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咿咿呀呀地叫痛,攥着谢……
薛明窈蹙着眉, 咬着唇,不住地叫疼,见谢濯木人一般地站她跟前, 又恨恨一拳锤向他。
谢濯闷声挨了她的拳头,将她手收回去, “疼就更不该乱动了。”
“难道不动就不疼了?”薛明窈声音里泛上了哭腔, “我就从没受过这种疼。”
谢濯蹲下来,拍了拍她手,“忍一忍, 过几天就不疼了。”
“几天?”薛明窈失声出口, 湿漉漉的杏眸满含怨念,“谢濯, 都怪你, 我在薛府怎么练功夫都没出过事,一到你谢府就不行了, 一定是你故意报复我, 想让我断腿!”
谢濯哭笑不得,“是, 我神通广大, 提前布置了这个陷阱。”
薛明窈发出了一声痛哼。
“断腿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好,万一真留下残疾, 到时候你就哭去吧。”谢濯低声道。
薛明窈像只炸毛的兔子, “现在和断腿有什么区别。这个样子, 我怎么走路,怎么睡觉啊!”
“当然不能走路了,睡觉倒是不会太妨碍......”
薛明窈又在乱动,屁股腾挪着, 试图把翘起的右腿往另一个方向搬,谢濯赶忙制止她,“你这是做什么?”
“太硬了,硌得难受。”薛明窈拍拍榻,“我要去睡榻,那儿舒服。”
她理所当然地看向谢濯。
谢濯愣了愣,垂着眼,慢慢伸手将薛明窈抱起。
薛明窈一挨他身,立马双臂搂上他脖子,“抱稳点儿,不然动到伤处影响我恢复,我和你没完。”说着又呻吟了几声,往他怀里蹭了蹭。
精神那么好,还有余力骂他,估计也没那么痛。谢濯勉强放下心。
把人送进卧房,谢濯没让丫鬟跟进来。他竖了条枕在榻头,叫薛明窈倚着,又在榻尾摞了几床被,将她的病腿高高架起。
“这样能缓解疼痛。”他道。
薛明窈咕哝,“你还挺懂的。”
“我受骨伤的次数可不少。”谢濯淡淡道。
薛明窈懵懵地啊了一声,打量了一下他,“你这不挺能跑能跳的......”
还那么有劲儿。
“你要想恢复得像我这样,就得听我的话。”谢濯倒了杯水给她。
薛明窈喝了一口便还给他,不以为然的样子,“叫人去给我炒盘栗子,多放点糖,炒得焦香些,再配碗桂花元子汤来。”
谢濯皱眉,“待会儿就要吃晚食了。”
“这就是我的晚食咯。”
“你骨头损伤,须得进补才对,吃这些可无益。”
“那明日再开始补,今晚先吃我想吃的。”薛明窈没好气,“你叫不叫,不叫我叫了。”
说罢就要高声唤绿枝,谢濯抚额,“你安生一会儿吧。”
他出去遣了个丫鬟去厨房,然后向绿枝询问大夫下的诊断。绿枝脸上犹带着惶恐,嗫嚅道:“大夫说郡主从高处坠堕,伤及足踝,需要固定静养三月,给郡主开了一副活血化瘀、强筋壮骨的方子,还叮嘱了郡主要补益肝肾......”
“伤及足踝,是什么程度的伤,骨裂还是骨折?”谢濯详问。
这问倒似把绿枝问住了,她顿了顿才道:“约莫是前者,反正大夫说休养一阵子就能恢复如初,无大碍的。”
谢濯又问:“她练武时,身边都有谁跟着?”
“当时奴婢和齐照在,齐照在教主子一式新枪法。”
谢濯脸色不太好看,“齐照在场,还让你主子伤到了?”
绿枝小声说是,“他已经去柴房反省了。”
“你主子罚的?”
“不,不是,他主动去的。”
谢濯回到薛明窈榻前。
“你养的好护卫,在自家都护不好你,还留着做什么。”他忍不住道。
“怪阿照干嘛呀,”薛明窈反驳回来,“他反应够快了,帮我看伤,还把我抱回屋,要是没他,可要累坏那帮丫鬟了。”
“......你让他抱你?”
“对啊,不然我自己蹦回来,还是飞回来啊。”薛明窈伶牙俐齿。
谢濯脸又绷得紧了。
薛明窈仰头看他,眼神玩味,“怎么,你吃阿照的醋啊。”
“你脚不疼了?”谢濯寒声道。
“和你吵几句,就好多了。”薛明窈笑眯眯的,“等炒栗子来了,就更好了。”
未几,薛明窈要的两样吃食被丫鬟端进来,置了一张小案在榻上,方便她食用。炒得滚热的栗子堆了一满盘,个个饱满爆开,焦香四溢,将元子汤的桂花甜香都压住了。
她又看向谢濯,“你给我剥。”
谢濯不应,“你难道手也折了?”
薛明窈嗤笑,翘起纤纤五指,“我堂堂永宁郡主的手,可不是用来剥栗子的。”
谢濯嘴角一抽,“我拿出去让丫鬟给你剥。”
“不行,等丫鬟剥完,栗子都凉了,而且剥好的栗子放一起,锅气都散了,要边剥边吃,听着声音,才有感觉。”
谢濯:“......”
比薛明窈脚伤更严重的是她的富贵病。
“你还磨磨唧唧什么呀,再不剥就凉了!”薛明窈连声催。
谢濯只好坐到榻旁,撸起袖子给她剥栗子。
咧了口的栗子十分好剥,夹在谢濯食指与拇指之间,轻轻一捏,一声爆裂,那黄澄澄的栗实就跳出来了。
他剥好一个,看着薛明窈,薛明窈也看着他。
谢濯缓缓地把栗子递到她眼前,刚好是个非常尴尬的距离,用手接显得舍近求远,用嘴则还差着一截子,需要她往前凑一凑。
于是薛明窈纹丝不动。
两人僵持了几瞬,最后谢濯把栗子送到了她嘴边。
薛明窈檀唇一启,自得地吃到嘴里。
谢濯继续给她剥,薛明窈端起元子汤,慢悠悠地舀着喝,余光瞥见谢濯剥栗的手。
那曾经是双修长清秀的手,提笔写字画画时,比纸上风采更动人。中指指肚上的笔茧也并未有损些什么,而是文人的勋章。
薛明窈清楚记得这双手抚在她胸上的样子,优雅中带着一点生涩,那时她与谢青琅目光汇在同一处,他在看她的宝贝,她在看他的手。
而今这双手当然还是离丑陋有十万八千里,不过是粗糙了些,宽厚了些,和任何一个武将的手相比,都可以算得上漂亮。
可是和烙印在她记忆深处的那双手已相去甚远了。
倒是有道好处,从前她舍不得叫谢青琅用这么漂亮的手剥栗子,现在嘛,无所谓了。整个人都皮糙肉厚的,怎么折腾他,她都不心疼了。
“还吃不吃了?”谢濯手停到她嘴边已有一会儿了。
薛明窈懒洋洋地张开嘴,谢濯只得把手往里再递,放到她舌头上。
就是宫里的太后,都不见得需要人这样伺候。但谢濯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自然,看薛明窈小猫一样嚼着栗子,舔舔嘴唇,露出餍足的神情,他不自觉地也笑了。
填饱肚子,薛明窈又开始咿咿呀呀地叫痛,攥着谢濯袖子又拉又扯。
谢濯眉头紧拧,“你要是实在痛的受不了,我有强效的止痛药丸......”
他说到一半停住,似是有所犹豫。
薛明窈愣了愣,“是你受骨伤时吃过的?”
“算是吧。”谢濯含糊其辞,浑身浴血、身体被刀枪洞穿时,骨伤都已不算什么了。吃那药,是为了防止自己痛得半夜哀嚎,影响同伴休息。
“服后短时间会神思混沌,变得迟钝麻木,因而对外伤造成的疼痛很有效。”
“啊?”薛明窈连忙摇头,“我不要,听起来有点可怕。我,我忍着吧,现在比刚伤的时候已疼得轻多了。”
谢濯点头,捋着被她扯皱的袖子,道:“刀枪之类,你还是少玩吧。”
薛明窈不高兴了,“你别瞧不起人,我虽然功夫比不上你,但也是正经会枪法的。”
谢濯没忍住,笑了笑。
薛明窈的枪法他见识过,那时她抱着震慑他的意思,持着红缨枪耍了一通,他也的确被震慑住了。
会枪法的姑娘,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后来等他也习了武,自然也明白薛明窈那一套纯是花拳绣腿,不仅伤不到人,还容易伤到自己。但样子确实很好看,充满明媚的飒爽英姿,谢濯至今难忘。
她喜欢耍枪就耍吧,但要有他陪着,起码他能保证她不受伤。谢濯这样想,没说出来。
“别笑了,”薛明窈撇撇嘴,有点别扭地问,“就几年时间,你怎么把功夫练出来的?”
谢青琅被她兄长打得满地找牙,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形,她还历历在目。
谢濯沉吟,他的功夫都是野路子,能练出来,全靠吃得下苦狠得下心。
投军前找了家武馆花钱拜师,人家看他是个弱书生,说什么都不收。他不强求,留下钱,每日来大院里看,人家七八岁的学徒练什么,他也跟着比划,武馆师傅没赶他。
时间匆忙,没学到太多,勉强打了个底子,到军营里照样被人嘲身子骨弱,三不五时挨人欺挨人打。
挨打也是经验,也能从中长智慧,一面学防守,一面自己苦练。营中人尽可做他老师,这学一招,那学一招,三更灯火五更鸡地练,练到手臂酸痛拿不动筷子,练到夜半做梦都在打拳,练到这种程度,也就成了。
不过这些,不足为薛明窈道也。
谢濯轻描淡写地答:“靠天赋。”
薛明窈还欲再问,谢濯站起身,“我去吃晚食,你好好躺着,不要下床,有什么事,一律吩咐丫鬟去做。”
薛明窈不理,微微抬起下巴看他,“你今晚,来和我一起睡吗?”
谢濯心中一动,垂下眼帘。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