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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般旖旎春迟迟 第26章

闻希 · 历史架空 · 439 KB · 2025-12-10 12:53:21

第26章

  她的怒意几欲溢出眼眶, 一张小面孔,薄薄的白皙,以至心火上头把眉毛周遭都烧了圈淡淡的粉色, 下一瞬, 似是想起什么, 飞快地瞟向满脸讶异的玉露, 只一眼,她又变回温温和和的芙小姐。

  眼尾却耷拉着, 抬眸打量凌云,又看看被他捏来搓去的玉佛, 程芙垂下眼睫, 欠身道:“我清楚了,大人慢走,恕不能远送。”

  真掰扯起来, 料凌云也不敢动她一根指头,可她是一只纸老虎,凌云也知她是纸老虎,若在这里把凌云得罪,将来他随便使个什么坏,姨母和她的日子都不好过。

  说到底,没有靠山的人, 骨子里多多少少都有点畏怯, 平时看不大出,真遇到事就原形毕露。

  能不跟人起冲突最好。

  程芙嘴唇嚅动了两下,没再说什么。

  反倒把凌云弄懵了,不是要跳脚么,怎又蔫了?

  原来她就没打算闹。

  程芙一刻也不想多待, 施完礼转身快步离开了此间。

  凌云:“……”

  “小姐。”玉露朝凌云欠一欠身,连忙追过去。

  程芙边走边调整好心态,再抬眼,那些难堪的、不甘的、酸涩的东西都被重新裹成一团,塞进了心里的小箱笼,密封。

  玉露:“凌大人手里的东西好生眼熟,那不是您阿娘的遗物吗?”

  “我托他捎给姨母当信物用的。”

  “原来是这样。”玉露皱着眉,替自己小姐鸣不平,“多大个人了,也不知拿稳当些,抛来抛去的,实在是轻率。”

  程芙淡淡“嗯”了声,在心里想:摔就摔了罢。

  她本就一无所有,能有命出去就已不错,还在乎什么身外之物,反正阿娘在她的心里,谁也拿不走。

  现在,她得回月地云斋换身体面的衣裙,拾掇拾掇去见明珠郡主。

  崔令瞻昨晚歇在银安殿,这也是程芙一大早就敢到处溜达的缘故。

  东厢房,宝钿为芙小姐打帘子,说道:“小姐,芳璃似乎着了风寒,一直打喷嚏,奴婢怕她影响了您,就劝她回去歇着了。”

  程芙:“最近风大,是怪凉的,你让她注意添衣。”

  宝钿:“是。”

  “挑些王爷赏的红参送与她,这几日就不用她当差。”

  小姐真是个菩萨心肠,连红参都舍得撒给下人。宝钿心里一热,替芳璃谢了恩。

  没有芳璃随行,程芙顿觉肩膀轻松了不少。

  时隔二十余日,卓婉茉终于在立春后的一个上午,见到了崔令瞻圈养的美人。一名轻易不舍得示众的大美人。

  程芙站在照雪居的一间花厅,朝郡主欠身施礼,郡主身边的婢女上前将她扶起,引座看茶。

  两名来自不同阶层的少女相视而笑,在她们之间燃着一炉好闻的香,初始是一种木质的凉甜,渐渐变成了林间淡淡湿润的幽芬,继而醇厚温和,清晰又自然地层层递进。

  这般顶尖的熏香,程芙只在崔令瞻身上闻过。

  但又不太一样,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卓婉茉问:“是不是很好闻?”

  “好闻。”

  “我自己合的。”

  程芙:“郡主的香艺令人叹服。”

  “原以为你会先黑了脸。就不担心是表哥赠我的?”

  “不会的。”程芙浅笑,“贴身熏香赠郡主,岂非置郡主的清誉而不顾,您还是他亲表妹,他舍不得。”

  他对未婚妻都能克己复礼,又怎会轻浮对待别的贵女。

  于贵女来说,他确实算一个好男人。

  卓婉茉笑了:“想不到你竟如此知他。”

  程芙莞尔,未置可否。

  主子们喝茶闲聊,四下布置妥当,暂且用不上谁,郡主的婢女得了允许,立即拉玉露去里间坐着,笑吟吟与她小声攀谈。

  现下整间花厅就剩程芙和卓婉茉了,两个人脸上均掠过了一丝如释重负。

  “一直躲着我,可有什么难处?”卓婉茉问。

  程芙借着帕子擦拭嘴角的功夫,掩唇小声道:“奴婢身边有个使女,神通广大。”

  卓婉茉下意识左右张望。

  “没跟过来。”

  卓婉茉顿时猜到了谁,轻咳一声,不再提。

  女孩子聊天的话题无非就是吃穿打扮,绕来绕去,最后还是绕到了崔令瞻身上。

  卓婉茉盯着程芙的百合髻看了会儿,拄着腮,不大高兴道:“这朵宝石花由粉渐渐变成了朱砂红,却是一整块天然的宝石雕琢而成,通透无暇,极为珍贵。”

  程芙轻轻抚了抚她说的花,并没觉得多夸张,因为妆奁里还有两套比这色泽更绮丽的宝石头面。

  “见到它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了,可我不好意思向表哥讨要,祖母给我出主意,说只要我嫁给表哥,那就是我的了。”

  程芙:“……”

  “怎奈表哥已与苏月嫣定亲,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我知道自己不仅得不到心爱的男人,也得不到心爱的宝石。”卓婉茉的指尖慢慢摩挲杯沿,述说的语气似闲话家常,“这些年,我本已决定放下,苏月嫣却突然意外身亡,你说你要是我,你争不争?”

  “争。”

  卓婉茉满意地笑笑,“我若不争,京师那边也会争。她们待表哥能有几分真心?便是有,也得给家族的人和事让步。而我,不敢说独将他放在第一位,却也是并列第一的。”

  哪天见了崔令瞻的真面目,你就晓得自己的昏脑壳。程芙心里凉笑,神情反倒越严肃,道:“郡主一往情深,令人钦佩。”

  卓婉茉被“情敌”捧得心里一阵舒畅,也清楚程芙臣服的缘由,地位悬殊,身体垮了,老无所依,想另谋一条出路。

  这样的人有点心机但不讨人厌。

  而她,也很喜欢这种识时务的人,互惠互利,彼此一齐赢。

  “话又说回来。”卓婉茉呷了口茶,“我也不是容不下人的。反正没有你也会有其他女人,那我宁愿要个懂事的服侍他。”

  意思是也不用非得离开王府。

  只要听话,该她的好处一文也不会少。

  程芙笑道:“郡主一上来就与奴婢剖了心,那奴婢也对郡主说两句交心话。”

  卓婉茉闻言看向她。

  “奴婢相信郡主人品,在您手里过活,日子总不会太难熬,只是奴婢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事。”

  卓婉茉满目困惑,“选择良人不就是女人一生最重要的事?”

  “这话放在郡主身上倒也没错。”程芙说。

  “怎么就不能放你身上?”

  “奴婢被王爷收用,不会再有男人真心待奴婢了,便是有也不敢。”

  卓婉茉:“王爷不就是现成的依靠,世间最好的良人?”

  “王爷是王妃的良人,不是一个玩-物的。”

  “你心气儿还挺高。”卓婉茉扑哧一声笑了,“只要你忠心耿耿,他不给的名分我给,侧妃也不是没可能。”

  这还真不可能。不过程芙也没傻到吐露身世,揭自己的短,授人以柄。

  她克制地浅笑,不再说什么。

  卓婉茉很快了然了,以程芙目前的处境,无名无分又失去了生育能力,便是王爷怜惜她,宗人府也不会接纳的。

  便是宗人府接纳了,皇帝那关也不好过。

  她未再挽留,道:“那咱俩谈谈联手。”

  “好。”

  “听闻你擅长女科,以后你多走动,为我请平安脉。具体怎么说,你比我精通。”

  “是,郡主。”

  有了这个借口。程芙可以随时拜见卓婉茉。

  卓婉茉:“你所求,我自然也会尽心扶持,如若运气好,将来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儿。”

  程芙:“多谢郡主,奴婢经后就全仰仗您了。”

  卓婉茉这条线是程芙留给自己兜底的,全仰仗倒还不至于。

  “不瞒你说,我有个对手,姓吴,不把她和王爷搅黄了我没啥机会。”卓婉茉拧着眉,“你在王爷身边警醒些,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譬如京师来人觐见王爷,立即通禀我。”

  程芙颔首一一应下。

  枕边人的作用不可小觑,往往最容易接触到外人触及不到的细节。而王府唯一能被称作枕边人的,唯有正当盛宠的程芙。

  卓婉茉结交她,百利而无一害。

  回去的路,玉露满载而归,提着大包小包的好吃的,都是明珠郡主所赏。

  程芙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些许,沿着路边的香樟树慢慢踱步,微风悄然拂面,凉凉的,一片,两片,三片,下雪了。

  她摊开掌心,任由雪落,目光追着一片往前飘,直到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他站在游廊一直凝看她,不知看了多久。

  发现她的视线,他用唇语道:过来。

  那一霎,程芙也不知为何心念一紧,有一团酸涩涌上喉头,原来她想起了自己今日所受的委屈,想起过往所有委屈的前因后果,皆是因为他——崔令瞻。

  是他仗势欺人,把好端端的她抓进王府为奴为婢;是他一面威胁着一面亲吻着,叫她不敢妄动;更是他,欺她年纪小,孤弱,哄她做外室做妾。

  若非他权势滔天、步步紧逼,她也不至于失了方寸,被凌云白白一顿言语羞辱,还不敢撕破脸。

  甚至丢了阿娘的玉佛。

  她受了很多委屈与不公,一切的一切,都源于眼前这个人。

  程芙低头用袖子飞快地擦干净眼角,旋即身上一暖,竟被大步走来的他抱了个满怀。

  方才还立在附近的下人一个个都不见了,连玉露也不知所踪。

  “还哭了。”崔令瞻看着她,柔声道,“我又没招你惹你的。”

  程芙已经恢复了镇定,仅眼角略略泛红,仰脸看了看他,道:“适才被风雪迷了眼,才没有哭。您怎么回来了?”

  崔令瞻:“忙完就回来,有一阵子了,你与阿茉相处如何?”

  “我向郡主坦白了目池山那日纯属胡言乱语,郡主宽宏大量,并未治我失言之罪,还夸赞了我的医术。”

  崔令瞻低眸一笑,“没再说我坏话?”

  “不敢了的。”

  崔令瞻笑意更甚,握住她肩膀往上一提,低头轻啄她一口。

  “您答应不在外面这样的。”程芙把脸藏进他怀中。

  崔令瞻笑得胸膛震动,捏捏她粉腮,“没人看见。”

  她依然埋着脸,固执得可爱。

  崔令瞻只得在她耳边小声说着什么,她抿着唇,眼神融化了些许,两人并肩走进游廊,他说:“春耕结束,我们去南苑的庄园散心,再去燕阳山狩猎。”

  “嗯,我可以自己骑马。”

  “学什么都很快,阿芙是个聪明的姑娘。”他忽然问,“上回我说的事,有没有考虑?”

  “还没会考呢。”还没打消纳她为妾的念头。

  “好。”崔令瞻唇线微抿。

  “我要是不考虑,您会不会生气?”

  “会。”

  她就不作声了,默然须臾,轻声道:“王爷。”

  “嗯?”

  “您对阿芙是否有情?”

  崔令瞻心跳一紧,这是他最不愿意纠缠的话题,遂浅淡一笑,转过头不再看她。

  程芙自己把话说下去:“王爷为何不回答阿芙?”

  说罢,她又咕哝着抱怨了一句:“您总是这样,感兴趣了才肯多说,不感兴趣的连一句敷衍都懒得配合。”

  “有情如何,无情又如何,重要吗?”他偏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睛像天上的寒星,“难道把‘情’字挂在嘴上的人就真的深情?本王不谈情,只予你百般好处,便胜过世间无数深情的嘴。”

  程芙笑了一声,“王爷把自己说的,仿佛是一个好人。”

  “难道不是?”

  她没有回答,心里却明明白白的,毅王要是好人,她就不会做了大半年的奴婢;毅王要是好人,她就不会成了一个不清不楚的小姐;毅王要是好人,她未经人事的身子就不会经常留下难以启齿的痕迹。

  依稀记得初见的惊鸿一瞥,她还以为他是天上星星变得神君。

  崔令瞻不习惯这般沉默的阿芙,难言的不安,只好启音:“难道男人言之凿凿对你有情,便能一生一世不辜负?那世上也就没有负心薄幸这一说了。依我看,彼此在一起时,轻松愉悦才是最实际的。”

  “王爷与我在一起,觉得轻松愉悦?”

  “是。”

  “难道您忘了我冒犯过您的未婚妻、忘了当初的降罪?王爷,虽说您不欠苏姑娘,尊贵如您也没有为脚下之人守节的说法,但爱上了‘伤’她之人,是不是有点凉薄了?”

  “本王也没有爱你。”

  “难道只有需求?”

  “是。倘你非要讲究,本王承认也是有情的,男女相互吸引,阴阳调和,天经地义之情。”

  “既是有情,为何不放了阿芙呢?”

  “我没说不放你。”他的眼神一暗,下颌绷得紧紧的。

  程芙移开视线,不再说什么。他牵着她的手,一高一矮,漫漫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有一种心动开始的时候没那么疼,据为己有的难度又不高,以至于忽略了当中的分量。

  崔令瞻早有打算,一个姑娘家,只要一直待她好,再哄着她圆房,将来找机会换掉户籍,就可以光明正大生个有继承爵位可能的孩子。便是为了孩子,为了爵位,她也不敢生有异心。

  一想到她此后余生只能相伴自己左右,他心底深处的阴暗角落里,是满足与狂喜。

  占有她的身体实在是太简单,他要占有她的灵魂,享受她的身心尽数为他而融化。

  这场狩猎的赢家绝对是他。

  走回月地云斋,尚不足一盏茶,银安殿那边就来人回禀:“王爷,霍将军父子前来觐见,此刻已在银安殿恭候您王驾。”

  这声通禀不啻于纶音佛语,深得程芙心意,她忙推了推压在身上的男人,他的手臂硬硬的,蓄满了力量。

  “王爷,机务繁积,耽于闺帏不像您的作风。”

  是不是真操心他的政务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看着更像是急于逃出生天。崔令瞻哑着嗓音道一声知道了,噙着她的唇又亲了一个来回。

  每天忍得好生燥苦,昨夜险些失控,后怕之余,他干脆搬去银安殿,如今好不容易见一面,为何就不能多给他些甜头……

  “阿芙。”

  “王爷,这里不行,啊——”

  程芙气息紊乱。

  然而他兴头上,她一挣扎就能感觉到他前所未有的亢-奋,那隐秘的威胁像一块烧红的炽热的烙铁,吓得她动也不敢动,尽量稳住,顺着他,他便自己把邪念凶思暗暗压抑下去。

  但凡程芙无知一些,乱扭乱动,后果或许不堪设想。

  她平躺着,心跳密集如鼓点,身子感到阵阵陌生的麻-软,软到只能眼睁睁看他对自己为非作歹。

  眼眶一酸,她的视线变得模糊。

  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人,大家却都道他好,贵女心悦他温柔克制,婢女仰慕他尊贵宽和,假如她说句不好,想必都要被口诛笔伐,讥讽矫情。

  崔令瞻亲着她,她愈乖巧,他的心就愈软,酸酸的疼,不禁松了钳制,给她喘口气。

  “好了,我不这样。”他低声哄着。

  她瘫在他怀中,香鬓散乱,犹在微喘,一团火似的,烫着他心尖。

  “总是不给人尽兴,嘴巴说得好听,真碰你,又一点儿也受不住。”他低眸轻抚她脸庞,“疼吗?”

  “不疼。”程芙声音里还带着颤音,“可是好难受,我不喜欢那样……”

  “我喜欢。”

  “……”

  “我会慢慢让你知道……你也喜欢的,你喜欢我这样对你。”他亲亲她,“下个月圆房,你得学着习惯。”

  她吞咽了一下,怔怔点了点头。

  “王爷,我有点怕,您能不能对我温柔些?”她到底未经人事,临了了还是怕的,怕他发疯伤害她。

  崔令瞻:“我懂。”

  她眼底蓄满恐惧的水雾,想着回去重新配制避火丸,再增加些情-药的分量,医书有云,夫妻房帏,有情而发,天生契合,水到渠成。

  她和崔令瞻没有情,但是有情-药,想必也能事半功倍。

  其实崔令瞻也很怕弄伤了她,后来发现她不是容易摧折,而是娇气得令人发指,每每浅尝一口就哆嗦不成样子,偏她一难受还要仰颈咬齿,在他眼底哼着,叫人神魂失守。

  有时他也会生气,气她到底是存心勾-引还是刻意折磨……

  在徐峻茂怀里,她也这样吗?

  她知不知这副模样根本惹不来怜惜?只会唤醒男人心底潜藏的恶念,想要一逞兽-性,想更过分地欺负她。

  只他现在对“徐峻茂”三个字甚是反胃,如此想一下,周身立即凉了下去。

  崔令瞻为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大步离开次间,对守在门外的玉露道:“守好门,小姐正在歇息。”

  玉露忙欠身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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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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