头。
小刀每划一下,便有许多眉毛落下,有的落到地面上,有的还想藕断丝连,横在肌肤上不肯走,姑布晚边刮边吹气,将眉毛吹开。
姑布晚身上带着香气,香气与口气如羽毛,一并扑到脸上来后痒滋滋的,魏伯修的欲火被撩动,努力吞咽一口唾沫想要忍耐,但终是忍不住,一把抓住姑布晚活络的手腕。
姑布晚着了一惊,险些捏不住小刀:“陛下!”
魏伯修剔起眼皮,将目光定在她的眼上,声音沙哑道:“我还是自己来吧,再让卿卿动手,我们会在榻里厮混到明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