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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凝脂 第68章

梅燃 · 历史架空 · 365 KB · 2025-12-14 12:48:07

第68章

  饭菜做好了, 除了萧念暄心心念念的奶酪羹与马蹄糕,还有他们母子都喜爱的白灼鸭肉与干煸山蘑。

  “山蘑是今日新采, 正鲜嫩,用云腿一块煸炒了,香味更浓,尝尝。”

  萧洛陵不停地给绪芳初布菜,木箸在萧念暄的眼皮底下不停来回。

  说实话,绪芳初每晚这么勤恳前来是有原因的,陛下换着花样儿做饭讨好她啊。

  都这么多日了, 他的菜色一直不带重样儿的。

  除了甜品、主菜,另有两道开胃的风味佳肴。

  “这是姑母才命人送来的腐乳羹, ”萧洛陵揭开玻璃坛,霎时香气四溢, 揭开后, 随手将另一坛酱腌菜的盖也揭开, 顿时又是另一股香气扑出,“这是我自己腌制的醢木瓜,也都尝尝。”

  总之入了太极殿,人间佳肴少不了, 绪芳初解情识趣地一一笑纳。

  萧念暄乖巧地搬了小板凳, 捧着他的青瓷小碗, 把脸蛋埋进汤碗里喝着奶酪羹, 不时发出细碎的动静,听到阿耶阿娘说话的声音,他困惑地抬起眼睛。

  只见娘亲的嘴角挂了一点白白的乳酪,阿耶的手指轻轻点在娘亲的嘴角,笑容和蔼地对娘亲说:“怎么这么大了, 还能吃得满嘴都是。”

  娘亲把脸蛋仰起来,任由阿耶擦弄,红润润的嘴唇翕张,不满地咕哝:“好吃,才多吃了两口。”

  阿耶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替娘亲将嘴边的乳酪擦掉之后,手心抽出了一条干净的绢帕,替娘亲擦拭脸颊。

  场面温馨而宠溺。

  被忽视一旁的萧念暄忽然钻进了娘亲的怀里,打断了阿耶的施法,然后在两人的怔愣间,他把小脸也仰起来,嘟嘟唇说:“阿耶,暄儿也要,暄儿也要擦嘴嘴。”

  萧洛陵诧异地看了一眼把嘴揪上天的儿子,一条帕子盖了上去。

  还是等给他娘亲把嘴唇擦干净,才用这条帕子剩下的边角料理萧念暄。

  绪芳初在一旁暗笑,怀中揣着不安生的崽子,将他们父子俩的互动尽收眼底,陛下看着慈爱,其实在萧念暄看不到的地方,对他的鼻涕是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绪芳初快要忍不住笑出声音来,怕伤孩子自尊才没点破。

  萧念暄呢,等阿耶把帕子从他脸上拿下来,阿耶又恢复了慈爱温柔。

  “奶酪羹不可多食,你要控制身重了萧念暄。”

  萧念暄的小脸蛋垮下来,皱皱巴巴的,似张被揉褶了的宣纸,委委屈屈地退了回去。可他也不会违逆阿耶,虽然不愉快,仍是可怜唧唧地回着阿耶:“暄儿知道了。”

  萧洛陵正要说这事,恰好萧念暄在场,他忽然间想了起来,便问询身畔的绪芳初:“我这几日正思量给他改换名字,以前他想他娘亲,朕也盼他娘亲回来,可是现在,我们已经不过咫尺之遥,也不必再念着了。”

  绪芳初缓笑望着他:“你决定就好。”

  萧洛陵有短暂的沉默:“你不参与给他起名?”

  绪芳初托住香腮,凑近些小声认真地说道:“我绝对支持你。”

  萧洛陵低声发笑,将凑近的女子干脆抱到怀里来,如同忘了孩儿还在场般,当着呆若木鸡的萧念暄的面,将绪芳初圈入怀中,“好,那我就让他的外翁给他起一个,他外翁的才华最是卓绝。对了,他外翁怕是还不知萧念暄是他的孙儿,只以为是替太子起名,怕是得慎之又慎,将他那本就存量不多的毛发都挠秃了。”

  的确是不知,他们谁都没提过,绪家上下,连最清楚他们内情的绪瑶琚,也都只是知道她和陛下好上了,有了首尾,却不知他们是早就有了“苟且”。

  不过陛下也真是刻薄,居然说她阿耶的毛发“存量不多”,绪芳初闷闷地哼出一口气,本打算还击过去,但看了一眼风华正茂、乌鬓如墨的陛下,还是不由地产生惊艳之感。

  便忘了要刻薄回去的话。

  小崽子的童言童语再次拉住了二人都有些缠绵飘荡的思绪,他天真地问:“阿耶娘亲,你们又要‘吧唧’了吗?”

  他爹娘都朝他看了过来,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小崽子模拟出适才听到的声音,将嘴巴撅起来,上下地挼搓、开阖,搓出一股诡异的令人沉默的动静来。

  “……”

  娘亲羞惭不已地瞪向阿耶。

  阿耶却是在笑,将娘亲抱了,对他说:“正是如此,你以后有了心爱的娘子会明白的。把眼睛闭上。”

  萧念暄郑重地点点头,两只小手捂住了眼睛,“我不会看哦。”

  儿子毕竟懂事,萧洛陵忍不住大笑,胸膛直震,接着便似有所指地望向怀中的人,绪芳初被笑得心慌意乱,呼吸急促,等他亲吻而下时,她已是紧张地闭上了眼睛,生怕儿子偷看。

  萧念暄的指头果然裂出了八道缝儿,将爹娘亲热的画面尽收眼底。

  他想起姑奶奶对他说,如果有一天阿耶和娘亲抱在一起亲亲,他就会同时拥有阿耶和娘亲了。

  所以现在,他真的可以同时拥有阿耶和娘亲了吗?

  萧念暄心里满是幸福的问号。

  用了晚膳,三人在太极殿里消食,又各自沐浴,萧念暄仍不乐意走,他想知道姑奶奶的话对不对。

  阿娘答应得很直接爽快。

  可一向最疼他的阿耶却破天荒地皱起了眉,像是有点儿嫌弃他似的,像是他碍了阿耶的什么事,萧念暄心情极其低落。

  可绪芳初不给萧洛陵说“不”的机会,早已将被阿耶洗得香喷喷的奶团抱在了怀里往燕寝那张大榻上走了,只留给追上前的陛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啊呀,娘亲今晚想和暄儿一起睡,这样吧,你睡我们俩中间。”

  萧洛陵眯眸发笑,但笑不言。

  她这怕他动手动脚的心思真是藏也不藏了。

  当晚上一家三口仰面躺在柔软的榻褥里,说着久别重逢的话。

  萧念暄的话最多,不停地问娘亲离开阿耶和暄儿之后都在做什么。

  “我回到绪家之后,借绪相给我的‘补偿’,在长安开了一间香药铺子,药铺子生意不错,几年经营下来,入账不少,我心急想在长安购置房产,就接着开了两家分号。福慧堂、宝芝斋、拈香斋,就是我在长安的三家铺子了,我一心都扑在生意上面,没空想别的。”

  萧念暄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身后,沉默的夜色之中,男人的胸膛徐徐随呼吸起伏,似蛰伏窥伺的兽。

  萧念暄侧身向娘亲,“娘亲,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哦。”

  绪芳初疑惑地笑道:“是什么?你还有小秘密?”

  萧念暄摇摇脑袋:“不是我的,是阿耶的,娘亲,阿耶这几年一直在找你,到处找你,他找不到你的时候都可伤心了!”

  “萧、念、暄。”他的身后似是传来了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

  萧念暄畏惧威胁,连忙一闪身钻进了娘亲的怀里,这样,阿耶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绪芳初没想到小崽子要说的是这个秘密,她抬起眸,看向匿在暗灯里的玄影,不知怎的心里有种淡淡的酸涩感,她小口地呼吸了几下,轻细的气流从喉腔被推挤出:“你一直都在找我吗?”

  他没说话,幔帐内很安静,只有呼吸忽急忽缓地起伏。

  但他不说话,自然有喉舌代他发声。

  怀里的小人肯定地连连点头:“娘亲你不相信吗?阿耶的瓶子里有你的画像哦,是阿耶自己画的,他还骗我说没有找你,可是我知道,阿耶找不到娘亲都躲起来哭……”

  越说越是离谱,萧念暄被他阿耶抢夺了回去,被摁进怀里,捂住了嘴巴,萧洛陵压低嗓音冷笑:“跟你娘胡言乱语什么?我几时哭?”

  小孩子虽然不会说谎,但是架不住梦到哪句说哪句,他扒开阿耶的手掌,坦坦荡荡地造起谣来:“阿耶哭的时候,还说好想好想娘亲……”

  “……”

  一世英名尽毁的感觉。

  比起陛下的阴郁,绪芳初却是嫣然展颜,朝着匿在黑暗里的男人伸出手去,将他桎梏着的儿子解救出来,不让他阿耶动他一根手指头。

  抱着小崽子之后,绪芳初亲了一下萧念暄浓密乌黑的睫毛,悄声说:“多谢你告知娘亲这个秘密,不然娘亲还蒙在鼓里,不知你阿耶急得这样厉害。”

  “绪芳初。”那人自登基以后愈发深厚的涵养功夫是彻底地破了功,显得有些破防。

  绪芳初信手胆大地在陛下的龙颜上拍了拍,“莫要计较,陛下贵为人君,同个孩子计较什么,他才三岁,他能撒谎么。”

  “……”

  “臣对陛下的厚爱,感恩戴德,以后一定效忠君上,披肝沥胆……”

  话未说完,他忽然握住了她的后颈,揽了她来,倾身堵住了她呶呶不休的朱唇。

  绪芳初惊怔地闪烁了秋水眸,试图推阻,毕竟怀里的孩子还在呢,孩子在他们俩中间都快要被挤成一块樱桃小毕罗了!

  但被亲着亲着,她好像就渐渐忘记了这事儿,沉沦于陛下给的温情与惩罚里了。

  冬夜里静雪飘洒,金碧辉煌的太极殿内,灯火幽微,映出她恍如玉质的容颜。

  地龙烧得旺盛,屋内暖如熙春,衾被被踹到了腰下,彼此也不觉冷,是因为抱在一处的缘故吧。

  绪芳初的心噗通、噗通地乱跳,虽然在一起有十几日,但每每对方流露出这种为她着迷入骨的深情,还是能令她怦然心动。

  在熟悉的“吧唧”声中,“樱桃小毕罗”无可奈何地叹着气,终于不再试图分开左右的两座饼皮“大山”,他人小鬼大地问道:“暄儿明年会有妹妹吗?”

  这话说得,他正激情拥吻的父母都是一顿,随后猝然分开各自调息。

  萧洛陵没说话,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绪芳初。

  她都不愿意做大明宫的女主人,想来为暄儿生个妹妹这样的事,她是必不可能答应的。萧洛陵目前也没有这样的想法,才刚和她厮守在一处,他还远远不曾腻味每晚有她在怀的激情四射,不愿意让任何事分了他对与她夜夜共赴巫山的盼望。

  只是,他再怎么自我安慰,心里还是隐秘且私窃地盼着她说出一个不一样的答案来。

  结果自然是不可能的。

  绪芳初认真地对儿子说:“不会的。娘亲没有给你生弟妹的打算。”

  至少目前是没有,但未来的事她不想说死。

  她连当年生下萧念暄都不想,天知道她生萧念暄时受了多大的罪,山中条件简陋,她生产时极为艰辛,足足产了五个时辰才将孩子生下来,出了不少血,幸好庵堂里会医术的师太都来帮忙,手忙脚乱地充当稳婆,否则她非死在山上不可。

  再说那时候,她身旁一个亲人都没有,孩儿的父亲更是不知所踪,她挣扎在那个半生半死的境地里时想的都是,她亏血本,遭了老大的罪了,将来一定要让那个男人狠狠地出血还报回来才行。

  答案在预料之内,萧洛陵没有说话,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并不妨碍什么,他抚了一下绪芳初的颊,指腹缓慢地摩挲,温存擦过她的眼尾,“你找个避孕方子,开个让我喝了以后生不了孩子的药。”

  绪芳初对医理不是特别精通,她大为震惊:“还有这种神药?”

  萧洛陵轻咳,“不知道,但太医署想必是有。”

  绪芳初感动地在他掌心蹭了蹭,“多谢陛下怜惜臣对太医署事业的一片热忱啊。”

  她的模样清润,似皎月照着梨雪,看着清澈,看着无暇,可总有那么一分狡黠藏在甜如蜜糖的奉承底下,充满了危险的诱惑。

  萧洛陵笑着低头,对一脸失望的儿子说:“如果以后阿耶和阿娘只有你一个孩子,那么我们就只会疼你一个,不好么。”

  萧念暄很好哄,阿耶说,他就听。

  他把小脑袋轻轻地点,虽然心里还是盼着有个伴儿,但也只好答应了,“那好吧。”

  长安大雪纷飞,天穹浩瀚苍冷,漆黑一片,大明宫外,诸坊市间尚有未熄的灯火,宛如长夜里执拗的萤火之光,静谧地撕扯着隆冬时节寒凉人间,为“家”之一字熨烫上丝丝暖意。

  绪府到了这个时辰,一家之主也正睡不着觉,与妻子李氏背对背地歇在床上,怀着一样的心事。

  李衡月听着身后始终没有平静的心跳声,知晓丈夫也未能入眠,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终于坐了起来。

  这一坐起,便将被褥扯开了一半儿,霎时绪廷光半边后背都露在了外边,冻得他直打哆嗦,连忙也跟着坐起,将夫人揽抱了揣回被中,“夫人,夜里冷。”

  “我睡不着,”李衡月愁眉不展地道,“再有五天便是年关了,届时三娘也要从太医署里回来,她的婚事到现在还没个着落。大娘与二娘回来了,又要责怪我对三娘不上心。”

  绪廷光也直叹气:“她们三姐妹的感情太要好了,埋怨你是难怪的,可也不是你不上心,你对三娘那是没话说的,许是三娘的正缘没到吧。”

  李衡月道:“因为她中意卞舟,我也逼着自己将卞舟看上眼了,谁知到了要说亲的当口,她自己个儿又不愿意了,我就是再上心,也伺候不了啊!”

  “儿女亲事是这样,愁白父母头发,”绪廷光安慰她,“你莫说三娘,四娘这里更让人头大呢,四娘和三娘同岁,三娘还有你这个母亲操持,可四娘有个什么?先前陛下说的做媒也没下文了,怕是虚晃我一枪吧!也是,家下四娘性情叛逆,只怕陛下为此也颇觉头痛,一直没挑着吧!”

  李衡月推他胸口,忿忿然道:“四娘也要操心,要不然她再嫁不出去,人家该说我这个嫡母不慈了!”

  但这个事不该她操心,该绪廷光这个爹自己头痛去。

  绪廷光无奈至极,不愿再谈这一节,转过话题道:“不过今岁二娘回来的时候,她的腰杆该挺得直了。二娘嫁得仓促,去了蓟州,一去就是五年,雍常也没个什么建树……好在今年他升任了工部检校员外郎,算是顶了杜谦的职缺,做回了京官,以后二娘也不用再去蓟州那不毛之地。”

  “你还说,”李衡月不快地翻起了白眼,“我当初就看不上那程雍常,我说他一辈子庸常,不见有大出息,你非不信,说什么既是进士出身,也是人中龙凤,往后大有可为!结果呢,多少年了,才混得个回到京中,做了个芝麻大官儿的地位,别人还要说这个鹿鹿鱼鱼的程雍常是你绪相公的女婿,我看你这老脸往哪儿放!”

  绪廷光也没有辙可以想,现在是新朝了,新朝天子对官员的选拔与任用都非常谨慎,也极为看重能力,更容不得丝毫的卖官鬻爵、蝇营狗苟之举,谁敢在新君的眼皮底下弹冠相庆,那是脑袋栓裤腰带上不要玩了。

  “这不还有大娘女婿撑场面么。”

  “一个国子监博士罢了,不值一提。”

  绪廷光被堵得说不了话。

  夫人对先头两个女婿都大不满意,所以才一心扑在三娘身上,希望找个得力可靠的郎君,让她脸面上亦有光彩,其实转来转去,还真是卞舟最有出息,要是能成,也不失为门当户对的一段佳话。他现在都不介意卞舟年纪小了,说不准找个年纪老的,妻妾成群,一堆桃花官司,看了更令人眼疼。

  也就是四娘这儿难办点儿,说不定陛下都已经问了一圈儿,那些陇右豪杰没一个肯要四娘啊!

  绪廷光满脸沧桑地想,现在他是真不敢挑了,随便哪个适龄的、尚未婚配的、长得过得去的男子登门求亲,他都替四娘答应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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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面对疾风吧绪老爹[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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