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你要娶的人失踪,却来质……
红木漆架上挂着香云纱襦裙配鸳鸯纹曳地长裙, 外层是妆花云锦对襟长罩衫,边缘镶石青色织金缎边。霞帔上绣吉祥纹样,两端挂金坠玉。
苏汀湄坐在漆架旁, 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婚服,这是半个月前, 她差人送信回去, 让苏家织坊最好的绣娘连夜为她赶制的。
连着这套婚服送到上京的,还有一封如今苏家织坊大当家周尧写来的信。
苏汀湄将信展开看了许久, 嘴角弯弯翘起, 坐到桌案边让眠桃帮忙研墨,道:“咱们要给阿尧哥哥回一封信,就说计划很顺利,我一切都好, 让他不必担心。”
眠桃边研墨边道:“大当家还送来了一件纱衣, 说是他研究了许久, 养了一年才养出的独特蚕种,这种蚕吐出的蚕丝特别的柔韧细腻,再集合织坊里最顶尖的绣娘,才能织出这件薄如蝉翼的纱衣, 连送到宫里的贡品都远不及这件柔软轻薄。他还说娘子最爱穿轻薄的衣料,一定会很喜欢这件衣裳,就用它来当娘子新婚的贺礼。”
苏汀湄眼眸一亮, 连忙让祝余将那件纱衣拿进来,只见衣料展开流光溢彩,拿在手上却仿若无物,实在是价值连城的上品。
她很开心地道:“果然还是阿尧哥哥最懂我的喜好。”
寻常的首饰、玉饰或是胭脂水粉,只要舍得花银子就能买到, 都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稀罕东西。可她不喜穿绸缎,哪怕是高档的蜀锦也容易起疹子,唯爱轻薄的纱衣。周尧特地让织坊研制了这么一件衣裳,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贺礼。
然后她坐下来,执起羊毫认真地将回信写完,封存起来交给了祝余,让她一定要找人秘密送回织坊。
做完这些已经快到二更时分,小厨房送来一碗刚熬好的吊梨羹,苏汀湄吃了几口,皱眉问道:“怎么味道有些奇怪?”
眠桃好奇地看了眼道:“是梨子不新鲜吗?可这是厨房今日才买回来的雪梨啊?”
苏汀湄摇了摇头,又吃了两口,大约是自己太累了味觉出了些问题,于是让眠桃将剩下的小半碗拿走道:“算了,还是早些歇息吧,明日清晨,还要和大表姐去安业寺祈福。”
上京的安业寺观音殿求姻缘最灵,所以裴月棠想在她出嫁前,两人一同去观音殿上香供奉,祈祷这次的婚事一切顺遂。
待到沐浴之后,苏汀湄就让眠桃吹熄了灯,然后换了寝衣躺在拨步床上,想着明日要早起,两位婢女也赶紧走去外间宿下。
大红的嫁衣就挂在房内,窗外月光越过窗棱,照着锦衣上的金线芙蓉、鸳鸯成双。
不知过了多久,三更的梆子打过之后,挂着嫁衣的木架旁出现一个高大的黑影。
他不知从哪里翻进来的,外间的两位婢女竟丝毫未曾察觉,然后他一步步走到床边坐下,借着月光看向正抱着薄衾熟睡的女郎。
长睫轻搭在眼下,遮住她总是光彩熠熠的眼,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着,嘴角往上翘,在梦中竟还笑得这般甜。
她梦见了什么,是自己即将出嫁的情景,还是正躺在别人怀里亲昵低语?同他交颈亲吻?
他从喉间发出一声冷哼,眸色暗沉,慢慢伸出手,触着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
很是修长漂亮的手,骨节分明却不突兀,虎口却缠着纱布,露出的手背上青筋忽现。
带薄茧的指腹搭在她脸颊的软肉之上,很有耐心地一点点顺着轮廓描摹,最后停在了她的唇边。
撬开丰润的唇珠,一颗颗触着她的贝齿,搅着滑腻的软舌,直到她脸颊发红发出呜呜声,他才将湿漉漉的手指抽出,倾身往下去找她的唇。
苏汀湄在睡梦中感觉有人在摸她,但怎么也没法醒来,似乎是因为那碗吊梨羹,将她沉沉按在梦中。
口中难以忽视的异物感,让她眉心蹙起,眼皮猛地抖动一下,眼珠在其下滑动着,似乎要醒来,却又无奈地跌回混沌之中。
霸道而冷冽的气息倾轧过来,有什么东西代替手指压上她的唇,然后那人似发出压抑的喟叹,控诉般绞着她的软舌朝她索取。
苏汀湄快被他亲的窒息,无意识地用手去推他的宽肩,那人却像一座山似的压着她,粗沉的呼吸同她连在一处,迫得她只能从口中溢出难耐的呻|吟。
这声音让压在她身上那人失了理智,大掌触着她薄薄的寝衣往下拉,露出一截滑腻的香肩,带着浓重欲|念的眼倏地睁开,正好望见床前挂着的红色嫁衣。
浓雾散去,黑眸渐渐变冷,他压着心中阴鸷放过了床上之人,站起身走到嫁衣旁,一脚踹狠狠翻了漆架,又在架子快要坠地时稳稳接住,让层层叠叠绣着鸳鸯纹的嫁衣散落在地上。
他负着手,斜睨着无辜落在阴影里的嫁衣,冷哼一声,离开房间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苏汀湄醒时觉得额头隐隐作痛,她昨晚做了十分荒诞的梦,梦里她又回到那所宅子里,被他拽在怀中肆意亲吻,她想反抗却没有力气,最后竟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她吓得胸口砰砰直跳,抬手摸了摸嘴角,有种异样的感觉涌上来,连忙甩了甩头,在心里将那人骂了几百遍。
今日去安业寺除了拜观音还要打小人,需得神明保佑,让这人离自己远些才行。
她抱着这个信念坐起身,却看见她精心准备的嫁衣散落在地上,心疼得不行,连忙将眠桃和祝余喊进来,问她们是怎么回事。
可两个小丫头昨晚睡得沉,根本不知道嫁衣为何会落地,她们心里觉得不太吉利,忙将嫁衣拾起,又催着娘子快些去安业寺,添些香火钱求菩萨化解。
谁也没想到,偏偏就是在去安业寺的途中出了事。
当谢松棠接到侯府传来的消息,说苏娘子在去安业寺的路上被劫走,吓得连忙放下公务,匆匆坐马车赶去了侯府。
侯府里几个娘子已经哭成一团,裴月棠满心自责,不住说着,都怪她非要拉表妹去安业寺,没想到竟会碰到这样的灾祸,现在人找不到,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见谢松棠走进来,几人如同见到了救星般,拉着他坐下,将今日之事全说了一遍。
原来今天清晨,苏汀湄和裴月棠带着婢女们去安业寺,安业寺建在山顶,要到山顶需得经过一处密林,正好那时四周冷清没有别的马车,遇到劫匪就是在此处。
先是侯府的马车不知怎得被一块大石头卡住,车夫下去想把石头搬开,谁知就被一个跳出的黑衣人给当头击晕。
车里的几个娘子还未反应过来,一股迷香就吹进车厢,让几人全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车里其余人都没事,唯独少了苏汀湄。
眠桃和祝余顿时乱了阵脚,最后决定由祝余留下沿着山路搜寻,其余几人回侯府报信,带侯府的护卫来找。
谁知他们将山里和寺里全搜了一遍,怎么都找不到苏汀湄的人影,只怕她已经被贼人掳走,带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她们不敢将此事声张,生怕传出去影响到苏汀湄和谢家的婚事,只得偷偷找人去御史台送信,告诉谢松棠让他快些过来商量对策。
谢松棠听完后也惊出一身冷汗,问道:“你们在上山的路上,可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或是和别人起过冲突?”
裴月棠哭着摇头道:“我们今晨很早就出门,一路上没遇上什么人,更不可能和人起冲突。不知究竟是谁干出这样的事!”
祝余哭着道:“那人明明就是冲着娘子来的,这下可怎么办?不知他把娘子带到什么地方,要对她做什么,要快些把她找回来才行!”
眠桃虽也哭得六神无主,但还是吓得把她拉了把,示意她莫要在未来姑爷面前说这些。
可谢松棠怎会不知道此事紧迫!
他根本不敢想湄娘被掳走后会遭遇什么,但他明白此时更要冷静才能救她,那贼人计划周祥、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湄娘去的,可见筹谋已久,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所以劫匪很有可能是认识她的人,需得抽丝剥茧找出这人,才有救出她的希望。
这时,一直在旁安慰姐姐的裴知微突然道:“是不是卢家干的?”
见几人连忙看向她,她缩了缩脖子,颤声道:“前几日我去国公府的文会,听说卢家的卢亭燕知道表姐和谢郎君定亲,气得大病一场,几日都不能下床。她本来就恨我大姐姐,也恨表姐,若要说表姐和谁结仇,最可能就是卢家了。”
裴月棠倏地瞪大眼,道:“是,卢亭燕一直爱慕谢郎君,之前也曾为了报复表妹,帮她的庶兄卢云对表妹下药。也许是这次她得知表妹和谢郎君婚事已成定局,失了理智干出这种丧天良的事!”
谢松棠想了想道:“卢家如今正逢多事之秋,卢凌因贪墨被革职,卢正峰也被迫离开尚书台,族人许多都被清算,卢亭燕若但凡还有点脑子,就不该干出这种事。我现在先赶去卢家查问,卢亭燕毕竟只是闺中娘子,若真是她做的,经不起我的拷问。”
在他离开之前,又问了句:“你们再好好想想,这两日有没有不合常理的事发生,也许能找到别的线索。”
眠桃想了想立即道:“昨晚娘子的嫁衣突然落在了地上,可木架却没有倒,不然我们在外间肯定能听到动静,而且昨晚窗户都是关着的,也不可能有风把那么重的嫁衣吹落。”
谢松棠听得皱起眉,若这样说,极有可能有人进过她的寝房,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弄翻了她的嫁衣?
但他没将此事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安慰几人将此事交给他来查,然后就快步离开了荷风苑。
等到从卢家盘问完卢亭燕出门,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谢松棠站在卢家的宅院外,想到刚才卢亭燕病得怏怏不起,却大哭着否认自己绑过苏汀湄,那模样不像作假。而且她虽然心思恶毒,却根本没有能力筹谋布局,派人在安业寺的路上拦侯府的马车掳人。
他看了眼渐渐暗下的天光,突然想起那件被无故抛在地上的嫁衣,心中涌上一个大胆的猜测,但万般不敢信这是真的,于是趁着天色未晚,赶着进了宫里。
赵崇正在宣和殿和袁子墨议事,听说谢松棠求见,便让陈瑾领着他直接进殿。
谢松棠一进来便直接跪下,道:“湄娘今日去安业寺途中遇劫,至今不知所踪,殿下可知她去了哪里?”
袁子墨听到苏汀湄失踪先是一惊,然后被他后面的话一惊又一惊,他怎么敢进来直接问肃王苏娘子的下落,这意思不就是……
他吓得后颈都有些发凉,心中怪他太过冲动,又偷偷去看肃王的脸色。
可谢松棠说完这话,也直直盯着肃王,试图从他的表情看出端倪。
而肃王只是冷着脸将手里的册子摔下,道:“你要娶的人失踪,却来质问孤?孤从朝会后一直在同他们议事,怎会知道宫外发生了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谢松棠面前,弯腰瞪着他道:“我看你是胆大包天昏了头,连孤都敢怀疑!下一步,是不是还要去我王府搜人啊?”
谢松棠身子一抖,连忙垂头道:“湄娘已经失踪几个时辰,根本找不出任何音讯,臣实在心焦如麻,一时间乱了分寸,还望殿下见谅!”
肃王摇了摇头道:“罢了,孤体谅你突逢大事,又为苏娘子焦急,才会乱了方寸,先不同你计较。待会儿你带一队金吾卫去,好好在安业寺旁查问搜寻,说不定很快就能把人找到。”
谢松棠连忙谢恩,旁边的袁子墨也正好告退,陪着他一同往外走。
他也惦记着苏汀湄的安危,急忙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听完后也觉得蹊跷。
然后他又叹气道:“我知你现在的心情,我也同样为苏娘子忧心。但你刚才实在是太冲动,哪能没遮没掩地冲撞殿下,幸好殿下并未同你计较,还调了金吾卫陪同你去找苏娘子。”
谢松棠却始终沉默着,直到走到殿外的回廊上,才看向他道:“王爷刚才看起来,是不是并不着急?”
等到最后一抹霞光从天际隐去,一辆马车赶着宫门落钥之前匆匆驶过东乾门,驶过正兴大街,停在了永嘉坊安元胡同的肃王宅院外面。
赵崇从马车走下来,沿着一条廊道走过院子里黑压压的高大树影,凌厉的脚步声,惊得几只飞鸟从树叶中扑棱着翅膀飞起,黑影盘旋着遮住头顶的一轮明月。
他一路走到宅子最深处的揽月居,这里早就站着许多仆从,全守在一处房门口,看见王爷来了连忙朝他躬身而立。
赵崇将手按在门板上,问道:“她醒了?”
一个奴婢上前道:“婢子帮她沐浴更衣时她就醒了,娘子好像认识奴婢,本来很惊恐的模样,看到奴婢突然不说话了,也没有反抗,任我们帮她洗完换了衣裳。”
赵崇想她倒是聪明,知道自己是被谁所掳走,就明白反抗也无用,索性先让自己舒服点。于是他朝那婢女点了点头,让门外的仆从们都离开,终于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点着四盏琉璃灯,照着香炉里苏合熏香在空中散开,床榻上坐着粉雕玉琢的小娘子,鸦黑的长发披散着,丝丝缕缕搭在玉色的脖颈上,神色冷冷淡淡,眼皮有些发红,在橘色的暖光下显得格外艳丽。
她正屈膝坐着,杏色香云纱寝衣搭在她背脊之上,光裸白皙的脚腕上绑着细细的银链,被灯光映照着,竟璀璨如同脚饰一般。
她听见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侧头朝他投去愤怒的目光,刚试图动了下,右脚却被那根银链禁锢住,让她根本没法离开那张床。
赵崇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脚踝道:“你最好不要乱动,这根链子已经是用最软的银子造的,但你若想挣脱逃走,还是可能被弄伤。”
苏汀湄恨恨瞪着他,潋滟的眼中怒火翻涌,骂道:“王爷怎能做出这样寡廉鲜耻之事,你可对得起三郎,对得起谢家!”
可赵崇倾身过去,手掌钳住她的下巴道:“你最好莫要在我面前再这么喊他,不然可能会吃些苦头。”
苏汀湄从未见过他这般阴沉暴戾的模样,视线挪到他空空如也的手指之上,吓得声音有些发颤:“你的扳指呢?”
赵崇摸着她的脸笑了下,道:“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