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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尘已过万重山 第86章八 风起长安(九)轻尘越狱

任蓁蓁 · 历史架空 · 358 KB · 2026-02-25 15:26:28

第86章八 风起长安(九)轻尘越狱

  长孙瑾告诉陆澈,其实在长孙正辅去世的前几天夜里,她看到一个神秘的白色身影从走廊里匆匆行过。

  她以为是哪个丫鬟趁主子睡着了偷东西,连忙跟了过去。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大纸人在自己走路。

  长孙瑾吓得花容失色,立刻找来几个丫鬟一起查看,却发现哪有什么会走路的纸人?大家认为是小姐睡迷糊了看花眼,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可没过几天,长孙正辅外出办案,长孙瑾却听到他书房有东西倒下的声音。跑去查看,却发现阿娘好端端地坐在书房看书。

  问起怪声,阿娘说她一直在此看书,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长孙瑾用绢帕拭泪总结道:“这两件怪事发生没多久,阿耶就被杀了,我这才疑心是那女术士使了什么邪术……这上不得台面的猜测,怕澈哥哥觉得迷信,一开始才没说。”

  陆澈听后心念闪动,顾不上生气,转身离开长孙府去往白记棺材铺。

  白记棺材铺门口放着一个大火盆,老板正把制作失败的纸人往火里扔。

  与此同时,大理寺狱中,也燃起了熊熊大火……

  ***

  大理寺狱。

  叶轻尘躺在软垫上小睡,“嘶嘶”的火苗从牢房的一角逐渐蔓延向软垫,火舌够着软垫,连同被褥一下燃烧起来!

  从灼热中惊醒,叶轻尘跑到牢门口大喊:“有人吗?有人吗!走水了!”

  原本陆澈为了不让其他囚犯影响她休息,特意把她关押在偏殿的单独牢房中。不料此刻过分安静,连看守的衙役都不见踪影。

  任由火苗窜高,烧成熊熊烈火,也无人救援。

  叶轻尘逐渐呼吸困难,在浓烟中忽然听到熟悉的“叮叮当当”声,犹如缺水旅人听见沙漠驼铃。

  一个蒙面女子出现在牢房门口,挥剑劈开牢门,然后带着她迂回曲折地七拐八绕,成功避开衙役,从牢狱背后的小门逃到外面。

  叶轻尘咳嗽着认出来人:“没看出来你背着我坐过牢呀,对这里怪熟的。”

  露沁翻了个白眼:“当然是有人给了我令牌和地图,让我带你越狱。”

  “等火灭了我恐怕还得回去,阿澈正在努力帮我洗清嫌疑,我若逃走,就更难解释了。”

  “以前你们两合作破案,速度多快呀。姐姐何不出去一起查,待真相大白,就不需要解释了。”

  “可我此刻逃走,他定会失望。”

  僵持中,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羲和,你以为戒备森严的大理寺狱会那么容易起火么?若不是有人授意,衙役又岂会在火势蔓延之际这么巧都去了别处?”

  林承璧摇着四轮木车靠近,苍白的脸上写满忧虑。

  “好在我们来的及时,今日之事触目惊心,我不想看到第二次。”

  两人劝导之下,叶轻尘终于下定决心。略一抱拳,隐匿在人群中。

  与此同时,陆澈正匆匆赶往大理寺寻她。

  熙熙攘攘的长安街头,两人就这样和她擦肩而过。

  ***

  陆澈辞别白老板就马不停蹄地赶到大理寺,打算和叶轻尘分享心中猜测,却迎面撞见了此案的仵作。

  “陆卿来了正好,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细节想向您禀报。”

  陆澈顿住脚步:“何事?”

  “长孙公所中的暗器‘苦相思’,相传是唐门医女所制,袖箭上淬以肝肠寸断的奇毒才由此得名。但长孙公却只是喉部中箭而死,箭上无毒。”

  这个发现与陆澈的可怕猜想遥遥呼应,他更加迫不及待想和叶轻尘讨论。

  这时,门外慌慌张张奔进来一个衙役:“禀陆卿,叶轻尘她……”

  墨色瞳仁骤然收缩:“她怎样?”

  “她逃走了!”

  陆澈寒气逼人:“你们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女子?除了我,还有谁去过牢狱?”

  衙役面露犹豫,终于还是支吾道:“东宫的人来过……”

  陆澈登时心如明镜,同时也黯然迷惘——为想通是何人劫走她而明,为她又一次自作主张而惘。

  她总是信别人多过自己,总是将他婉拒在计划之外。

  “师父,你若知道是何人害你,应当也会同样心痛吧……”陆澈喃喃自语,走出大理寺。

  主子失神离去,徒留小衙役哭丧着脸,复盘今天的混乱情形。

  “先是陆相强硬地让我们暂时撤离牢狱,紧接着东宫的人坚持要探监,都是拒绝不了的主儿。这么一闹腾,疑犯果然跑了,陆卿震怒却又没下令追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怀景哥说长安居大不易,诚不我欺啊。”

  ***

  长孙府。

  陆澈安排衙役盯梢,确认长孙夫人前脚出府,他立刻后脚赶到。

  长孙瑾听说陆澈来看自己,欣喜地迎了出来。原本陆澈还未消气,但想到接下来自己所做之事可能会颠覆她平静的人生,心有不忍,面上也温煦了许多。

  “阿瑾那日说起书房怪声,我有些在意,可否带我去看看?”

  长孙瑾乖巧地领他来到书房。

  陆澈指着对着窗的书桌道:“当时师娘就是坐在这里看书,对吗?”

  “正是。”

  “我记得你说案发当晚她也在此,你可有进来和她说话?”

  长孙瑾察觉到一丝不对:“澈哥哥竟怀疑阿娘吗?虽然我没进去,但能看见她坐在书桌前的身影呀。”

  陆澈沉默不答,俯身细细查看桌椅。上好的大红酸枝木椅两侧,有些细微的擦划痕。他又翻找木柜,想找到其他端倪,果然一无所获。

  “你在找什么?”一个幽幽的声音抢了长孙瑾的台词,原是长孙夫人突然出现在书房门口。

  “阿娘,你不是去西市了,怎么就回来了……”

  长孙夫人冷冷地打断她:“不是罚你闭门思过吗,谁准你出来了?”

  “因为澈哥哥找我。”长孙瑾求救地望了陆澈一眼,见他也不出声帮自己证明,于是悻悻然行了个礼,回闺房去了。

  待长孙瑾走远,长孙夫人提议:“屋里闷,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府邸,散步着来到长孙府外的小巷。

  陆澈边走边缓缓道:“师娘可知,你与师父一直是我心中伉俪情深的范本。记得你说过,当年是师父从贼人手中救出你,你们一见钟情,结为连理。”

  长孙夫人轻轻笑了:“澈儿忽然提这个,是故意惹师娘伤心吗?”

  “好,我们换个话题——杀死师父的凶器上,原本淬的是让人肝肠寸断的毒,仵作却说箭上无毒。莫不是凶手待师父特殊,既想杀他,又不愿让他受苦?”

  长孙夫人不假思索:“凶手哪有这个心思,‘苦相思’的箭一直循环使用,或许是之前杀过太多人,毒性减少了。”

  陆澈目光如炬:“可是师娘,我从来没有跟您说过,凶器是‘苦相思’。”

  “啊,那可能是怀景告诉我的。”

  “那刚才我在书房找到的纸人和木架,你又作何解释?”

  长孙夫人这才惊讶:“不可能,我明明都烧了……”

  陆澈偏过头,静静看着师娘,空气有瞬间停滞。

  安静到可以注意到路旁樟木下,一只小虫低低飞着,忽地撞上透明的蛛网。

  原来在亲近之人面前放松警惕,犯案者和查案者一样不能幸免。

  长孙夫人终于苦笑道:“澈儿是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首先是字条。轻尘说师父约在白记棺材铺见,客栈找到的字条却写着秋雨亭。我信任轻尘,那就只能是有人在她离开客栈后,换走了桌上的字条”,

  “放字条和换字条都可以买通客栈小二,但模仿师父的字迹,只有你能做到”,

  “但我还不是愿怀疑您,就先假设有人也能模仿笔迹。那人要在轻尘抵达棺材铺之前,先把师父骗去秋雨亭杀害。师父从不半途而废,能把等人的他临时叫走,还能攻其不备的,一定是他熟悉信任之人,你的嫌疑就更重了”,

  “那天看您走路踉跄,仿佛膝盖有伤。我忽然想到,把她叫去秋雨亭的是一个身高三尺多的婆婆,我猜是您跪着行走,再戴上假发乔装而成,所以全城都找不到那人。”

  长孙夫人不甘心道:“可是阿瑾应该有告诉你,案发当晚我在府中。”

  陆澈凝目看着小虫在蛛网中挣扎欲出,淡淡道:“不错,纵使诸多疑点已经指向您,我还是不信您会杀害师父”,

  “直到阿瑾说,师父死前几天,她见到了会走路的纸人,又在书房听到了怪声。我猜可能是凶手趁着夜晚搬运纸人,被阿瑾看错。而书房的怪声是凶手在实验,如何将纸人固定在书桌前,在烛光下形成影子,由此制造不在场证明。怪声响起和案发当晚在书房的,恰恰都是您”,

  “于是我去找白老板询问,您是不是找他买过纸扎人,他当然说没有,可惜我能看出他在说谎。这种小事为何说谎?由此可见,恐怕他说没见过轻尘在门口等人,也是您叮嘱的。”

  长孙夫人笑了:“其实你该谢我,你师父约她在棺材铺门口见,是打算杀了之后直接放入棺材送走。因为我,你现在才能见到她。”

  陆澈冷声道:“但你陷害她为凶手,与将她置入棺木无异。”

  长孙夫人点头承认:“我叮嘱白老板,若有人问起是否见过那位姑娘,千万不要承认,否则会有损长孙公的声誉。我们一直照顾老板的生意,他很忠诚。”

  陆澈不愿看着师娘,清冷的目光惆怅注视着蜘蛛从暗处爬出,一点点吞噬落网的飞虫,尽量冷静地说完最后的推理。

  “最后就是今天,仵作告诉我袖箭竟然无毒。但我记得,师父送我的苦相思,是淬毒的。所以我大胆猜测,或许它原本就有一对。一只师父送给了我,而另一只,在你那里。”

  陆澈克制着情绪,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师娘和凶手。

  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长孙夫人,已经从袖中掏出“苦相思”。

  “你猜对了,若不成双,何来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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