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晃三年(2/4)
不论未来是否有人撬开扶观楹的内心,她的心口始终有他的痕迹。
玉珩之唇角的笑容越来越浓,他安然阖上疲倦的双眼。
随之而来的是玉珩之的手指徒然脱离她的脸颊,那扬起的脖子变得无力,脑袋缓缓落下去。
扶观楹来不及震惊,来不及思考,就眼睁睁看着玉珩之没了声息,身体逐渐冰冷僵硬。
与此同时,屋里的灯火被一股无名的火熄灭,魂归大地。
扶观楹悲痛欲绝,泪流满面,再一次承受重要之人的生死别离。
扶观楹捞起玉珩之的头颅,将其放置在自己肩膀上,手抚摸微微隆起的肚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珩之,一路好走。”
奉元三十年,九月十一日未时二刻,誉王府世子玉珩之溘然病逝,终年二十四。
。
誉王大悲,为嫡子举行隆重而肃穆的葬礼。
一朝之间,誉王府就变了个样,满是飞扬的白幡。
各衙门官员皆来吊唁,上京亦是派人八百里加急过来吊丧。
一波波吊丧的人如潮水般进入誉王府,吊唁世子的同时,他们亦是看到了那位刚进王府就死了丈夫的世子妃。
脸色苍白,神情悲痛,身着白色丧服,肚子里怀揣世子的遗腹子,哪怕浑身素净,不施粉黛,依旧不减美色,反而愈发美艳动人,惹人生怜,叫人情不自禁想为她抚平所有痛苦和难过。
众人无不怜惜,忍不住上前安慰一句:“世子妃,节哀顺变。”
扶观楹微微颔首,拭去眼里的泪。
入夜之后,扶观楹坚持为玉珩之守灵,誉王本来也要守,奈何玉珩之离世的事让他大受打击,一病不起,如今两位侧妃在照顾誉王。
故,玉珩之的丧事多是扶观楹操办,有难处时才去请教誉王。
玉珩之走了,不过他给扶观楹留下几辈子都挥霍不完的财产,忠诚的心腹,尊贵的地位,以及怀中遗腹子——未来的世子。
王府正堂,装潢白条,玉珩之的灵柩摆在正中间,灵柩前则是一方供桌,上面摆放玉珩之的牌位。
玉澈之进来道:“大嫂,你怀着身子,还是去歇息吧,接下来我替大哥守灵。”
扶观楹摇首,淡淡婉拒道:“多谢二弟。”
玉澈之没有再说话,而是双膝跪在蒲团上陪着扶观楹一道守灵。
扶观楹瞧了一眼。
未久,有一侍女过来:“禀二爷,二夫人突然肚子不舒服。”
玉澈之皱眉:“可去请了郎中。”
“请了郎中,但二夫人还是疼。”
玉澈之脸色不好看。
扶观楹道:“二弟,既然弟妹身子不适,你还是去瞧瞧吧,毕竟弟妹可是孕妇,当心孩子。”
玉澈之无奈离去,临走前留下一句“大嫂保重身子,就算不顾及自己,也要顾忌肚子里的孩子”。
扶观楹注视桌上的牌位,脑海里突然想起玉珩之死前的话。
我心悦你。
扶观楹面色恍惚,心情分外复杂。
“大嫂,你在想什么呢?”玉湛之从外头大步流星进来,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悲伤之色。
扶观楹不作声,不愿搭理玉湛之。
玉湛之:“大嫂为何如此冷淡?”
“我要守灵,三弟,若无事,请保持安静离开,莫要叨扰珩之安息。”扶观楹冷淡道,眼都不抬,一副不用正眼看他的样子。
明明是个出身低贱的女子,又长相美艳,却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叫三弟的称呼也愈发熟练了,玉湛之还是怀念她偶尔叫她三爷的时候。
玉湛之以为玉珩之死后扶观楹会落到他手里,岂料他大哥即使死也不会让他如愿。
玉湛之心下恼怒,面上关切道:“大嫂,大哥头七已过,你何必还要守灵?你不眠不休守了七日,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这般折腾,若是大哥泉下有知,定会让你去歇息。”
扶观楹闭目,眼尾通红。
玉湛之掠过她的样子,继而轻佻地打量扶观楹的肚子:“大嫂就不在乎肚子里的孩子?这可是大哥唯一的血脉。”
扶观楹:“我自有分寸。”说罢,她看向玉湛之,“三弟,你若再敢用那种眼神冒犯我,我不会轻饶你。”
玉湛之立刻告饶,却直视扶观楹:“大嫂误会,我对大嫂永远保持敬重之心,绝无任何心思。”顿了顿,他继续道,“我在大哥灵位前发誓,请大嫂放心,不过大嫂我想提醒你一句,虽然我没有,但旁的人就不一定了。”
“毕竟大嫂生得如此美艳。”玉湛之挑眉。
扶观楹蹙眉,警告道:“玉湛之,请你慎言。”
玉湛之:“大嫂,我错了,但忠言逆耳,你也多加注意,大哥不在了,父王也一病不起,你身后可是没人护得住你了。”
扶观楹抬起下巴:“你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玉湛之:“没什么,只是担心大嫂罢了,府里的豺狼虎豹可不少。”
“大嫂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可还没出生,万一哪天有个好歹该怎么办呀?”
扶观楹从容,她清楚玉湛之是在吓唬她。
“不劳三弟费心了,三弟还是管好自己吧,少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扶观楹摸了摸肚子,淡淡道,“我的孩子但凡有意外,你们便是头号嫌犯。”
扶观楹脸上不见惊慌,还反过来警告玉湛之,这让玉湛之很是好笑:“真不愧是大嫂。”
“大嫂说的话委实在理,若是我这未出世的侄儿真有个好歹,父王定然震怒,不过大嫂,前提是你腹中的胎儿是大哥的血脉。”玉湛之眼神锋利,语调意味深长。
扶观楹一听,下意识心口乱跳,险些窒息。
有那么一刻,她心虚胆怯地想要别眼,脑中思绪万千,玉湛之莫非是知道了什么?
扶观楹手抖。
但在关键时候,扶观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不偏不倚对上玉湛之的视线,声音带着几分被怀疑的怒气:
“你什么意思?”
不是被怀疑孩子血脉的怒气,而是玉湛之不尊敬玉珩之惹出的火气。
玉湛之仔仔细细打量扶观楹的神色,试图从上面找到破绽:
“大家都知道你和大哥生不出孩子,但为何刚好在出去后就有了孩子?这个孩子来得未免过于巧合了。”
扶观楹面不改色:“三弟也是如此认为的?”
玉湛之诧异扶观楹的反应,还是说:“我可没这么认为,大哥都说是他的孩子了,只不过我在想以大哥那副行将就木的身子能让大嫂你怀孕吗?”
扶观楹眯了眯眼,突然冲玉湛之微笑。
玉湛之愣然,然后脸就挨了一巴掌。
玉湛之摸了摸火辣辣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扶观楹。
扶观楹淡声道:“这是替珩之扇的,你竟然敢侮辱珩之,不可饶恕,眼下还是在珩之的灵位前,你不知轻重随口揣测,认为我腹中的孩子可疑,怀疑我混淆血脉,大逆不道。”
“珩之在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如今珩之死了,你就敢大言不惭,玉湛之,你觉得你算是男人吗?觉着我好欺负,所以就冲上来吓唬我?”
被戳中痛处,玉湛之那张轻佻张扬的脸突然变了。
扶观楹微笑,好整以暇道:“我告诉你,倘若再让我听到你胡言乱语,休要怪我不念情谊,你要记住,我是你大嫂,是王府的世子妃,尊卑有序,你可得好好记住这礼法规矩。”
玉湛之低头,神情青白交加,可恼怒的同时他又隐隐兴奋,心头的征服欲愈发浓烈,恨不得在玉珩之的灵位面前把扶观楹征服占有,可是他这位大嫂也不是个好惹的。
从过去她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了,若是平常人,哪怕成为世子妃,骨子里也还是自卑下贱,可他这位嫂子可不同,有脾性,有傲骨。
“是我错了,还请大嫂息怒。”当世子妃才多少天,架子真是拿得很足啊,不知道还以为她出身高门。
扶观楹:“没旁的事就走吧,莫要叨扰我守灵。”
玉湛之摸摸脸,睨了一眼扶观楹的背影,想起适才的试探,一直不善掩饰情绪的扶观楹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心虚惶恐之色,那这个孩子想必真是玉珩之的种。
只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才让扶观楹有了身孕?
有一点可以确信,为了留下后代,玉珩之不惜损耗气血寿命,以至于才活了半年就去了。
玉湛之无声告退。
扶观楹侧脸,用余光看着玉湛之消失在正堂内。
顷刻之后,扶观楹腿软,本能扶住旁边的梁柱。
她摸着胸口,幸好幸好,她挺过去了。
差点就被玉湛之诈出来了。
没想到他竟然会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过他的怀疑在情理之中,须知她与玉珩之三年无子,却在这时有了孩子,任谁也不会甘心,谁都会存疑,说不定还会狗急跳墙乱泼脏水。
换做是她亦是如此。
而玉湛之的怀疑完全在玉珩之的预料之中。
为让扶观楹不出差错,确保借子一事瞒天过海,玉珩之还专门同扶观楹演练过,当时玉珩之带给扶观楹的压迫感比方才更强,近乎拷问。
扶观楹被逼问得全身冒汗,好几回都不小心泄露了真实表情,甚至要开口说话道出真相。
好在经过屡次的训练,扶观楹终于能近乎完美控制自己的表情,坚信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和玉珩之的。
什么借种生子,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
“楹儿,你要坚信这个孩子是我的血脉。”
扶观楹牢记在心。
收敛思绪,扶观楹来到玉珩之灵柩面前,脸上满是哀伤怀念。
“世子......”
次日,玉湛之便收到誉王的口谕,禁足一月,抄写佛经为玉珩之祈福,盖因玉湛之昨日在灵堂惹扶观楹不快。
这真是个下马威。
扶观楹委实是好手段。
跑到誉王面前告状,既罚了他出气,又在府里立威,还彰显誉王对她的偏爱与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