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谢濯的心思比小娘子的还……
薛明窈住在薛家的这段时日里, 把齐照从谢府召了回来。
齐照不仅是护卫,也是薛府最靠谱得用的家臣,几年前薛将军去世, 丧礼便是由他协助薛家子弟料理的,之后他一直留在祖宅办差, 直至今年才被薛行泰送到薛明窈身边。
薛行泰的案子一时解决不了, 薛明窈等女眷不好常去大理寺刑狱,便让齐照隔三差五去探监送物,打听消息。
消息不算坏, 案子还有很大转圜的余地。
薛明窈心想或许这是谢濯之功。
谢濯似乎很忙的样子, 她回了几次谢府找他,头几次见到了人, 后来就等不到他了。两个小厮和管事不知就里, 都道将军行踪不定,很少在府。
薛明窈想过再去玉麟卫找他, 但上次临别前, 谢濯叮嘱她不要贸然来卫里,影响不好, 她只能作罢。现在谢濯帮她办事, 她不好再和他对着干。
因着薛行泰进了狱,钟京薛府孤儿寡母, 独木难支, 祖宅那边来了两个叔伯, 说是来帮忙,薛明窈怎看怎觉得他们心思不纯,父兄死后,他们兄妹几个连同在京的府邸产业好似成了块肥肉, 时时被薛家一些小人垂涎惦记。
薛明窈心道他们还没落魄到这种程度,拿出当朝郡主的气势和他们干了几架,把人赶回去了。
一来二去,日子倏忽而过。
阿嫂和妤娘情绪渐渐稳定,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薛明窈久居娘家终究不妥,便盘算着回谢府去。
正当这时,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冯晟的外室,竟真的被找到了。
而她也确实清楚冯晟怎么死的——一种很不光彩的死法。
据她供述,那日冯晟中午吃酒大醉,到宅子里与她欢好,渐觉力不从心,便又服了药,那药劲儿足,冯晟快意驰骋云端,兴奋劲超过了他的身体负荷,一霎心脏停跳,两眼发直,竟没气儿了。
一条人命死在她榻上,说也说不清,外室深恐惹罪上身,和贴身丫鬟一合计,决定遁逃。
两人将冯晟身上脏污擦拭干净,平放到床榻上,给他盖了被,做成午睡的假象,随后收拢了宅中金银细软,将门一带,匆忙出京。
薛行泰闯来时,冯晟已死了半个多时辰,外室也跑了,他吃酒吃得脑袋不清醒,虽觉有异却也没当回事,打完人扬长而去,稀里糊涂地担上了谋害冯晟的罪名。
外室供词所述与冯晟死时特征相吻合,先前仵作检出的一些难以解释的疑点也都说得通了,此案真相可算水落石出,冯晟吃酒服药过量引发马上风,薛行泰确系无辜。
薛行泰被关了好些天,一朝证实清白,一刻都没耽搁,立马被从牢里放了出来。
薛府接到消息,齐照驾着马车将人接回。薛家人齐齐在门口等他,见了面,薛行泰先忍不住哽咽,“终于能回家了。”
他瘦了一圈,腮帮子上鼓起的肉憋了下去,熠熠神气荡然无存。
薛明窈的阿嫂眼里也含着泪,“这次吃个教训,以后可别再和人动手了!”
“不动了,再也不动了。”薛行泰连连点头。
薛明妤始终对兄长抱有愧意,嗫嚅着说都是她不好,薛行泰拍拍她,笑道:“哪能怪妤娘,这事儿啊,还得怪阿兄眼神不好,太冲动。”
薛明窈远远地站在一边,最后才走过来,“阿兄。”
薛行泰敛了笑容,整了整衣冠,对着薛明窈躬身就是一礼。
薛明窈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阿兄你干嘛呀!”
薛行泰抬起头,“窈娘,我要谢谢你。我听他们说了,谢将军一直在为我的案子奔走,那关键的人证,也是他带回来的。没有他帮忙,我出不来,没有你,他又怎会帮忙呢。”
原来那外室真是谢濯找到的。
这个人好像无所不能一样......
薛明窈心口怦怦跳,笑道:“阿兄和我客气什么,你人出来就好了。”
这些天她心中冒出过念头,若非她当初为了抢谢青琅,断了他的婚约帮冯绾进宫,冯家不会得势来京,妤娘也不会认识冯晟,薛行泰更不会因此惹祸。
老天爷安排的这一出劫难,究其因果,竟有她的一份。
倘若她能早将她与冯家的往事说出口,或许也能阻止小妹与冯家结亲。
幸好,幸好,阿兄平安归来。
“好,我不和你客气,但是我得和妹夫客气,待会儿我便去谢府,三跪九叩,好好谢谢我这位恩人。”薛行泰一边往府里走,一边掷地有声道。
薛明窈想了想,“不如把他邀来府中,今晚设宴款待,既为庆贺你归府,也为谢他。”
正好她与谢濯一道回去。
薛行泰点头称是,“如此也好,我这就遣人去请他。”
希望他能早些来,薛明窈抬头看了看偏西的日影,阿兄已经放归回府,谢濯应该也不忙了吧。她好几天没见他了。
兄妹几人进了厅堂,又说了好一阵子话,薛明窈才回到自己院落。心口犹然发热,她发了一会儿呆,打开衣橱开始挑衣裙。她在薛府小住,带来的裙裳不多,挑来挑去都不甚满意,干脆另辟思路,穿了件从前留在府里的月白罗裙,算是投合了谢濯的审美。又叫绿枝为她梳了个漂亮发式,精心妆扮一番,去前院见兄嫂。
已是傍晚了,精馔美酒置了满堂,谢濯却没有来。
遣去谢府的小厮回报称,在谢府等了一个多时辰,并没见到谢将军,谢府的人也都不知道将军去了哪里。
薛行泰只得放弃这个安排,与众人一起动筷。
薛明窈闷闷吃了半天,忽地离席对绿枝道:“派个人去谢府,给谢濯留句话,叫他今晚忙完来接我回去,他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多晚我都等。”
绿枝嬉笑着去办了。
薛明窈回到席上,这才觉得入口的食物有了滋味。
薛行泰乍脱牢狱,精神极是亢奋,津津乐道在狱里的趣事,薛明窈听着听着,心思总是飞出去,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回屋又是坐立不安,叫人收拾了箱笼包袱,随时搬上马车。
但始终不见谢濯。
绿枝见她总往屋外张望,笑道:“郡主不用心急,我叫人守在门口了,将军一来,立马回来报告。”
“我哪有急。”薛明窈闷声道,不再向外看了。
一晃儿月上屋梁,始终不见谢濯的影儿。
绿枝犹豫道:“要不我先给您梳洗?”
薛明窈拒绝。
终于窗外人影一闪,是那被绿枝安排在门口的丫鬟,薛明窈眼睛亮了亮。
丫鬟进门向她一福身,“郡主,将军没来,阿连来了。将军要他向您带话,说时辰不早,他不来接您了。”
薛明窈惊讶地啊了一声。
“将军还说,您兄长刚回来,您就在薛府再待一阵子吧。”
丫鬟退下后,薛明窈往榻上一坐,谢濯这是什么意思?
算上在赵盈那里住的日子,他们分居的时间快有成婚后同住的时间长了,他难道不盼着她回去吗。
还是说,他又在嘴硬,不满她在薛府住的太久?
可当时也是他许她这段时间待在薛府的呀,况且她也没和他置气,都第一时间叫人请他来接了,来得晚都不要紧,这样他都不接受吗,非要她主动跑回去?
她这是回娘家,一般出嫁女回娘家小住,都是要叫夫君来接的。纵是夫君本人不来,也需派个车子来,不然太不体面,这个规矩他也是懂的呀。
薛明窈思来想去,只觉得谢濯的心思比小娘子的还难猜,她实是搞不懂他。
门外又是一响,这回是她阿嫂遣了人来问她今晚还走不走。
“不走。”薛明窈无精打采地回道。她取下耳上的珍珠坠子,叫绿枝为她梳洗。
“那咱们真要再多住几天吗?”绿枝小声问。
“住,谢大将军吩咐的,咱们岂敢不听。”薛明窈一锤定音。
梳洗完上了榻,月色泠泠地照在榻上,薛明窈裹着被,又琢磨了一遍谢濯的意思,还是参不透。
如果这还是他在口是心非,欲拒还迎,那这个人......真是脑壳有病了!
她偏偏就和这个脑壳有病的人纠缠在一起,薛明窈无可奈何。
三更天,深掩的帐中迸出女郎一声恼怒的尖叫,随后帐子被从内掀开,一双赤白的脚踏到地上。
“郡主?”绿枝自睡梦中被叫醒,看着身穿披风的主子鬼魅一般站在面前,差点就要嚷出声来。
“我回谢府去。”薛明窈阴沉着脸道。
无论如何,谢濯帮她把人从狱里捞出来了,她亏欠他。
绿枝立马掀开被窝,笑容满面,“我这就换衣裳,您等等我!”
“我自己回就是了,你先留下,明日和兄嫂他们交代一声再带着丫鬟们走。”薛明窈吩咐道。
绿枝一愣,“您一个人怎么成,您不愿带我,带齐照也行啊。”
薛明窈摇头,要是她跟齐照一起回,谢濯又得横眉竖目,冷言冷语了。
“我走了。”她径直去翻墙。
绿枝不敢拦,又实在担心郡主安危,便去找了齐照,叫他偷偷跟在郡主后面保护,把人平安送到谢府再回来。
一炷香后,薛明窈抵达谢府,直接叫醒夜里守门的小厮,大摇大摆地进府。
这么晚了,谢濯的院落竟还有灯火。
薛明窈走到谢濯卧房门前,毫不犹豫地推开门,一股似有似无的药气窜到鼻尖,不由蹙起眉。
她的好夫君侧身倚在床头看书,此刻惊讶万分,“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薛明窈没顾得上瞧他,先去案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走了不短的路,她好渴了。
“大半夜的,你一个人来的?”
“嗯。”
身后传来男人气冲冲的声音,“你疯了?知不知道有多么危险,路上遇到歹人怎么办!”
薛明窈回头,也带着气,娇声道:“谁叫你不来接我!谢濯,你干什么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