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民心思我
在京中的科举制度与纳税新制, 被如火如荼地往下推行时,褚江带着妻儿与康乐帝,还有康乐帝被迫“送”给他的礼物, 乘坐楼船,一行人平安折返建业城中。
康乐帝“送”给他的这份礼物, 竟是一道逊位诏书!
上面的内容, 俱是褚江口述, 康乐帝手录而成, 无非是朕无德,逊位于褚鹦、赵煊两位贤臣云云……
谁叫他要讨好的人, 是那位被他得罪狠了的五妹妹?向来不满女官当权的褚江, 也只能直接违背自己的心意,把“阴阳共济”、“二圣临朝”等词语, 加进了诏书里。
礼物嘛!总是要用心准备, 并且送到对方心坎儿里面去的。
韦园儿一看他这副琢磨怎么讨好褚鹦的模样就来气。
但在建业城破后, 韦园儿的祖父韦诏不堪受辱,自缢身亡,她没了靠山,自然不敢像以前那样对褚江飞扬跋扈, 只在一边小声嘟囔些不好听的话。
可心里只余锦绣前程的褚江, 压根儿不理会她说些什么, 只把她当做空气看待……
一把年纪了,还把自己当小孩儿呢?
太可笑了!
怎么,难道还要他哄不成!
要褚江说,他也够宽容的了!韦园儿的管家水平,都比不上六房庶出堂弟家那个兵家出身的媳妇!
就这样,他都没让妾室管家, 只叫嬷嬷帮扶着妻子,韦相公去了后,他也没变脸,在当下这个世道里,已经算是好丈夫了!
难道韦园儿不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变得贤惠一点吗?
哼,要不是看在一双儿女的份上,他早就……
不过现在,重要的事情不是跟韦园儿斤斤计较,而是通过手中仅剩的筹码康乐帝,从他那位堂妹褚鹦手中换到足够多的好处。
有的时候,褚江也会觉得可惜。
是他看走眼了,没看出他的这个堂妹,远比康乐帝更奇货可居!
现在堂妹都要变成曹孟德第二了,他过去低头,过去锦上添花,哪有一开始就下注的效果好呢?
但他心里也清楚,最开始的他,怎么可能会愿意面对现实,对夺走长房一切的二房子女、对一个他发自内心低视的女人低下头颅呢?
当下天下大乱,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不自己试上一试,不把自己撞个头破血流,怎么可能甘心呢?
现在的褚江,已经撞上南墙,输得彻彻底底了,所以他才甘心低头,不再继续争执下去。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用手中最后一个筹码,也就是康乐帝本人,从堂妹手中换取权力,换取一条通天梯!
而在做好这个决定后,褚江就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准备:包括但不限于在堂妹手下混日子的心理准备,以及对堂妹俯首帖耳、溜须拍马的心理准备。
只是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他那位幼稚天真但与他同仇敌忾的妻子,貌似还没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反倒还因为他们未来可能要对褚鹦俯首帖耳的事破防了。
这可不太好,在形势比人强的时候,任性却是要不得的。
但现在,褚江还在思考见到褚鹦后应该怎么说话。
暂时,褚江是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教导韦园儿了。
褚江想事情时,想得很周到,不过,只要有康乐帝这份投名状,褚江就算有些地方不够周到,那也无所谓,
时过境迁,年轻时的矛盾与罅隙,早已不被褚鹦放在心里了。
昔日,王芳屠戮王家上下百余口,但褚鹂母子却因褚鹦保住了性命,毕竟,王芳不念别的,也得考虑他打算让膝下小郎投靠褚鹦的事,所以,褚家血脉,还是不能随便杀的。
不知褚鹂那时作何想法?
当日抢来的丈夫并不如意,当日设计的姊妹却在冥冥中庇护了自己,这是何等的阴差阳错?
褚鹦携麟德帝还于旧都后,见到狼狈的褚鹂母子后,给了他们一个安身之处,也赐下金银,让他们好生过活,可谓是以德报怨了……
褚鹦是这样想的,褚鹂好歹也姓褚,流着和她一样的血脉,总不能流落民间饿死吧,那她脸上也难看。
让她对褚鹂多好,那不可能,但给堂姐和外甥一口饭吃,总是没问题的。
对少年时候,换婚一事的罪魁祸首褚鹂,褚鹦都选择抬手放过了。
面对对当初之事并不知情,只是自私自利,与她们二房产生过一些微小的争斗的褚江,褚鹦自然不会很严苛。
毕竟,褚江他还是很懂礼数的!
在见面前,还特意给她送上了康乐帝这份大礼。
既如此,她又有什么不能原谅褚江的呢?
而且现在她很缺人,如果褚江认清了局势,还能把事情做好的话,他未尝不能给褚江上位的机会,自家人用起来,总是比外人更放心的。
虽说褚江有点过于自私自利了,但上位者,不能仅凭自己的喜好用人,褚鹦现在手下的门人、幕僚,多得犹如过江之鲫,像褚江这种自私自利、心思狡诈之人比比皆是,难道褚鹦就不用他们了吗?难道褚鹦就要因为他们品质不够好,就把他们所有人都杀了吗?
不,当然不!
需知,成就事业的第一要义是兵强马壮,实力强大,第二要义就是会用人。只要把人用好了,就能成就无比强大的事业,汉高祖刘邦就是这样的。
褚鹦与赵煊两个,想要把天下牢牢地握在手中,就必须学会用人。
所以,忠臣要用,奸臣也要用;清官要用,贪官也要用。区别只是什么时候用前者,什么时候用后者,以及,他们当中,什么人该杀,什么人能得到好下场,仅此而已。
而在一切到来之前,最重要的东西,终究还是臣子本人的能力。
褚江恰好,就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因而,在看到褚江真心实意地俯首称臣后,褚鹦当然会用褚江这个堂兄了,于是,不久前刚刚逃出台城的褚江,又一次踏入他熟悉的御史台,而被褚江当做筹码献给褚鹦的康乐帝,则以“清真散人”的名义,入住褚鹦、赵煊夫妇现居所,雀坊大宅的小道观里……
如果麟德帝老实,外界一切顺利,康乐帝将以道士的身份,在小道观里荣养一世,也可以说是自生自灭;如果麟德帝不老实,外界出现差池,那么,康乐帝就将以正统皇帝的身份,死而复生,为褚鹦站台!
为了能够活下去,且在活着的时候享受两天太平富贵的好日子,康乐帝答应了褚鹦的要求。
褚鹦相当满意。
有褚江逼迫康乐帝写的那份诏书和康乐帝本人在,她手中又多了两块筹码,这意味着,她和赵煊翻车的可能更小了,笑到最后的可能更大了……
却说褚江在献上康乐帝后,重新获得权位,而当他不再以仇恨的目光注视褚鹦时,他才发现,他这位从妹是真有两下子。
一般人,可没办法做到既能让世家惧怕,让低级官员与亲信信赖,既能压服世家,又能推行各种新政策的。
褚鹦她,果真是权术高手啊!
如果褚鹦听到褚江私下里的赞美,说不定会觉得欢喜,但比起权术高手的名号,她还是更喜欢治政高手的名号,而她本人,也确实担得起这个名头。
随着时间的流逝,高产的种子与棉花种子被播撒在土地里,民间百姓明显感受到,自从褚鹦做大相公,赵煊做大将军后,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饭虽然还是很难顿顿吃饱,但至少他们不会再被饿死了,不用卖儿卖女了,也能留下明年的种子,不用去借高利贷了,那些能把人逼死的苛捐杂税也消失了!
而且那棉花真是个好东西,那棉花果子纺出来的线和布都好,棉衣更是保暖!冬天被冻死的人也变少了!
这让黎庶百姓,怎能不感激?
民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绝对不只是说说而已!
民心向着褚、赵幕府,致使军中愈发忠于褚鹦与赵煊——当官的大多是世家、寒门读过书的子弟,可这当兵的,绝大多数,还是这些靠着褚鹦才吃饱穿暖的良家子啊!
而在乱世中,兵马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时间匆匆而逝,转眼年又过去三年,在这三年里,梁朝发展得欣欣向荣,建业内外,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臣民皆仰承丞相恩德,赵煊则是带着长子赵松上了战场,在这三年时间里,从萧裕这根硬骨头啃起,一步步荡清了南方诸州,再次一统江东、东南与西南地区。
在这期间,宁国的贺拔鲜卑、魏国的慕容鲜卑还有羯胡赵家,不是没想过趁火打劫、浑水摸鱼,趁着赵煊扫荡南方、除叛安内之时,攻打梁朝,但不论是赵元英、褚清、崔铨等边臣,亦或是赵煊夫妇留在徐州地方的守军,战斗力都不低,因此,异族的算盘并没有打响。
他们连城墙都打不破,更别说征讨梁朝的土地了。
褚鹦有瀛洲做支持,赵煊有收复故土的愿望,他们可不是拿不出军饷的穷鬼,更不是畏惧异族骑兵的魏家人,加之黄河沿岸前线的州牧都是自家人,褚鹦给军饷时,自然都大方,也很痛快!
在这种条件的加持下,各地守城战都很顺利。
尤其是老当益壮的赵元英!
这位已经得封郡王的老父亲,甚至还从鲜卑人手里,撕咬下一大块土地,真是廉颇未老、宝刀仍明啊!
就在一切进行得都无比顺利,家中长子,已经参加过科举考试,跟在褚鹦身边做过一年的明堂舍人,随后便被褚鹦放出去,与赵煊一起征战,熟悉调兵遣将的本领。
两个小一点的孩子,赵柏与赵蕴,也已经结束学业,开始追随他们哥哥的脚步,跟在褚鹦身边做起了舍人,赵柏擅长术算,褚鹦有意让曹屏收他做学生,熟悉度支等事,赵蕴擅长心术,很有城府,褚鹦已经让她开始接触情报事宜。
看国家兴旺昌盛,家中芝兰并茂,他夫妻二人成功有望,而且后继有人,褚鹦她是真的很快活,就在她看赵煊写给她的信,了解赵松在前线的表现,并着手写下赵柏和赵蕴最近的表现时,她们家小女儿来了。
这个和她小时候一样喜欢穿紫色藤萝纹样锦衣,一双凤目黑白分明的女孩子,走进雀坊主堂摘星阁,行礼问安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依偎在褚鹦身边,而是态度严肃地道:“阿母,女儿有要事禀告。”
随即,拿出一只四四方方的黑檀锦盒,双手举至褚鹦面前:“您且看看这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