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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 第34章 夫人可满意这份礼物?

一斛铢 · 历史架空 · 348 KB · 2025-12-22 12:17:18

第34章 夫人可满意这份礼物?

  祁府,落霞轩。

  回来后的祁明阳远远地就看见屋内灯还亮着,窗边有妇人的影子投映于窗,就猜到她还没睡。

  “你去做什么了,那么晚才回来了。”刘慧盈见到丈夫终于回来了,还未松口气,就闻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清冽梅香,脸色骤然难看带着怨毒,“你去找她了。”

  不是询问,而是笃定。

  要知道阖府上下,唯有那人独爱梅之香,就连梅香都还是大伯亲手为她调配的,世间仅有那么一份。

  解下外袍的祁明阳不耐烦应对她的疑神疑鬼,“你能不能不要把我们想得那么龌龊,就算她现在不是我的嫂子,你别忘了她可是新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哪怕他对兄弟的妻子下手,都不会蠢得把主意打在那女人身上。

  “我这不是担心吗,谁叫她生了那么张惯会勾人的狐媚子脸。”刘慧盈听后这才满意,走过来接过他的外套,展开平顺后挂在木施上,“你找她做什么,要是让那位知道你私底下找她,难免不会牵连到自身。”

  如今压在头上的大嫂不在,夫君又是新的祁家主,就连一向看不起她的三弟媳都开始看她脸色做事,刘慧盈可谓是一雪前耻的扬眉吐气。

  祁明阳接过她递来的茶水呷上一口,“那位厌恶的是她的存在,你说,要是她不在了,那位会不会会很满意我的知情识趣。”待群臣封赏时他好独占鳌头。

  “还是夫君聪慧。”刘慧盈虽不像三弟妹对大嫂生嫉生妒,但在日久天长的对比下,难免会心生攀比之心。

  何况单论家世,她虽比不上三弟妹,也可比肩大嫂。

  原先的月亮躲进了云层中,只于大地一片墨洒的浓稠。

  咬得下唇泛起血丝的宋令仪在祁明阳离开后,大脑在一片空白中松了手中菜刀。

  菜刀脱腕落在台阶上,发出哐当刺耳一声。

  走下台阶的宋令仪不受控制地弯下腰,捡起他扔在地上那柄,在清冷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一看就削铁如泥的匕首。

  他人虽走了,声音仍如恶鬼低吟般在宋令仪耳边回荡,混合着雪坠枝头簌簌,犹如催命符。

  手握上冰冷的匕首,抬起横在脖间的下一刻,就被嘴唇咬出血的宋令仪双眼赤红愤恨地插/进土里。

  凭什么她是生是死要由别人决定!她也不信他真丧尽天良到,亲手杀掉他大哥留在世间仅存的血脉。

  何况她答应过夫君要照顾好自己,他也说过他会回来的。

  祁明阳以为隔日就会听到她自裁的好消息,但是好些天了,派去盯着小院的人都没有一点儿消息传来。

  难不成是死在家中,因天冷尸体不易发臭才没有被人发现。

  无论她死了还是没死,他都得要亲自过去一趟。

  自祁长晏离世的消息传出后,祁明阳靠着舔上新帝,一举稳坐了新一任祁家家主的位置。

  表面上他是祁家主,但除了他们本家,其它的祁家人根本不服。只认为他心思狠毒德不配位,今日能出卖嫡亲大哥,谁能确保哪日不会卖主求荣卖掉他们。

  就连祁明阳的昔日同僚好友见到他,都是扭头就走,性烈的更是当面吐浓痰,指着他鼻子大骂猪狗不如枉为人,生怕和他这种人沾上一点关系,连带着自己的名声都脏成臭鱼烂虾。

  刘慧盈见他大清早饭都不吃就往外走,以为又是急着见养在外头的贱人,难免拈酸吃醋,“大清早的你这是要去哪儿,难不成外面的小妖精离了你一晚上就活不成了。”

  祁明阳见她用着平平五官做出这等姿态,只觉厌烦的一甩宽袖,“你胡说八道什么,只是有些事得要我亲自去确认一下,否则我不放心。”

  随着皇城沦陷,旧帝被斩杀,整个朝堂中已是一轮新的大换血。一些前朝老臣更是缩着脖子当鹧鸪,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锦衣卫扒下官服拖出去,全家满门抄斩的那只猴。

  满朝旧朝文武战战兢兢生怕会被清算,拥趸新帝登基的臣子意气风发,俨然要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秦殊将燕改国号为邺,元年尚定,待钦天监选好良辰吉日后在宣布元年和登基大典。

  随着秦殊登基后,自是要大赦天下,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得大赦。在此期间他还得要颁布新的法律条列,有功之臣按功封赏,旧朝留下的官员观察后是留还是放,今年结束后的三月份春闱是否如期举行。

  毗邻而居的楚吴两国又在虎视眈眈,匈奴回鹘不老实得像头上乱跳的虱子,其上种种,哪一样不忙得他脚不沾地。

  满殿褚红重色,抬头是那山花鸟纹白玉墙,低头可见金贵乌绒,连博山炉中袅袅升起的龙涎香诞出的姿势都有专门的香笼固形,可见前朝旧帝有多贪图享乐。

  “陛下,奴才听闻祁家将那位休出门后,转头回了自个娘家。谁能想到宋家非但不给她进去,还对外宣称宋家从未有过被休弃归家的女子,遂将人赶出。”如今侍君左右的李德贵说到最后,都不得感叹祁宋两家的心狠。

  唯独可惜了那位如此清贵高雅的祁夫人摊上这么两家人,若祁太师还在,定要心疼不已。

  要知道那位,疼爱妻子是在建康城中出了名的。

  “哦,她现在在哪?”正俯案描红作画的秦殊久违中听到那女人的消息,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回想起她是谁。

  久闻故人音信,难免生疏。

  李德贵是得知那位和陛下过往的,否则岂敢贸然提起,在揣摩了三分君心后,才斟着又酌着开口,“奴才听说,她带着丫鬟去了城南的一处宅院住下了。”

  城南一向是鱼龙混杂之地,两个弱女子孤身去那里住下,同送入狼堆里的小绵羊有何区别。

  小心觑着君王神色的李德贵又说,“陛下,要奴才说,祁宋两家那么做,定是为了要讨好您。”

  闻言,搁下手中紫毫的秦殊不由溢出讽意,骨指半屈轻叩桌面,“揣摩君心吗,有点儿意思。”

  “既是揣摩,何不揣摩得彻底些。”

  正试着揣摩君心的李德贵忽地头皮发麻,后背窜起一阵寒意的将身子躬得快和案桌持平,“陛下的意思是?”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一个注定要死的女人,何必让她继续活着碍眼,倒不如死了。

  说不定自己还能念着她几分好。

  最近几日都没有离开宅子,而是在屋内绣花的宋令仪听到外边有人敲门的声音,便知是谁来了。

  本以为对方在无人开门后会识趣的离开,谁能想到竟学起土匪干起了强闯民宅。

  推门进来的祁明阳以为他见到的,会是一具死僵发青的尸体,未曾想见到的是那活生生的人。

  浅蓝长裙勾勒身体曲线,发间素净得只别一根木簪的女子正沐浴于阳光下,整个人透着悲天悯人的神性之美。

  喉结不自觉收紧的祁明阳指腹摩挲,不请自来地踏进屋内,“我原以为嫂子会是个聪明人。”

  听到脚步声的宋令仪头都未抬,眸底讽意连连,“我凭什么要死,要死的人凭什么是我。我让你去死,难道你会心甘情愿去死吗,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何必为难别人。”

  祁明阳挑了挑眉,嘴吐黄蜂针咄咄逼人,“我知道是人都不想死,但是嫂子,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为誉儿考虑过吗?只要你活着一天,那位就会一直针对祁家,针对誉儿,你就不怕誉儿长大后会恨你吗?”

  “他若真是那小肚鸡肠之人,难道死一个我,他就不会放过你们祁家人不成。我该说你天真,还是该说你愚蠢。”宋令仪认识的秦殊非是那种,对老妇弱孺都能赶尽杀绝的残暴畜生。

  可她认识的,也仅是当年的秦殊,而非现在的秦殊。

  何况他要屠杀的非老弱病残,唯有一个曾将他置于死地的她。

  下颌绷紧的祁明阳嗓音骤沉,阴戾的眼睛里全是森森寒意,“所以嫂子的意思是,不顾誉儿的死活了吗?”

  放下手中绣品的宋令仪不惧他威胁,冷冷道:他是我的儿子,我想他肯定会尊重且理解我的选择。他也不愿背上一个弑母的罪名,独自苟活于世。”

  闻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的祁明阳再也没了来时的志得意满,眉眼间泛着阴狠,“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周身的阴狠气质,仿佛宋令仪有一句说得不顺他心意,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扭断她脖子。

  宋令仪丝毫不惧,说的话又毒又冷,“我爱喝什么酒,就不劳烦祁大人关心了,反倒是不如祁府丞爱喝断头酒。”

  祁府丞三字咬得又重又沉,如同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在祁明阳的脸上,提醒着他现在的小小六品官都是背靠她夫君得到的。

  在祁明阳怒气冲冲摔门离去后,咬紧了牙关的宋令仪心下一沉,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般镇定。

  其实在刚才,她是真的害怕对方在暴怒之下会掐死她。

  可真要让她为誉儿让步,她又做不到,归根结底是她本质上就是个自私的人。

  誉儿是条鲜活的生命,不代表她的命不是命。

  她在成为孩子的母亲前,首先是她自己。

  拿着绣品出去售卖的蝉衣回来后,正见到小姐对着一堵墙发呆,顿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听到声音后,宋令仪适才回过神来,抬起头,艰涩地扯动唇角,“回来了,可还顺利?”

  “嗯,绣品全都卖完了,她们还夸我们卖的绣品花样新款式好,说下次记得多给她们留一条。”蝉衣献宝的把自己买的手脂递过去,“最近婢子见小姐的手有些干燥,便自作主张的买了这个给小姐。”

  宋令仪虽感动,却未伸手去接,而是柳叶眉颦起地轻叹一声,“我们身上银钱不多,不用给我买这些不必要的东西。”

  蝉衣却不认同地板起脸,“小姐说的哪里话,什么叫不必要的东西,对婢子来说,婢子买的这个手脂如此便宜,都担心小姐用不习惯。”

  蝉衣见小姐不接,直接强势地塞到她手里,脸颊泛红带着不好意思,“反正买都已经买了,要是小姐不用的话,也退不了了。”

  “小姐,婢子给你煮饭去了。”说完,蝉衣直接一个溜烟跑了个没影,唯有她的声音仍在原地游荡。

  喉咙似卡了根鱼刺,难受得不上不下的宋令仪垂眸望着手中脂膏,犹豫了许久,方才打开白瓷盖子,用手指从里挖了一点涂抹于掌心手背上。

  蝉衣买的手脂称不上好,味道不似以往闻到的清雅花果瓜香,反倒是黏重的猪油味。

  味道虽不好,却是她力所能及中给自己最好的。

  自那日祁明阳来后,宋令仪就让蝉衣找人买了条小黄狗在院里养着,省得总有不长眼的人进来。

  宋令仪认为祁明阳就算再不要脸也会消停几分,没曾想,隔日他就派人送了个小小的檀木盒过来。

  “夫人,这是二爷托人送您的礼物,还特意叮嘱小的,说是一定要亲手交到您手中。”前来送礼的张管事笑得勉强,好似手中拿着的是个棘手的烫手山芋。

  “他的礼物我可不敢收,你还是拿回去为好。”宋令仪望着管家递来的檀木盒,喉咙眼忽然堵得厉害,指尖发颤得根本不敢伸手去接,好似里面封印着令她灵魂生惧之物。

  脑海中更有一道凄厉的声音在叫嚣着,拿远点,再拿远点!

  “夫人怎地不接,可是不喜二爷为您准备的礼物。”管事见她迟迟不接,难免出声催促,“要是夫人不接,只怕会后悔终生。”

  “哦,我倒不知究竟是何物,能让我后悔终生。既然能叫我后悔终生,我想,我更不应该接过才对。”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的宋令仪听后,心中的不安感就像是无限繁殖的线面,又好似有无数的手从脚底下伸出,正拼命着要把她拽进去。

  眼前的场景,突兀地和三年前,在虞城时对方拿给她的,那个装着人头的箱子的画面重叠了。

  等得不耐烦的张管事不等她接过,直接将盒子打开,然后把里面鲜血淋漓之物呈在她面前。

  仅是往里看上一眼,惊恐万分的宋令仪全身的血液都似冲到了脑袋里,偏生脸是雪白得不见一点儿血色,骇然的尖叫生生堵在嗓子眼。

  只因盒里装的,骇然是一截小儿断指。

  新鲜得还流着未凝结成冰的血,俨然是刚砍下来的。

  张管事见她收到礼物后,也不管她如何惊悚惧怕的兵荒马乱,径直转身离开。

  离开前不忘回头看了眼这间四四方方,四处都写满着寒酸的院子。

  但凡她是个聪明人,就应该知道如何抉择。

  今天被支开的蝉衣回来时,正好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祁府外院张管事,院中小黄狗嗷呜呜着嚎叫,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冲了进来。

  “小姐。”

  “小姐你在吗,小姐你有没有事!”

  闯进屋内的蝉衣看见的是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尤挂泪花的小姐,直觉告诉她,夫人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她有心张嘴想说些什么,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默默地抱住了小姐越发单薄清瘦的身体,“小姐,无论发生了什么,婢子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永远。”

  就是那么个说会永远陪着她的蝉衣在第二日失踪了,在蝉衣失踪后,昨天的张管事不约而至的再次出现。

  不变的,依旧是他手上拿着的一方檀木盒。

  昨夜显然睡得极好的张管事面色红润的问,“不知夫人昨夜睡得可好?”

  一夜惊恐未消,眼下挂着一团浓青的宋令仪见到那个熟悉的檀木盒,惊颤得连周围空气都像全被抽空了。

  若非她还站着,定要觳觫成一团。

  张管事也不废话的打开檀木盒递过去,皮笑肉不笑,“二爷说了,每个人都有十根手指,十根手指砍完了还有十根脚趾头,反正足够小公子坚持一段时间。就是不知夫人身边那个忠心耿耿的丫鬟,是否能坚持得了。”

  这一次的盒中除了一截小儿断指,俨然还多出了另一截属于成年女子的断指。

  此时的无声威胁不在是前面的小打小闹,而是直白赤/裸/的告诉她。

  誉儿和蝉衣的命,就存在她的一念之间。

  大不了他们二人比一比,究竟是谁更心狠,谁能做到真正的冷血无情。

  张管事把檀木盒递过去,在她不为所动中出了声,“有些话我虽知不能说,却也忍不住说一句,天底下怎会有你这样狠心绝情的母亲,居然能眼睁睁见到自己孩子一天缺根手指还无动于衷。

  说罢,张管事重重叹道,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我要是夫人您啊,反正到最后都会妥协,倒不如直接投湖算了,说不定也能保住孩子剩下的几根手指,不至于真成了十根手指都光秃秃的残废。还能趁机讨好祁家,好让自己孩子过得好些,不至于日后成了到街上同野狗抢食的乞丐。”

  冷眼旁观的张管事说完,同昨日留下那个装着断指的檀木盒就走了。

  就像二爷说的话,当母亲后的女人最是心软,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吃苦受罪而无动于衷。

  就是可怜了誉少爷,摊上了那么一个拎不清的娘。

  等张管事走后,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全带走了。

  身体觳觫成一团的宋令仪泪流满面的跌坐在地,毛骨悚然地看着装在檀木盒里的两根断指,终是捂着脸无声的哭泣。

  她想,她终归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狠心无情。

  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对方临走前,特意放在桌上的匕首。

  那柄匕首当真是件极好的杀人利器,即使放在昏暗的室内都能折射着森冷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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