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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被认回东宫后/错连枝 第72章

谢朝朝 · 历史架空 · 309 KB · 2025-12-20 11:54:37

第72章

  心底的?恐慌, 蓦然成真了。

  他真的?要?走。

  薛嘉宜想开口,嘴唇却抖得厉害,说不出完整的?字句。

  此时此刻, 她终于意识到,他之?前?对她的?评断是正确的?。

  在他面前?, 她确确实实总是在有恃无恐。爱也好恨也罢, 她其实很清楚, 她对他而言, 是抛不开手的?那?种重要?。

  “哥……”她红着眼圈叫他:“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她像讨饶的?小狗一样, 挪蹭着往他身边靠, 谢云朔笑了一下,本想摸摸她的?脸,想想自己一手药油,还是算了。

  “你还发着烧,不要?多想。”他淡淡道:“先好好休息,什么事情?,都等你好了再说。”

  他已经问过给?她看诊的?医正了, 那?老头说,她的?病是心病。

  谢云朔的?语气?很温和,可薛嘉宜完全听不进去?。

  她胡乱地摇了摇头,攀着他的?手不肯放, 泪眼婆娑地道:“我知?道我做错了许多,哥哥, 你给?我机会, 叫我弥补好不好,你别不要?我……”

  “你不是叫我乖乖等你回来吗?我会的?……我再不会惹你生气?了,别不要?我……”

  她是真的?怕了, 整个?人被这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所笼罩着,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泪水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谢云朔没有回答,只抬起眼帘,静静地看了她一眼,问道:“饿不饿,我叫人煮点吃食进来?”

  薛嘉宜呼吸一窒,眼泪突然也掉不下来了。

  她垂下湿漉漉的?眼睫,攥着身前?拢着的?被子,好一会儿,才朝他努力扬起个?笑来,应道:“有点饿啦。哥,我想吃小馄饨。”

  ……

  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很快被送了进来,薛嘉宜捧着碗,吃一口,就透过升腾的?热汽看他一眼。

  谢云朔没有走,寝屋的?毡帘打了起来,他就站在稍间?的?屏风旁,似乎是在与那?侍候她的?婢女问话。

  大?概是因?为她病了,婢女看起来很是战战兢兢。

  薛嘉宜竖着耳朵听着,可惜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她听不真切。

  情?绪波动的?人,总是从肠胃病起,她也不例外,一碗小馄饨吃了几只,就有些顶得难受。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再吃两口,婢女得了谢云朔的?示意,正好走进来。

  “姑娘。”婢女看出了她在和馄饨较劲,柔声道:“还吃吗?不吃奴婢就把它撤了吧。”

  薛嘉宜抿了下唇,视线还是落在屏风畔,她小声道:“还能吃一点,但是再吃的?话,一会儿就吃不下药了。”

  她其实,刚刚有偷偷在想——如果这病一直不好,她是不是就可以?……

  但只是偷偷这么一想罢了。

  她很清楚,这只是钝刀子割肉而已,叫他知?道了,怕是会更?生气?。

  她清减许多,一双漆黑的?眼睛看起来更?是大?而圆,婢女难免心生怜惜,柔声道:“殿下方才说得对,灌了一肚子药,一口饭都吃不进去?,能好起来才见怪呢。姑娘若是还想吃,就再吃几口,不必管什么药了。”

  碗底的?热意似乎顺着手心,一直熨进了心窝里。薛嘉宜又有点想哭,她眨了眨眼,勉强忍下,捧起碗又吃了几口,再抬眼时,便见稍间?的?那?个?影子,已经离开了。

  ……

  薛嘉宜一夜好眠。

  她原以?为自己心事重重,是睡不着的?,但这晚睡得意外的?还可以?,大?概是因?为他来过。

  醒来之?后,已是天光大?亮,只是如意料之?中那?般,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收拾停当后,薛嘉宜忍不住问婢女道:“你们殿下……现今可还在府中?”

  婢女大?概料到了她会这么问,四平八稳地答道:“殿下这几日都在王府中,不过他的?意思是,姑娘现在还病着,别急着出门,受了风就不好了。”

  分明是不想见她,薛嘉宜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打定的?主意,若是能叫谁三言两语就改变了,那?就不是他了。

  以?后的?打算以?后再说,至少眼下,他还没有赶她走……

  趁这个?时间?,她也应该好好地想一想,该怎么做。

  薛嘉宜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我确实也不该过去?,省得还过了病气?给?他。”

  婢女闻言,却是抿着嘴笑了。笑完她大?概觉得不合适,又低声道:“姑娘若这么说,那?就错了。”

  “殿下哪在意什么病气?呀,昨晚……他守了您一整夜,天亮了,实在是该去?朝会了才走的?。”

  见薛嘉宜神色微怔,婢女垂着眼,继续道:“不管姑娘信与不信,这些话,不是谁让奴婢来跟您说嘴的。”

  薛嘉宜确实也很难想象,谢云朔会吩咐这种事情?下去?,抿着唇也跟着笑了一下。

  笑完她却又觉得心里难受——

  他并不是不在乎她了,可这比他不在乎她了还让她难过。

  她略定了定神,没有再想下去?,转头问起了这段时间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婢女大?概已经得到了授意,一五一十地说了,没有再瞒着她。

  ——

  仲夏,京城雨丝连绵,然而所有人的?心头,却都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

  谢云朔也难以?免俗。

  才经历了一场宫变的?皇城暗潮汹涌,他亲自督查、捉办了许多叛党,平抑了京畿防务中一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这些明面上的?东西以?外,朝堂上,事务繁冗、千头万绪,老皇帝坐了几十年龙椅,尚还做不成一言堂,他如今“代为”监国理政,自然更?会有所掣肘。

  不过,已经品尝到了权力顶峰的?滋味,再说些伤春悲秋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了。

  只一桩,如今勉强算是他的?烦心事——

  他的?后院空虚,莫说正妻,便是姬妾也无,有许多人眼不错珠地盯着,希望自家能分一杯羹;还有人刻意播散谣言,言道他并不喜欢女子,所谓洁身自好,不过是在暗地里断袖分桃。

  荒诞的?谣言,他身边的?人自是不会信,不过宗尧之?还是来委婉地提醒了他一回。

  “王侯将相也好,贩夫走卒也罢,都是俗人,为的?不过是封妻荫子、拔宅飞升。殿下若无后嗣,许多人的?心里,只怕是都要?打鼓,不能死心塌地地追随。”

  道理谢云朔其实很清楚。

  只是很好笑的?是,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的?身边会出现她以?外的?人。

  这份感情?的?排他性?,强烈到连他自己也无法掌控。

  所有隐晦难言的?旧梦里……浮现的?,也只有她浅浅的?轮廓,也只有她,能牵动他大?喜大?悲的?情?绪。

  妹妹、妹妹……他有时几乎会想,如若那?一层血缘真实存在,她和他,是不是就不会走到现在的?地步?

  真实存在的?血缘,是无论她多任性?,也无法斩断的?羁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一起生长缠绕了许多年,踏出了那?一步之?后,却再无退路,覆水难收。

  那?天,其实他傍晚时分就回了王府,直到深夜。

  她睡得很沉,眼睫紧闭,浑然不察有人坐在她身边。

  安静的?帐帷内,谢云朔听着她的?呼吸声,想了许久,该怎样待她。

  母亲的?遗命,像一个?小小的?包袱,平时背着它行走,不觉得如何,直到此时,方知?沉重。

  她瘦了许多,下巴尖尖,眼尾处依旧泛着红,不知?悄悄哭了多少回。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感情?,能给?她带来什么。

  是梦魇吗?还是阵痛?

  而这一点怀疑,在她醒来后看到他骤然大?变的?脸色后,似乎也得到了印证。

  占有她本身,仿佛,并不足以?让他快乐。

  朝会结束后,谢云朔亲自去?京畿巡查了一趟,回程的?路上,听得廖泽来报。

  “殿下,逃窜的?薛永年……已经捉拿到了。您看,该当如何处置?”

  环节越多,越难成事。薛永年其实未必不知?,那?是一个?很容易出纰漏的?计划。

  然而他汲汲营营半生,大?概无法接受自己自此再无寸进的?官途和人生,还是选择冒险一搏。

  不过,他也为自己留了后路,宫变那?日,其他逆党大?多伏诛,而他竟真的?趁乱逃掉了。

  京城依旧在戒严,抓到此人不过是时间?问题。谢云朔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心情?,随口道:“处置了吧。”

  他对痛打落水狗没什么兴趣。不过,既然敢利用她来威胁他,那?如今什么下场,都是应得的?。

  “是,殿下。”

  廖泽抱拳应下,随即却有些为难地道:“不过……那?姓薛的?一直在叫嚣,说有要?事,要?见您一面。”

  还真是垂死挣扎,谢云朔一哂。

  他其实已经查清楚了,薛嘉宜是因?为什么被生父胁迫,也已经打算好了,等到权力顺利过渡,就为朱家平反,到时她的?身体大?概也养好了,便让她自己主持、为母亲迁葬。

  “垂死挣扎而已。”谢云朔道:“一样的?花招,他想要?玩几遍?”

  廖泽挠了挠后脑勺,道:“属下本也不想来搅扰殿下,但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架势,属下怀疑他还憋了什么坏招,故来禀报。”

  听到这儿,谢云朔的?神情?依旧未变,只淡淡道:“去?提醒他,我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和他你来我往。”

  “薛家上下的?性?命,如今都捏在他自己的?手里,任他自己斟酌。”

  ……

  绝对的?权力面前?,薛永年那?边很快就服软了。

  谢云朔自然没亲自打算往牢里走一趟,只命人将这个?便宜爹提了过来。

  不大?不小的?书房内,案牍等身,谢云朔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眼前?的?卷宗上。

  有侍从押着薛永年跪行了大?礼,随即便退下了。

  薛永年曾经能被朱家榜下捉婿,也是颇有些清正的?好颜色的?,然而连日奔逃,又在牢里走过一遭,即便被送来之?前?,王府侍从担心他的?尊容有碍观瞻,为他稍作整饬,此刻他的?形容,也依旧难称雅致,与这清逸典雅的?书斋,可以?说是格格不入了。

  “景王殿下如今……可真是春风得意。”

  “你有半炷香的?时间?。”

  谢云朔没有回应,他面沉如水,视线自书案旁的?香炉边浅浅掠过。

  和预想中的?场景完全不同,他没有任何情?绪,给?出的?反应可称漠然,薛永年自知?不妙,然而事到如今,也只能开口。

  “殿下如今从没好奇过,自己的?身世?到底如何吗?”

  谢云朔看了一眼簌簌而落的?香灰,淡笑了声:“你可以?继续卖关子。不过我没记错的?话,你仓皇出逃时,大?概顾不上安排家小,安排谁奉养你的?亲娘。”

  薛永年瞳孔微缩,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以?人母胁人子,岂有此等天理!”

  谢云朔方才抬眼看向他,“以?眼还眼罢了,父亲大?人……有何见教?”

  这声“父亲大?人”,他喊得极为戏谑。薛永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也很快明白了,眼前?这位大?概已经知?道了他之?前?全部的?算计。

  薛永年咬着牙,从喉咙底挤出了之?前?和薛嘉宜所说的?那?一套,然而话未过半,谢云朔便单手支着额角,出声打断道:“不得不说,你的?说辞,很有些意思。”

  夫妻一体,当年他若察觉了什么,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惜,这几年,谢云朔对于过去?,并不是一无所知?。

  见薛永年还想开口继续说下去?,他淡笑了声,道:“你不必编了。”

  “叛徒,是最不希望旧主还有起复可能的?,薛清纪郎,你说我说得对吗?”

  右春坊清纪郎,是当年薛永年受岳丈提携,进入詹事府的?官职。

  薛永年的?脸色勃然大?变,谢云朔却是失笑。

  “你若早早察觉,我是东宫的?血脉,只会早早斩草除根,何必玩什么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所谓旧事,说起来很简单,无非是受岳家提携的?郎婿不肯受制于人,起了为自己走动的?心思。

  只是那?时薛永年入仕尚浅,自视尚高,并不知?道自己在旁的?势力的?眼中,只有这一重身份是有价值的?。

  等到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走上了叛主的?路,无可回头。

  谢云朔的?语气?很平常,和谈论天气?也没什么两样,薛永年的?后颈却是都凉到发麻了。

  “殿下如今踩死我,和弄死一只蝼蚁也无甚分别。”薛永年瞳光一闪,飞一般转过了话题,道:“既知?道如此仇怨,却还是要?召我这一面,说明,还是有想从我这儿知?晓的?东西,不是吗?”

  不得不说,他脑子转得也很快,谢云朔未置可否,只屈指在桌案上叩了一下。

  “你现在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只是因?为,你是她的?生身父亲。”

  “你到底与她说过什么,现在,一五一十地告诉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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