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想法子让她知道孤受了伤……
裴晏听见肃王这句承诺, 只觉得热血沸腾,将佩刀横在胸前,目光坚毅地望向前方道;“臣定不辱殿下之命!”
赵崇深吸口气, 低头检查自己被箭刺中的伤口,还好伤得不太深, 但因为在肋骨处, 只怕要养些时日才能养好。
再看少年人英姿勃发,手持佩刀不要命地上前厮杀, 刘恒领着的金吾卫受了他的感染, 边挥动烧着的树枝赶走狼群,边将那群杀手尽数斩杀。
赵崇眼看着局面总算被控制下来,目光审视地盯着裴晏想:看来他除了给表妹当狗,还是有些本事的。
此时刘恒总算能脱身赶过来, 已经急得满头都是汗, 盯着肃王正在渗血的伤口道:“殿下你没事吧!”
赵崇摇了摇头, 示意他将自己扶起来,朝遍地的尸体扫过去一眼,问道:“可留了活口?”
刘恒摇头道:“没死在我们刀下的,全都自尽了, 没来得及留下活口。”
赵崇知道这群人必定也是死士,看来背后那人已经迫不及待,几次三番都置自己于死地。
他面色阴沉地道:“等出去后, 不能让人知道孤受了伤。你们将猎物摆上祭台,等仪式结束,就陪孤回王府疗伤。”
刘恒连忙道道:“可殿下伤在肋下,伤口这么深,若是强撑着祭祀仪式, 至少还要一个时辰,万一……万一伤口恶化了怎么办!”
赵崇解开衣袍,仔细看了看伤口道:“放心,这箭上没毒,你身上有伤药吗?”
刘恒随时都携带着伤药,连忙摸出一个瓷瓶递过去,蹲下身想要帮肃王拔箭,可肃王朝他摆手,咬紧腮帮手上用力,自己将那支箭给拔了出来。
旁边的金吾卫见着血飞溅出来,都显得有些紧张,可赵崇神态始终轻松,将药粉倒在伤口处,又问:“这次带了多少禁军出来?”
刘恒想了想道:“因为只是日常围猎,加上猎场内外守着的禁军,大概有一千人。”
赵崇皱眉道:“一千人不够。若那人知道孤受了伤,极有可能还准备了其他后手强攻,万一他手上有精兵,现在猎场的禁军们不知能不能抵抗的住。”
他扯了条布带,将肋下的伤口一层层包扎起来,然后让刘恒扶着他站起,忍着痛慢慢站直身子,道:“所以我绝不能伤!我不伤,军心就不会散,藏在暗处那人不知这边的计划是否被我们识破,也不敢轻举妄动。”
裴晏见他刚受了重伤,此时面色都白的,但仍能冷静地谋划,展露出人主之姿,让旁边本来为遇袭恐慌的金吾卫们,纷纷定下心神,清理过死伤之后,重新排起列队将他围在中间。
他不由得从心底生出敬佩,难怪肃王在北疆蛰伏后几年后,还能再度入主皇城,夺回天下之权,自己若能跟在他身边,将他的气度学个五成,表妹就不会总嫌他不稳重了。
此时肃王瞥向他,问道:“你叫裴晏?是那一队的,现在任什么职位?”
裴晏连忙躬身行礼,回道:“是,臣刚进东卫营,只是末等的金吾郎将。”
肃王点头道:“刚才你护驾有功,孤说过会赏你。回去之后,你就进刘恒手下的南衙卫,升中郎将。”
裴晏大喜过望地谢恩,然后案首挺胸走到队伍里,鸡冠子抖得高高的。
刘恒见他少年心性,什么都写在脸上,无奈地摇了摇头。肃王刚刚遇袭受伤,他摆出这副得意模样,也不怕惹怒了主上,收回对他的赏赐。
再看肃王似乎并不在意,突然想起这人是定文侯府的嫡次子,那位苏娘子好像正是侯府的表姑娘,莫非王爷是因为这样才提拔他的?
看来王爷对那位苏娘子还真够上心的,自己那天做主让暗卫将她送到王爷的宅子里,实在是聪明至极!
这边一行人刚刚脱困,侯府里的苏汀湄却觉得深陷泥沼。
她极少有这样不知所措的时候,但裴述咄咄相逼,几乎将她每一条路都封死,而他则像盯着织网上被黏住难以挣脱的猎物,欣赏着她惊慌无助的神态。
终于,苏汀湄叹了口气,在他身旁蹲下,软下声道:“大表哥何需为我用这么多心思。上京贵女如云,大表哥这样的手段,什么家世的女子娶不到?你既然知道我心中另有所爱,还曾与他在外过夜,若嫁给大表哥,岂不是太委屈你。我在上京全仰仗侯府收留,无论将来去了哪里,都必定会帮衬侯府,也会帮衬大表哥。湄娘不是背信弃义之人,说到必定会做到。”
裴述笑了下,伸手往她发髻上探着,道:“这是决定示弱了?”
苏汀湄身子一僵,连忙往后躲,可裴述牢牢钳住她的后颈,眼眸幽暗潋滟:“可我偏偏就只想要表妹,只想娶你一人,也只想将那些手段用在你身上,表妹觉得该怎么办呢?”
他虽不能行走,但曾让暗卫帮他训练过上肢,因此手上很有些力气,此时掐着苏汀湄的后颈,让她根本挣脱不了,只能瞪着眼朝他怒目而视。
感觉手下滑腻的皮肤在微微战栗,裴述感到了极大的满足,倾身在她鬓发上嗅了嗅道:“表妹这般聪明,就该乖乖待在我身边,做我裴述的妻子。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你嫁我之后眼中只能有我一人,只讨好我一人,明白了吗?”
苏汀湄身子直发抖,急中生智将他的轮椅用力推了把,让他差点栽倒在地,总算松开了对自己的钳制。
顾不得后颈上还有些的刺痛,苏汀湄飞快往门口跑,绝不想再同他待在一处。
裴述坐直身子,大声道:“在我们婚事定下之前,我会让暗卫盯着你,也会让阿爹派人盯着你,你没法离开侯府,也别想去找你那个情郎求救!我不怕等,你也逃不掉!”
苏汀湄一路跑回了荷风苑,眠桃匆匆从房门出来,看到她侧颈上一道红痕,吓得问道:“娘子出什么事了?”
祝余也连忙过来道:“谁欺负娘子了,我去找他算账!”
苏汀湄摇了摇头,拉着两人进了房,很认真地道:“大表哥派人盯着我们,要把我软禁在院子里,祝余你能不能偷溜出去,找到大表姐,让她帮我出去找袁相公,他一定有法子带我出去。”
祝余连忙点头,等到天色渐暗,她便趁着夜色出了门,可只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就一脸挫败地回来道:“不行,大公子安排了好几个侍卫守着,他们人多,我没法摆脱他们,也不敢就在侯府和他们冲突。”
苏汀湄叹了口气,见她愧疚地快哭了,只得安抚她道:“没事,你一个女子本来就很难对付那么多人,过了今日大表姐等不到我去找她,一定会荷风苑来问我的情况。现在只能等她能不能找我了。”
第二日,始终心神不宁的裴月棠匆匆走上荷风苑外的小道。
可还没走近院子,就被两个侍卫拦下来,言辞礼貌,态度却很强硬,说表姑娘身体有恙,侯爷吩咐要让她在房中养病,不能让人探视,因为怕过了病气给其他人。
裴月棠越发觉得不对劲,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一晚上就病了,而且哪有不让人探视的道理。
可无论她怎么要求,侍卫都坚持不让她进去,不得已她只能带着婢女往回走。
走了一半她心里始终忐忑,想到那晚苏汀湄在王母庙失踪后,是袁子墨派人来报的平安,也就是说,他肯定知道什么。
于是她突然改了主意,决定出侯府去找袁子墨,问一问他到底该怎么办。
可刚走到影壁处,裴述便从旁边现身,问道:“姐姐要去哪儿?”
裴月棠愣了愣,随即道:“在家里待得太久,想出去采买些首饰,为婚期做准备。”
裴述示意她身边的婢女离开,滚动轮椅到她身边道:“姐姐,我们自小一同长大,因为我腿脚不便,你总是对我格外照拂。裴晏小时候调皮,差点弄坏了我的轮椅,你将他狠狠教训了一顿,说这是对我很重要的东西,你们是我的亲人,怎能让我伤心。”
他垂着眸子神情忧伤:“姐姐已经忘了这些事吗?还愿意将我当做弟弟看吗?”
裴月棠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能点头道:“我们是一母所生的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当然会对你好。”
裴述眼中浮上泪花道:“那姐姐可知道,我是真心喜欢表妹,此生非她不娶,莫非姐姐想要去帮外人把她抢走吗?”
裴月棠为难地道:“可表妹说她已有心上人,你就算喜欢她,也不能强迫她嫁你啊。”
裴述摇了摇头道:“那人若真的对她好,怎么会无媒无聘与她私会,怎么会从未许给她名分?她不过是被那人诓骗,看不清真相罢了。姐姐,我是真心怜惜表妹,成亲后也会对她很好。我自从腿有残疾后,只觉得此生无望,每日都过得淡泊,从没有过什么想要的东西,想要的唯有她一人而已,姐姐能否成全我!”
他见裴月棠不说话,扶着轮椅扶手艰难起身,道:“姐姐若不应,我便只能求到你应为止。”
裴月棠心疼不已,连忙将他身子按下道:“罢了,你们之间的事,本来也不该我来插手。”
然后她似是下了决心,叫上远远站着的婢女,转身就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回去。
裴述直直望着她的背影,见她确实是往内院走了,才抬起下巴,嫌恶地抹去刚才眼角的泪。
裴月棠脚步匆匆走上回廊,唤身旁的婢女问道:“可有人跟着我们?”
婢女回头小心地张望道:“没有,大公子没跟来。”
裴月棠点头道:“你还记得我们院子里有个小门吗?带回去想法子把那扇门打开,让我出府,若有人来问,就说我身子不适,在房里歇下了,知道吗?”
婢女不知她要做什么,只能点头应下,两人回了院子,裴月棠猫着腰从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溜了出去,在心中感叹,幸好以前贪玩,特地在院子里留了这个门进出,不然真没法帮到表妹了。
无论裴述说得多深情,但裴月棠知道苏汀湄是多有主意的人,她绝不会愿意自己被禁锢住,就这么强逼着成了亲。
没想到她雇了辆马车去袁子墨府中,仆从却说他有要事要办,那仆从认识裴月棠,因此让娘子先在家里等着老爷回来。
而袁子墨此时正在肃王府中,望着婢女给他送上汤药,忧虑地道:“殿下这伤,真的没事吗?”
肃王轻咳了两声道:“无妨,是那日祭仪站得久了,”
袁子墨又问:“殿下不在宫中养伤,莫非怀疑……”
他有些不敢再问下去,赵崇却一派轻松地道:“宫中人多眼杂,不该让太多人知道我的伤情,正好也在家中休息几日。”
他看了眼袁子墨又问:“你近日可去了侯府?”
袁子墨摇头,他一听说肃王受伤就赶紧到了王府,哪里还有心思往别处跑。
可肃王却不说话了,端着药碗面色深沉,似在等待着什么。
袁子墨原本以为肃王在关心他的婚事,突然琢磨了过来,这是绕着弯打听苏娘子呢。
于是他连忙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肃王将药碗放下,表情不太自然地握拳轻咳一声道:“想法子让她知道孤受了伤。”
又抬眸看着他,道:“是很重的伤,说得越严重越好,明白吗?”
袁子墨在心里啧了一声,也是给肃王卖上惨了。
可他见肃王十分记挂此事,连忙回道:“好,臣这就去办。”
迟疑了会儿又问道:“要将苏娘子直接接到王府吗?”
赵崇想了想道:“先送去安云胡同吧,莫要太着急吓着她,我会去那边养伤,等她来了再慢慢同她说。”
袁子墨忍不住又问:“殿下准备将身份告诉她了吗?等她知道了,再如何安置她呢?”
赵崇想到那日他们分别时的情形,目光柔软下来道:“孤答应过会给她一个承诺。但她以为孤只是普通世家公子,自然想要正妻之位。等她知道孤的真实身份,会明白孤的苦衷,愿意先进王府,等待一段时日。只要她对孤真心,孤定不会负她所愿。”
袁子墨不敢多说什么,但他觉得肃王太过自信,苏娘子可不是那般好操控的人。
但当务之急,是帮肃王把人给带过来,还要顺便卖个惨,说他伤得没法下床,用膳喂药都困难,务必要让苏娘子心疼才行。
但他没想到刚回到家中,就看见满脸焦急的裴月棠,听她说完侯府之事,又慌张地道:“现在表妹被软禁在府中,她是侯府的人,马上还要成为侯府的儿媳,若没个合适的理由,该怎么把她给带出来?”
袁子墨倒是十分镇定,想了想道:“放心,那人的身份比你想的要高,想把她带出来不是难事。”
然后他马上和裴月棠动身去了侯府,裴月棠仍是从小门回自己房里,假装什么都未发生,而袁子墨则直接在门口求见定文侯。
裴越听说未来女婿上门,脸上笑得开了一朵花,连忙将人迎进来,问道:“袁相公可是来找月棠的?”
袁子墨笑着道:“是,也不是。某今日来是给侯爷报喜。”
然后他将裴晏在金吾卫立了功,已经升为中郎将的事说了,裴越听得心头狂喜,只觉得是祖坟冒了青烟,让儿子女儿都如此争气,一下子就让家里从没落侯门,变得能光宗耀祖啊!
可他还没高兴多久,袁子墨又继续道:“宫中太妃,也就是陛下的生母听闻此事,说裴二公子少年英才,想让他家中姐妹一同进宫,陪她待上几日,看能不能给她们也封个女官。”
裴越啊了一声,这听起来就有些诡异了,裴晏就算立了天大的功,怎么就能让太妃感兴趣,把他的姐妹都接进宫里?
于是他迟疑地问道:“太妃真这么说?这……合适吗?”
袁子墨面容一肃,道:“侯爷觉得我在骗你?要不我现在去禀告肃王殿下,让他直接下旨侯爷才信?”
裴越被他吓着了,连忙道:“好,我这就让两个女儿好好准备,同袁相公一起进宫。”
谁知袁子墨又摇头道:“二娘子还未及笄年纪还小,就让表姑娘代她进宫吧。”
裴越皱眉道:“表姑娘苏汀湄出身扬州商户,从未学过进宫的规矩,万一冲撞了太妃……”
裴月棠正好这时走进来道:“这有何难,我带着表妹一起去,有什么就教她,表妹十分聪慧,必定很快就能学会。”
袁子墨点头道:“就这么说定了,请侯爷让两位娘子好好准备,某已经雇了马车,就在门外等候。”
裴越都没来得及说话,这两人直接一唱一和把事定了,涉及到宫里的事,他根本不敢怠慢,只得吩咐仆从去荷风苑,让表姑娘准备下进宫。
裴月棠连忙道:“我去同她就好了。”
“什么!你说他受伤了,还伤得很重,连床都没法下!”
苏汀湄被软禁许久,总算等到裴月棠过来,听她说袁子墨想了个法子把她们带出去,正在欣喜中,却陡然听到这样的噩耗,吓得脸色都白了一截。
裴月棠点了点头,虽然她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袁子墨教她这么说,她就一五一十传达。
苏汀湄咬着唇,很快地想了下道:“所以是他想让我去见他?”
裴月棠点头道:“袁相公已经安排好了,待会儿假意带我们进宫,绕到安云胡同将你放下,让你去找那位公子。”
苏汀湄觉得有些奇怪,进宫的事也能随意拿出来搪塞吗?若是宫里的人问起怎么办?袁子墨竟有这么大的权力吗,连太妃都能拿出来当挡箭牌。
可她已经没功夫多想,赶忙让眠桃和祝余给她盘了个发髻,又选了套素色的襦裙,就跟着裴月棠一同出了门。
走出荷风苑时,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在盯着他,似毒蛇般黏在她的后颈,带着浓浓的不甘。
她强迫自己假装不知,跟着裴月棠继续往前走。
可此时裴述推着轮椅从旁边出来,对裴月棠道:“我能和表妹单独说句话吗?”
裴月棠有些担忧,但是知道到了这个地步,弟弟也没办法做什么,毕竟是宫里要人过去,于是让到了一旁。
裴述抬头看着苏汀湄,然后笑了下道:“你还会回来的,我等着你回来嫁我。”
苏汀湄撇了撇嘴,道:“我早就说过,大表哥不必再为我花费心思,你关不住我。”
然后她转身就走,听见裴述在背后阴沉地压着声道:“那人不像你想象的那般简单,他不会娶你,别再白费心思了!”
苏汀湄捏着手心,抬了抬下巴继续往前走,她偏不相信,自己只能被困在侯府,困在他的身边。
走到袁子墨准备好的马车前,她低头摸了摸衣袋,那里装着一只她端午时在集市上买的香囊,是摊主的女儿绣的,绣工十分一般,但是看起来就像是自己匆匆绣成,虽然粗糙,但满怀心意。
让他知道自己对他一片真心,他不是那么心狠的人,必定会想法子帮她逃脱裴述设的局,最好的法子,就是先向侯府提亲,侯爷绝不敢拒绝谢氏的提亲。
踏上马车前,她看了眼侯府高高在上的门楣,这次她一定要成功,一定要谢松棠答应娶她,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