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欺负殿下。
展钦的手掌不轻不重地落在容崽臀上,隔着几层衣料,带来的疼痛感几乎消减完了。
只是这样被人按在腿上打,还是打这样的位置,容鲤怎么也不曾想到。她从小就是被母皇宠着长大的,即便是有时候调皮的狠了,也不过是被母皇或太傅拿了戒尺轻轻打手心,谁敢这样待她?
容鲤先是震惊,随即羞愤交织,挣扎着要起来:“展!钦!你竟敢……”岂料话还未说完,便被又一记巴掌打断。
他的力道并不重,打在身上也不疼,不过威慑罢了。只是自己在他掌下如同任他搓圆揉扁的面团子似的,叫容鲤气得脸都红了。
“殿下可知错?”展钦不答,只问她。
“本宫何错之有!”容鲤气的恨不得咬他两口,却怎么也没法从他掌心下挣脱,“你再不放开本宫,本宫就……”
展钦又是一掌,打的容鲤尚未说完的话都变了调:“殿下待如何?”
“本宫……必去……母皇面前告你一状!”容鲤咬着唇,眼中浮出一层水光来,也不知是不是气的,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殿下若要如此,臣自当认罪。”展钦见她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嘴硬,想起方才卷起她的袴子时见的那一片血痕,又是一掌,“只是陛下若问起,殿下要怎么和陛下言说?”
“……”容鲤自然不知该怎么说。
若与母皇说,她膝上还有伤,却和安庆跑去纵马疯玩,将膝上的伤口崩裂了,恐怕母皇也是要骂她的。
羞愤与气馁缠在一起,叫容鲤的脸愈发红了起来。
挣脱不了,进宫也没法,容鲤只能满怀羞愤地埋首在自己臂弯,想着待他放开自己,一定要狠狠治他的罪!
“陛下赐婚于臣的那一日,曾与臣说,”展钦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说的话却叫她不由自主地生出些好奇。只是她生怕那巴掌又要落下,整个人紧绷得如同一张弓一般,却不想展钦只是将手轻轻放在她的后腰,“殿下年纪尚小,臣却比殿下年长许多,臣亦有管教引导之责。”
“殿下昨日还在与臣说,要臣多爱惜自己,自己却这样不省心,还说什么……”展钦掌心的热意慢慢透过来,容鲤心中有谱,知道是自己不对,却因他刚刚打自己这几下愈发羞恼,忍不住要呛声:“与你何……”
这话还不曾说完,便察觉后腰上的热意抽走,很快又落了下来。
力道比方才大了一些,却依旧不见疼痛,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从被打的地方蔓延开来,让容鲤浑身发软。
巴掌一记接一记地落下来,容鲤依旧埋头在自己的臂弯之中,只听得头顶他的声音愈发低沉:“与臣何干?臣是殿下的夫君,名姓早已刻入殿下的玉碟。殿下之事若与臣无关,殿下又想与谁有关?”
“与沈小将军,还是与高世子?”展钦动作稍停,轻轻抚了抚他方才动手之处,在容鲤的心将将松懈下的那一刻,又是一记,“还是又看重了金吾卫中哪位儿郎?”
“……与旁人有甚关系?”容鲤不妨他会说这个,闷闷的声音从他膝头传出来。“你怎么……乱吃醋……”
展钦不由得想起今日在宫门前时,与高赫瑛对视的那一眼——哪怕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世上之事却最怕有心之人,此道理展钦最懂。
想起高赫瑛那温润如玉的面孔,还有自打秋猎后日日穿着白袍到处跑的沈自瑾,展钦心中那一团火便隐隐有压抑不住之势,打了好几记才收手。
容鲤早已不顶嘴了,可怜巴巴地趴在他的膝上,埋着头看不清神色,只身子微微颤抖着。
展钦见她这般可怜样,一时心软,只想大抵是他下手重了些,也不曾顾及到这自小矜傲的小殿下的颜面。
见她浑身抖着,复又想起来她方才答话时声音便隐隐带了些鼻音哭腔,难不成是被他打得哭了?
展钦将她从自己膝上扶起,几近有些怕瞧见她滚落的眼泪。
却不想她面色绯红,眼中一汪水光,嘴角扁着,是有些委屈,更多的却是……
容鲤回过神来,咬着牙拍开他的手:“你竟敢如此!你走开!今夜你连偏殿也不许睡了,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她没动手打过人,下手不免有些没轻没重,“啪”的一下打在展钦扶着她的手上,倒将他打的一片通红。
容鲤心中软了一瞬,只是想到自己方才被他按在膝头,怎么挣扎也无能为力,只能老老实实被掌掴的羞愤感,那一点儿心软就尽化成了可恶。
他打就打,偏偏不轻不重的,前几下她还没反应过来,后来便觉得整个背上都如同滚起了野火,顷刻间竟让她……容鲤只庆幸自己今日着的袴子,否则原形毕露,更是丢人。
也不管展钦尚要挽留她,容鲤飞快地从展钦的膝头跳了下来,颇有些紧张地扫了一眼展钦,见他身上并无沾上什么可疑东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别别扭扭地往外走:“本宫要沐浴,闲杂人等退散!”
昨夜她还趴在展钦背上,甜甜蜜蜜地同他说“喜欢夫君”。
今日就对他横眉冷对,直呼“与你何干”、“闲杂人等”。
可见世间最难测之物并非帝心,而是长公主殿下之心。
展钦起身的动作稍慢一些,就惹得容鲤怒目而视:“快出去!”
只是她却不知,自己面上的绯红未退,没有半点威慑力。
展钦垂下眼,却头一回不曾听容鲤的话:“殿下果真要让臣出去?”
他朝着容鲤走过来,倒叫容鲤不由得退后了两步,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如此很是露怯,又强自镇定地往前两步:“果真!”
“那……此待何如?”展钦走到她面前,微微倾身,将方才掌掴她的那只手放在容鲤面前。
他手骨分明,指节修长,分明是这一双这样好看的手,容鲤却眼尖地在那掌心看见一点点微微闪烁的水光。
容鲤大惊,下意识将手伸到身后,想要将裙摆拉过来看一看,复又想起来展钦尚且在身前,生生忍住了,很是忐忑挡住后面的裙裾,脸都涨得通红:“……本宫听不明白你的意思!”
展钦看着她这外强中干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他离得近,那笑声宛如金石,在她耳边轻轻碰了一下,鼻息之间的暖意轻轻拂过她的面:“殿下若是何处难受,臣……自当为殿下分忧。”
他那张冷玉面孔总是阴冷,眼下带了一点儿笑意,整张脸便好似截然不同,鼻尖的红痣霎时染上风情之色,勾得容鲤心头乱跳,回过神来后,又不由得在心中骂自己怎会为男色所惑。
加上猎场那夜,她也不过只尝了两次那般滋味。
饱胀酥软,却叫人说不上来得心慌,又如什么掺了毒药的蜜糖似的,快慰得引人沉迷。
回想起来,倒叫她觉得自己眼下的“难受”愈发严重。
容鲤的理智险些就被展钦这一点儿笑勾去了,但她偏头瞧见外头日光正好,顿时扯回些理智——怎可白日宣……!
她如临大敌地将展钦从自己身前推开:“现在大白天的,不、必!你若再不走,我便再不理你了!”
展钦分明察觉到了她那一瞬的摇摆,见她不曾被蛊惑,仍旧坚定地要他离去,他竟下意识生出些遗憾之感。
他施施然地往外走了。
容鲤见他走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随后连忙挪到铜镜前,背着身去瞧自己背后。
岂料她还不曾看出个所以然来,展钦竟去而复返:“依殿下旨意,白日不可,那夜里……”
“不行!!”容鲤捂着耳朵,红着脸不愿听他说话。
却见展钦手中不知从哪变出只跌打药盒来,分外无辜地说道:“殿下想到哪儿去了?臣是愿为殿下上药。”
容鲤懵了好一阵,心中又羞又气,竟不知他竟是如此难缠之人,偏又不知回答什么,干脆怒而转身,错过他身侧,径直外走了,半点不搭理他。
偏生她那样记仇,分明已经经过了展钦,还学着他去而复返的架势,转过身来狠狠踩了他一脚,将他的官靴上踩出一个小小的脚印,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外头的风吹拂在她滚烫的面上,却丝毫吹不散她心头的热。
扶云与携月还说,驸马是知礼之人……她怎么丝毫不曾看出来!
驸马!甚是坏!
这个院落之中,最守礼的只有她了!
容鲤一头扎进了浴房,又不许任何人伺候了。
*
长公主殿下动怒,才睡了几日偏殿的驸马又被剥夺了陪睡偏殿的权利,还未用午膳,就得了憋着笑的扶云送来的新旨意:“驸马今夜只许在自己院子里呆着”。
不仅如此,他今日早间才挂给容鲤辟邪的御赐宝剑也叫扶云抱了过来,原样奉还。
看来长公主殿下今日是恼恨得紧了。
展钦一本正经地接了旨意,面上云淡风轻,转身便回了自己的院落。
容鲤听扶云来报,听说展钦乖顺,心里不知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沉默半晌,只“哼”了一声,也听不出来是恼怒还是冷笑。
午后,容鲤照例小睡了一会儿,将将要醒的时候,察觉自己手上仿佛有人在动。
“驸马,你又来!本宫不是下旨了……”容鲤皱着眉头嘟囔,可那唇角却是翘起来的,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却不想面前之人并非是展钦,谈女医正含着笑看着她:“打搅殿下午休了,是臣的不是。”
她正轻轻往容鲤手下塞入腕枕,身边还放着她素来不离身的药箱,容鲤这才想起来,是半月一次的诊脉时候到了。
谈女医总是拣她午睡的时候来,说是那个时候脉象最平,容易判断体内毒性。
见谈女医面上带笑,眼底却似有些困惑似的,容鲤不由得问道:“可是我体内的毒有不妥的地方?”
谈女医沉吟片刻,指尖在容鲤腕间轻轻按压:“不瞒殿下。殿下|体内毒素,却有蹊跷之处。按臣先前的论断,自殿下及笄始,此毒的发作应当会比先前更频些,但方才问及殿下身边的二位姑姑,只说殿下及笄后至今也只要过一次水。”
“殿下近月来,体内毒性可有再发作过?”谈女医细细记录脉象,一边问起。
容鲤仔细回想:“上一回发作,乃是在及笄之前,贺兰秋猎时。从那之后,似乎……再未发作过。”
“一次都不曾?”谈女医神色果然凝重起来,“连轻微的心悸发热都不曾有过?”
容鲤摇头:“确实不曾。有时候与驸马在一处……亲近,偶有心慌难耐之状,却也很快消退,不曾叫人理智尽失。我也觉得奇怪,又想着,是否我与驸马时常相处,就如同之前一样,肌肤相贴,将那毒的症状缓解了?”
“并不应当。肌肤相贴,不过治标不治本,不过只能暂缓症状。”谈女医斟酌着开口问道:“殿下及笄礼那日,可曾与驸马圆房?料想应当是不曾。”
容鲤眼下已然知晓了何为真正的“圆房”,微红着脸点头:“正是如此。”
谈女医替她整理好衣袖:“按理来说,在殿下及笄这两日内,此毒必定会发作一次,此后发作也会越来越频繁。臣已琢磨此毒数年,于此论断上至少有九成把握,怎会出现如此症状?”
这倒叫容鲤反应过来,大抵如同山雨欲来前反而风平浪静一般,这毒素不曾如常发作,便必然是藏了什么旁的祸心。
她有些惴惴不安,倒是谈女医宽解她:“殿下也不必太忧心。只要发作时驸马在身侧,行以……巫山云雨,便能使得下一次发作延缓,殿下只将此事当成寻常夫妻之事,疏解得当便无其余影响。臣研制解药已大有进展,不日说不定便能炼出最好的解药,届时殿下服药便可解毒,再不必为此毒忧心。”
容鲤点点头,她早已习惯了体内的毒性,也不急于一时。
只是听谈女医如此一说,什么“巫山云雨”、“夫妻之事”,容鲤不免又想起来先前自己缠着展钦非要“验货”所见的那物,即便知晓母皇赐下了不少得用的脂膏,她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如此一想,只觉得今日趁机将展钦赶回偏院去,乃是最正确的选择。
她是个心大的,却不知谈女医回了药庐,思索片刻之后,便递了牌子入宫拜见顺天帝,将近月为容鲤调理身体、以及解药研制进展等等皆详细禀告。
顺天帝稍显意外,略作思索后,心中已有了成算,只问谈女医:“可大抵能算出来何时发作?”
“眼下并不敢断言何时定然会发作,”谈女医在心中计算着日子,“只是并非这两日。臣即日起日日为殿下看脉,若将发作,提前两三日能看出脉象诧异。”
“可。”顺天帝稍作思索,点了头,“若有不同,你先进宫来报,朕已有打算。”
谈女医躬身称“是”。
*
容鲤并不知谈女医入宫与母皇说了些什么,她及笄的休沐也皆用完了了,母皇这两日虽怜惜她遇刺受惊,允了她不必往弘文馆去点卯,但容鲤却觉得自己已然缓过来了,左右没有旁的事,不如去书房看看文书。
她做事认真,如今也渐渐对政事上了手,看起文书来全神贯注,半日忙碌,待到扶云来请她去用膳,才发觉已然日落西方,满院金辉了。
扶云跟着她一块儿去膳厅,一面试探地问起:“今日可要请驸马来一同用膳?”
容鲤还记着他今日是欺负自己的,当即摇头:“不许他来,不许他出现在我面前。”
扶云点头应了,却不想容鲤自己沉默半晌,复又说道:“那些鲜辣的我不喜欢,小厨房若做了,都给他送去。”
大抵是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吩咐,多少有些自我相悖,容鲤又轻咳了一声,很是刻意地说道:“辣死他!”
说罢,这才觉得安心了,昂着头进了膳厅用膳。
只是她已然习惯了与展钦同吃,眼下一个人用膳,心中总觉得空落落的,看那些自己喜欢的菜色也觉得失了意趣,草草吃了一些,觉得不饿了便不肯再吃了。
扶云与携月对视一笑,只觉得小厨房的厨娘们如今不必听前院的消息,只消看一眼殿下今日用了多少膳食,便知道殿下与驸马是不是又闹将起来了。
容鲤心中无趣,回了殿中,见那暖阁另一头的偏殿熄了灯,黑黢黢冷寂寂的,再没有个她一转头便能察觉到的人在那,更觉得郁卒,又将那个可怜的隐囊捉到手中来蹂躏,直把它当做了展钦的脸。
世间怎有这样可恶的人!
要他听话的时候不听话,不要他听话的时候又听起话来了。
她不过一时气话,叫他回偏院去,他就当真去了?当真是可恶至极!
容鲤捏了一会儿,只觉索然无味,惊觉自己眼下这般模样与话本子中写的“怨妇”也没有什么分别了。
她是绝不肯承认自己很有些想展钦了的,便随意往桌案下的暗格里摸,打算摸个话本出来看看。
岂料一伸手,又摸出安庆送的那本“绝密宝册”!
容鲤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不曾找安庆要个说法,这“绝密宝册”之中所说,与她和展钦浑然对不上,她却还敢送来,冠名曰“宝册”!何处可见“宝”了?
只可惜她心中是这样想的,手却不听使唤地翻开了,眼睛也不听使唤地往里头看去。
算了。
拿都拿了。
翻都翻了。
看都看了。
容鲤就随手翻了一页,打眼一看,章回名曰《掌掴玉臀暗偷香》。
容鲤险些将书从手中丢出去,只觉这书必然是成了精了,竟会让她如此不由自主而津津有味地看了,还会一下翻出一页她今日才经历过的类似事。
只是容鲤正巧对自己今日被展钦“惩治”,非但不觉得疼痛,还生出一股无名火之事觉得奇怪,于是忍着奇怪,继续翻将下去。
……
原来如此。
容鲤面红耳赤地将“绝密宝册”藏回暗格之中,只想原来人之肉身如此奇妙。力道大了觉得疼痛,力道小了察觉不到,力道适中,此事竟无惩罚之痛,反而为闺房之乐耶?
不知驸马知不知晓?
容鲤下意识地想起展钦,又觉得自己实在没骨气,不过半日不见他,这半日里就不知想了他多少次,连忙将展钦的名字从自己脑海之中赶走,红着脸躺下,打算好好睡一觉了。
“不来正好,看不见他,才不会做那些乱七八糟的噩梦,将我吓得半死。”容鲤抱着锦被自言自语,“哼”的一下躺下,用力闭上眼睛。
白日里同安庆跑马玩的太狠,回来又和展钦斗智斗勇,下午又狠狠看了一通文书,容鲤虽气鼓鼓躺下,却很快沉沉睡去。
这一夜果真无梦,只是梦中不知究竟置身何处,只觉得越来越燥热。
朦胧之中,仿佛浑身都浸在温泉水中,温热柔软的水流将她缓缓包裹。
可那水又如同手一般,一点点地抱着她,揉着她,推着她,反复想叫她登高楼,去摘天边炸开最炫目的烟火星辰。
熟悉又陌生的饱胀感推着她往阶上走,眼见着那颗最亮的星星就在眼前,一切却又顷刻消失。
容鲤不满地呜咽,下意识转身去追寻消失的手,这一下却从梦境中坠回现实。
殿中灯火皆吹熄了,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
身上到处香汗淋漓,衣料皆湿濡濡的。
容鲤反应过来,羞恼得翻个身打算继续睡了,只恨怎么整日做些怪梦,没一日正经的,便察觉到被角似乎在黑暗之中被人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