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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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说过廖家根基, 上不达天厅,也没那号令世家的本事,又无阁部慑政的机遇,说白了就是但凡遇到泼天的大祸, 能临时上位予家族晋升门庭的也轮不到他们家。
比上不足, 比下有余, 但胜在保守古板,不占好处也摊不上坏处,反而在前朝今朝许多次的政治灾厄中躲过不少麻烦。
躲过麻烦,也就免了灭门、贬责、削弱甚至一口气打掉好不容易培养进朝堂当官的子嗣,数十年下来,反而枝繁叶茂起来——凡有部司跑腿的,必有廖家小儿或是其女婿。
以上戏言, 其实道尽了廖家的底子。
不过, 既提到女婿,就可知其家另一种底色。
“廖家, 是少有能善待女儿周全其一生前途的人家。”小云在马车上如此说道, “这事在长安都有名的。”
言似卿知道这事,“此前在温泉别庄倒也听说过, 不论男女,读书这些都管得严, 家教甚好。”
其实算是另一种投资——起码廖家知道善待女儿, 给女儿某个好的姻缘前程,也能适当撑腰,保护家族分支羽翼,爱惜后嗣,这对家族也是利处。
虽现实, 但男女后嗣对于家族这一颗大树而言,作用都差不多。
尽培养,尽其用。
比许多人家已是好上太多太多了。
小云也认可这点,但她皱眉,说:“不过,大多数人对此比较批判,尤是那些老学究,认为廖家把女儿教得过于有主见,不能振夫纲。”
“难道不该认为这些廖家女子不糊涂,有敏锐聪慧的决断,能让小家庭乃至家族都避祸成长吗?”
“他们有时候真的很矛盾。”
“而且这些老学究说这些后,不少当丈夫的竟然还很同意,所以廖家女好像不太好嫁.....今天这个其实算是上门女婿了,不然也不会在廖家办礼仪。”
言似卿笑了下。
小云觉得这笑的轻蔑意味远胜于夫人对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可也算是温柔的。
温柔的轻蔑?
至少夫人对那些恶人所用的手段还算是考量过的,但她显然对某些光鲜亮丽的人......
“夫人觉得如何?”
小云好奇问,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蒋晦已封王,一门双王虽是好事,但皇族重父子孝道,他不好跟宴王平级,加上旧例也是子不逾父,所以依旧以世子身份待人,连带着言似卿也以世子妃称呼,不过不知道为何,小云他们在新婚夜之后,就集体改口喊她夫人。
言似卿心知肚明为何,却不探究。
眼下,看了看小云神态,她评价中肯:“也不矛盾啊,这类人,始终求的都是对他们有利的一面,也算是专一。”
小云安静,后闷了闷,“夫妻不该互相扶持吗?遇难的时候,希望妻子能耐操持,扛得住事,危难一过,花好月圆了,又嫌弃妻子有主见,不柔弱,这算什么夫妻。”
夫妻。
“也有能做到十全十美的夫妻的。”言似卿安慰小云。
小云:“像您跟世子那样?”
言似卿一怔,“不是,我说的是这样的夫妻肯定存在,只是你期待它一直存在,很难。”
这是多让人伤情的事啊。
但确实如此。
小云却不甘心:“反正,您跟世子肯定是这样的,别人就未必了,做人还得看本性,其实跟婚姻无关,有些人不好,就是不好。”
言似卿若有所思:这小姑娘突然怨念这么重,恐怕是在得知自己要参加婚事,提前调查了廖家这场婚事的底子,恰好赶上一些风波,听了点八卦,有情绪了。
甚至,这种事端还夹带了外界对她这位世子妃的议论。
议论不太好听,小云不想说,就借着这事发泄对那些老学究甚至那位廖家上门女婿的怨气?
实则也是给言似卿铺底儿——万一在宴席上听到一些不好听的,当成廖家女那边的缘由。
言似卿的语气略疲倦,但也温柔:“多坏的人,身上都有可以学到的东西,至少对方能坏到我们跟前,做事的能力还是有的。”
“有些作案,也是别有缘由。”
到她跟前,那都是蛮麻烦的案子了,好歹得用心用力。
个别人,虽恶,但也不是无端的恶。
她不为罪恶辩解,只是觉得创造这种罪恶的源头更可恶。
“但有些人,看着很好,实则没有半点可取之处。”
“只是张了一张嘴,能说话,而恰好我们长了耳朵,能听见。”
“仅此而已。”
“也值得你这么在意么?”
比如这些看似名声斐然的德高望重之辈。
毫无用处。
不值一提。
言似卿还能不知道外面的说辞?伸手,把垫肚子的糕点塞到小云嘴里。
“真生气,吃饱一点,什么时候我说不够人家了,没准要你出手打人呢。”
啊?
小云一下子眼明心亮,点点头,猛吃了好多糕点,还塞了一些给马车外的若钦,让他吃饱饱,晚点需要时,一起打人!
言似卿莞尔,但也听到若钦提及蒋晦有殿前差事,脱不开身,今日没法一同赴宴。
“我知陛下差遣,你们世子昨日提过。”言似卿知道,疑惑若钦为何要提起。
若钦:“殿下说了,以后凡是他的去处,我们尽可说,当然,他也会提前与夫人您说的,只是,他怕您偶尔忘了或者当时没在意,就让我们多提提。”
兵部主将,有些事是不能说的,哪怕对妻子也如是,言似卿知道,但如果是能让若钦他们这些人知道的行踪,就是可以提前告知她的。
言似卿了然,但留意到“偶尔忘了”,“当时没在意”跟“多提提”。
眼帘微动,言似卿扶额,叹息微不可查。
她也就是有点恼他昨晚胡来,自己竟然还配合了,早上抹不开面儿,不想搭理他。
他就这么.....
明知道她会羞恼,还非要那般。
得罪了,又上赶着讨好。
但她在目前好像没有跟他知会自己去向的习惯。
他也没说什么。
言似卿莫名不自在,手指曲起,摩挲布料。
他们这样的新婚夫妻,似乎也契合许多平凡人家里的年轻小伴侣,磕磕绊绊的,有点小脾气。
就是不知道未来如何。
言似卿有些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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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似卿来时,廖家派人迎接,正是那几面之缘的廖青,身边还特地带了个小姑娘,提及廖家祖母派他们迎接,也提及自家的敬重与诚意。
按照身份,廖家举家来迎接都不为过,不过言似卿来得突兀,都没派人通知,进门后对方才匆匆来人,也是知道她意思,才低调了些。
毕竟言似卿身边也就带了个小云,护卫吊跟在后面了。
“知王妃不喜铺张,前院喧闹,可先行去见我母亲?”
廖家祖母身体康健,言似卿在成婚那会见过,知这位老人家豁达能干,跟周氏很像,她对这类老人素来很有好感。
但对方也很重礼数,怀渲公主还没到,那她没来见自己,就是孙女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长
辈镇着.....
言似卿心里有所猜测,直接问了廖青,“可需要帮忙?”
廖青一愣,知道已经暴露,“多谢殿下,眼下还不必,母亲说不好叨扰殿下雅兴。”
“那边有戏台,您等待些许,她一定来。”
邀约言似卿的帖子里有单独的题注,老夫人是要请她看戏的,也不全是掺和一场婚事的酒宴。
既如此,言似卿也不多话,笑着应下,也听到了前面花园传来的戏台曲乐声。
但!
她也没想到人才走到拱门口,就听到里面借着前台戏曲声,窝在席位后面的闲谈。
既有今日成婚的廖家长孙女才发现男方竟私下跟其表妹不清不楚,因是这两日的事,临门一脚,实在没法处置,想要退婚,男方因有些小功名,竟拉扯了几位老先生从中说和,言语间帽子盖得厉害,什么善妒什么辱夫什么无证据既污蔑....逼得长孙女不愿家族为难,也不愿其他姐妹被自己连累,只能被迫认下这门亲事。
言似卿还真不知这一茬。
其实这算是丑闻了,廖家不好声张,对方既得意廖家退让,也没想把事脑袋,大多宾客还真不知道,所以,这几个人能知晓内情,就是相关人员——廖家的憋闷,那小孙女都蔫蔫的,这么得意猖狂的,要么男方亲族,要么那几位师长家里的女眷。
若对方只提到这里,廖青也只是羞恼惭愧,绝不会震怒,可对方那破嘴可闲得慌,不等小云跟廖青阻止,就提到了.....
“不过这商贾女就是有手段啊,能攀着男人,这不论是权贵还是其他富豪,都被迷得神魂颠倒,都有过男人了,寡了这么多年,想必手段了得.....”
若不是隔了几步远,外面想必还有其他宾客在,廖青不好怒喝,就不会让这几个女眷说完这么老些话。
廖青铁青着脸,满头大汗,一边给身后女仆使眼神,让人出去悄悄把这几个女眷叫进来,以东家身份处置此事,要么就是交给言似卿自己处理了。
但他得先折腰行礼赔罪。
言似卿抬手阻止了他,摆摆手势,也没让女仆跟恼怒的小云出去料理她们,隔着拱门跟错落花枝,低声道:“也没提我们的名讳,不好处置的。”
说人坏话的,也不全都是蠢笨之辈,话多,但也怕事胆小,言语间都没提及正经身份跟名讳,她跳出去处置对方的话,仿佛做实了似的。
廖青一怔,支支吾吾:“也无须他们认罪。”
他知道言似卿是办案的性子,无证不入罪,可她现在已是王妃了。
何必.....
言似卿不置可否,好像不太在意她们不指名道姓的隐晦羞辱。
廖青无奈:“殿下好涵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