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推翻重写)一点湿润的水意打湿了他……
容鲤随着内侍,很快入宫去了。
这一回,母皇没在西暖阁等她。
容鲤看着那战战兢兢领着她往御书房去的内侍,心中想着,母皇这回定是动了很大的气了。
那内侍将她领到门口,低着头往里头去通传去了,片刻后,才听得一声淡淡的声音从御书房内传来:“进来罢。”
那内侍是昔年宋家送进宫的,与容鲤有些旧日情谊,往年也很照拂她,因此压低了声音提醒她:“殿下勿要同陛下犟嘴,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呢。”
还不等容鲤点头,御书房内便又传来一声更紧绷的斥责:“怎么,如今是年纪大了翅膀硬了,要朕等你?”
容鲤便只来得及拍了拍那内侍的手背以作感谢,往御书房去了。
那内侍站在门口,总觉得有些焦灼,又不敢靠近了去窥听其中声响,于是焦头烂额地在门外走来走去。
岂料他才走了两圈,便听到里头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那响动,心中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左思右想,这内侍终究还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借着送茶水的由头,往御书房里去了。
长公主殿下正立在御案前,头虽低着,脊背却挺得笔直。
顺天帝深深皱着眉头,搭在御案的指尖还有些颤抖。
内侍悄悄地扫了一眼,见容鲤脚边正躺着平日里陛下最喜欢用的那个骨瓷茶盅,然而此刻已然摔碎成了几瓣。茶水正顺着容鲤半边的襟袖淌下来,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将目光往上一提,便瞧见那滴滴答答滚落下来的水珠,可并非只有茶水,还混入了几点猩红色。
那猩红混在澄澈的茶水里,显得格外刺眼,那内侍忍不住再打量一眼,才看清几滴殷红正从容鲤低垂的额角滑落,划过她苍白的面颊,最终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团触目惊心的暗色。
陛下竟怒至此吗?想必方才听到的声响,便是陛下怒以茶盏掷了小殿下,将她砸伤了。
内侍的手猛地一抖,险些将手中的茶盘打翻。
他仓惶抬眼,欲要为容鲤求情,却正对上顺天帝盛怒之下显得极为冰凉刺骨的目光。那目光之中没有半分怒意发泄后的快意,只有一种几乎要将人凌迟的锐意,以及……一丝连帝王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细微颤抖。
“滚出去。”
顺天帝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千斤巨石,轰然压在内侍的心头。
内侍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茶盘上的杯盏叮当作响,撞在一处,他也来不及去管了:“陛下息怒!长公主殿下年龄尚小,一时糊涂……”他想为容鲤求求情,更想说殿下额上流血了需即刻请太医——可陛下龙目如炬,又怎会看不见呢?
于是说了两个字,便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只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朕说,滚出去。”顺天帝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淡,却更令人窒息。“若是听不懂,便叫慎刑司的人将你拖出去。出去后,做你自己的事,不许去太医院请太医,休要多此一举。”
内侍不敢再言,连滚爬爬地起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了出去,将御书房的小门关紧。
御书房内,重新只剩下母女二人。
顺天帝不说话,容鲤也不说话。
二人就这样对峙着,任由容鲤眉骨上的伤口滚下一行触目惊心的血痕来。
大约是这血色将盛怒的帝王拉回了些许理智,她目光极为复杂地落在容鲤的眉间,似是极为疲倦地开口:“疼吗?”
容鲤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地吐出一个字:“疼。”
“值当吗?”顺天帝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压抑的怒意,“为何偏要如此一意孤行?”
容鲤抬起头,正好有一滴血珠滚落到她眼上。她眨了眨眼,长睫沾染上一点暗红:“值当。”
她的视野有些看不清了,血珠滚落到自己眼中,将视野染得一片通红:“母皇,儿臣总有一条路要走的,不能总在您的身后做什么也不知晓的掌中珠。”
“掌中珠”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顺天帝心底某个最柔软的角落。
顺天帝搭在御案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顺天帝的目光落在女儿额角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上,又移向她被茶水浸湿、紧贴在身上的衣襟,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即便染了血污、依旧不肯彻底弯折的眼眸里。
她说值当。
这二字在她唇齿间反复碾磨,几乎要化为一声喟叹,却又被强行压回心底,只余一片冰凉的沉静。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铜漏滴答,以及容鲤额上血珠滴落在地的轻微“啪嗒”声。
不知过了多久,顺天帝忽然极其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片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倦怠的冰冷与决断。
她缓缓靠回龙椅,目光扫过御案一角某个不起眼的暗格。
“既然你这般不聪明,喜欢如此……”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冷酷,“那便算了。”
容鲤的心猛地一跳。
门外,隐约传来极其轻微、却又无法完全掩盖的脚步声与衣料摩擦声。
是御书房当值的女官们。
大约是帝王动怒,这些心腹女官们自然要前来,却又不敢贸然闯入,只能候在外头,屏息等待着帝王的下一步旨意。
二人看着彼此,谁也不曾说话。
良久,容鲤终于动了动。
她慢慢抬起那只没被茶水浸湿的手,探入自己另一侧袖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东西来。
那是一个颜色已经有些暗淡的锦囊,边缘起了毛边,显然是旧物,且时常被人摩挲。锦囊鼓鼓囊囊,却并非装着金银,形状有些奇怪。
顺天帝的目光落在那个锦囊上,眼神几不可察地深了深。
容鲤没有解释,只是动作有些迟缓地解开锦囊的系绳,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
是个妥善收藏着的红封。
容鲤打开那红封,从里头又取出另一片薄如蝉翼的东西。
那是一朵压得极其平整的木芙蓉。花瓣失去了鲜活时的娇嫩粉艳,只余近乎透明的枯黄褐色,脉络却依旧清晰可辨,被保存得极其完好,连边缘都未曾缺损。
她捏着那纤细的花梗,将它轻轻放在顺天帝面前光洁如镜的御案上。
枯花落在深色木面上,轻如鸿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顺天帝的视线,长久地凝在那朵枯槁的木芙蓉上。
御书房内烛火跳动,在干枯的花瓣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恍惚间,仿佛还能窥见它昔日盛开在秋日枝头、不惧风霜的傲然姿态。
就像眼前这个额角带血、却脊背挺直的女儿。
“你想好了?”顺天帝见了那朵花,眼底终究还是闪过一丝无奈,定定地看着容鲤。
“是。”
“你果真想好了吗?”顺天帝终于再次开口,问的却不是关于这朵花,也不是关于流言与男宠。她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倦怠,在盛怒之后,终于平静得近乎冷酷,“放着母皇为你铺好的路不走,偏要走上这条路,便再没有回头之日。朕今日容你,是最后一次。从此以后,你是生是死,是荣是辱,皆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自己的造化。朕……不再管你了。”
这些话,说得极重。
容鲤怎么听不出其中母亲所表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
可在展钦不得不离开她,在母皇无言送来这朵木芙蓉的那一日起,她便已经下定了心思——她再也不要做始终被人护在背后的人。
至亲至爱为她呕心沥血,皆是想为她铺就锦绣山河,她自然明白。可若她只会躲在旁人身后,此后再有难事,她又要如何应对?
而那到时,数不清的明枪暗箭,当真不会伤到她的身边之人吗?
她已然失去过一次了,绝不想再失去第二次,绝不想再在那样的绝望彷徨之中等待一个未知的消息。
是以容鲤只是轻轻颔首,再一次在母皇面前叩首。
膝盖额头触地,在金砖上碰出沉闷声响。
她三叩九拜,声音在御书房之中显得格外空渺而坚定:“谢母皇成全。”
顺天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波澜,只剩下决断与冷硬。
“你既任性,不愿选夫,此事,朕可以暂且依你。”她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但你的名声与皇家体面,皆不容玷污。近日市井流言污浊不堪,朕懒怠替你挡御史台的奏帖。朕只给你三日时间,将你府中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尽数清理干净。尤其是……那个最像展钦的。”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容鲤的脸颊:“若三日后,朕还听到半点风言风语,或者……还有不该留的人留在你府上,无论是谁,朕会亲自派人去‘处理’。届时,便不是今日这般小惩了。”
“亲自处理”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字字掷地有声。
容鲤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垂下头,看着地上一滩乌糟的血痕,半晌才低低应道:“儿臣遵旨。”
“去吧。”顺天帝挥了挥手,仿佛再也不愿多看她一眼。
“是。”容鲤起了身。她失血又久跪,起身的时候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顺天帝的目光紧凝在她身上,而容鲤只是低眉顺眼地行礼告退,转过身往外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刃上。额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温热的血液渗出,滑过冰冷的脸颊。
她伸手,推开殿门。
门外刺目的天光瞬间涌了进来,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候在外面的女官和内侍们看到她的模样,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忍,却无人敢上前搀扶,更无人敢多问一句。
容鲤谁也没看,挺直了脊背,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沿着来时的宫道,一步步向外走去。
鲜血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几道惊心动魄的痕迹,浸湿的衣襟紧贴着身体,秋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就这样,顶着满额鲜血、一身狼狈,在无数道或惊疑、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宫门,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
长公主府。
谈女医被急召而来时,看到的便是容鲤坐在窗边,额上草草覆着一块被血浸透的绢帕,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还有心思同她打趣:“谈大人,又叫你一夜不得安睡了。”
扶云和携月红着眼眶侍立一旁,见到谈女医,如同见到救星。
“殿下……”谈女医上前,声音放得极轻,不知该说什么,却也难免有了些心疼的埋怨之意,“殿下何必这样执拗?向陛下服个软也就罢了,竟还躲也不躲。”
“人人都看着,我闹出这样大的丑事,母皇不罚我,岂还了得?”容鲤并无旁人想的那样凄凉,还有闲情逸致同她眯着眼笑,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横竖要挨些罚,无妨的。更何况,本就怪我自己。”
谈女医知道她心志有多坚定,便也不再多说了,只小心翼翼地为她清创包扎。伤口在眉骨上方,不算太深,却也不浅,瓷片边缘锋利,划破了皮肉,若再偏下半分,便要伤及眼睛。
“疼不疼?”谈女医尽量放柔动作。
容鲤深吸一口气,才刚挤出来一句“不疼”,终究还是龇牙咧嘴地败给了火辣辣的药粉,嗷嗷叫起来:“疼的疼的!轻些轻些!”
连声呼痛几句,容鲤才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立即不说话了,只说:“这消息今夜先不必往外头传,至少叫人睡个好觉,不必披星戴月地赶来兴师问罪。”
谈女医点点头,又开了一副安神补血的方子,叮嘱了注意事项,便先告退了。
谈女医走后,容鲤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
虽然早料到了今日,只是当真到了此刻,还真有些舍不得。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个锦囊,想了又想,又将那锦囊拿出来,从里头取出另一个红封。
当初展钦所写的。
里头的银票等物自然被她收起来,放到别的地方去了,不过这红封她也舍不得丢去。甚至不止这个,连展钦写错的那个,她也没舍得丢。
她把这两个都拿出来,摆在面前看。
不知怎的,便叹起气来。
哎!还是这额上的伤口太疼了些,疼得她都有些要掉眼泪了。
三日。
只有三日。
怎生那样短呢?
就在长公主殿下长吁短叹的时候,便听到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容鲤当然听得出来人是谁,浑身一震,立马看向身边的扶云:“不是一早便叫他出城去采买东西了?怎么就回来了?”
扶云怎敢说,那位自有他的手眼通天,焉能不知如此大事?
下一刻,寝殿的门便从外头被推开了,人如风一般地卷过来,容鲤只来得及将身子往里头一转,留给身后一个后脑勺。
扶云携月自当识趣地走了,容鲤半晌没听到身后传来声响,还想着他是不是没进来,偷偷回头一看,又被人抓了个正着。
展钦正看着她,且一眼就看见她额头上贴着的一层白纱。
他蹙眉,像是想说些什么,眼中翻涌着怒色、怅然,半晌也不曾开口。
容鲤转转眼睛,对上他的——今日之事,她谋划了许久,原本想着他出了城今日回不来,却没想到他竟这样快回来了。
看着展钦的眼,容鲤下意识有些躲闪,慌乱之下,目光瞥过桌案上放着的那几张红封,忽然将那张当初展钦写错了的一把抓到他面前来,问他:“你问我之前,先告诉我,这张原本要写什么的?”
容鲤指着这红封上所写的“吾”字。
展钦不想她会问起此事,或说他全然不曾想这张废了的红封竟在她手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容鲤早知道他定然不肯说的,于是就将他往外头推去:“你答不上来,便不准问我。”
说罢,也不准他说话,将他推到殿外,自己火速将门关上了。
*
接下来的两日,容鲤便依言将府邸之中所蓄养的那些男宠们皆散出去了。
并未大张旗鼓,只是给了他们每人一笔丰厚的银钱,或是僻静好地方的田庄地契,一应给他们销了奴籍,安排好日后的出路,也称得上是十分宽厚了。
这些少年们皆是从栾川带来的,当初已经见过一回容鲤安置旁人,所以这一回也没几个闹腾的,只是一味地谢恩,长公主殿下从不为难他们,也从不叫他们伺候,好吃好喝地供养了这些时日,走的时候又给了如此多的恩赐,已叫他们感念至深了。
漂亮的少年人们一个个背着简单的行囊,从后园僻静的小门离开,逐渐消失在京城的街巷中。
怜月那日正好在园子里扑蝴蝶玩,看见好几个面熟的哥哥背着包袱从小门出去,一步三回头的样子。
他歪着头看了好久,眼里充满了困惑。
怜月住处,与这些男宠们离得不远,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是长公主府上最清闲的人,是以渐渐也会一同说玩耍。怜月记得这些哥哥以前会同他一起翻花绳吃点心,虽然他们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
现在他们都走了,要去哪里呢?
小孩儿便是这样,心有疑惑,便大胆相问,立即跑去找了容鲤,扯着她的袖子问:“亮晶晶殿下,那些哥哥们为什么都走了?他们不回来了吗?”
容鲤正翻着七八本厚厚的账册,闻言便想起展钦,不由得有些怅然,回过神后才轻声道:“他们去别的地方生活了。这里……不是他们该久留的地方。”
怜月似懂非懂,但他能感觉到容鲤心情不好,便不再多问,只是乖巧地小声说道:“那我不走,我陪着殿下。”
他想了想,仿佛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如同说小秘密一般凑到容鲤身边小小声说:“昨天晚上,我又梦见了大大的亮晶晶殿下。他说,叫我一定要好好陪着现在的亮晶晶殿下。”
容鲤看着他柔软的眼神,点了点头,却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
再到了第三日傍晚,府中该走的人便几乎都走完了,长公主府院子里蓝颜锦绣的盛景一去不复返。
只剩下最后一人。
展钦站在容鲤的书房里。
他早已换下了那身“闻箫”才穿的白袍,只做寻常客商打扮。一个简单的包袱放在脚边,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散碎银两。
容鲤正将一叠叠的银票往他包袱中塞,又将地契、书信等信物往他包里放,一边絮絮叨叨地同他说。
“江南苏杭交界处,有一处我的小庄,地契在此,你要收好。”她碎碎念地叮嘱,“庄子里有旧仆看守,一应物什都是齐全的。你到了那里,只需安心住下,就当去那儿……帮我收集一些江南最新的风物图册话本杂谈甚的。每隔半月,我会派人去取。”
说罢,又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小小声道:“若有书信往来,可夹在书本之中。”
展钦没有去接那地契,只是看着她:“殿下身边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臣……可以换个身份留下,暗中相助。”
“不行。”容鲤自然想过,只是眼下形势,实则容不得如此。她摇着头,额上还缠着白色的细布,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摇的,“母皇的旨意可非玩笑。你若留在京中,母皇定会下手,非我想见之局。南方相对安宁,且我确实需要人在那边留意些动静。你此去,守好自己,便是替我解忧了。”
她说得在理,展钦无法反驳。
他做人臣子日久,自然知晓顺天帝的行事风格,若真铁了心要“清理”,自己留在容鲤身边,反而是最大的隐患和靶子。
若殿下说,他去南边有用处,那他便去。
他走到容鲤身侧,看着她蹲在那里小小一团,不肯将为他收拾包袱之事假手于人,又碎碎念着同他说了许多叮咛,心头便一片酸软。
容鲤还在反复说,去了江南要记得与她通信,忽然感觉身后一暖。
展钦跪坐下来,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他说:“殿下在京中,务必保重自身。”
容鲤小小声地斥他:“做什么!我在收拾东西呢!非要惹得人难受。”
然而她还是转过身来,偎在他怀中,靠在他胸口蹭了一下。
她也舍不得的。
“展钦,”她在他耳边极轻极快地说,气息温热,“南方……或许也不太平,万事小心。若有异动,保全自身为先,你只记得,你自身最重要。”
说到后来,她的话语之中也染上一点鼻音。
然而她还是将自己从展钦的怀中拔了出来,将那收拾好的包袱塞到展钦怀中,留给他一个冷酷的后脑勺:“去吧。马车在后门等着,车夫是可靠的人,会安全送你出城。”
容鲤的声音渐渐有些发紧,“……我要睡觉了,你快些走,不许留下来烦我了。”
展钦深深地望她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再说。他提起地上的包袱,最后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容鲤背对着门,直到那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消失之后,她才转过头去,望着那空空如也的长廊,落下一声叹息。
她瞧着残阳在墙头落下的那一点余晖,总觉得心中有些寂寥。
于是她往外头走去。
顺着展钦走过的路,她往外头走。
走着走着,便愈来愈快,几乎是跑了起来。
展钦刚到府门,正怔怔地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便听得身后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回头,便见她一下子扑到他怀中去了。
一点湿润的水意打湿了他的前襟,带着一点哭腔的声音在他怀中闷闷地响起:“一定要好好的。我不叫你,你不许回来。”
展钦拥着她的力道不由得收紧了,几乎将她揉碎在自己怀中。
他没答容鲤忧心忡忡的叮嘱,却丢出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是吾爱。”
容鲤还不曾反应过来,刚要抬头,便察觉到他低头将一个吻落在自己的额上的伤旁,呢喃着喟叹:“那红封上原本想写的,是吾爱卿卿。”
“只是想着,殿下未必想要瞧见那样的红封,因而提笔忘字,便丢却了。不想殿下却发现了。”
展钦轻轻扶着她颤抖单薄的脊背,与她冰凉的手十指紧扣,将暖意渡给她:“卿卿,我在江南等你,万要保重。”
作者有话说:实在是剧情苦手,怎么写都不满意……
剧情章会反复修_(:з」∠)_可能要辛苦宝宝们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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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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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最后一点剧情,剧情就全完结了,剩下的全是各色大鱼大肉。
番外会写多多的纯大鱼大肉,欢迎宝宝们点梗呀!!
最近应该会换书名和封面,把书妆点一新!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