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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她 第40章 以爱之名

一方青月 · 历史架空 · 302 KB · 2026-03-12 17:30:02

第40章 以爱之名

  下了公堂, 为避免多生事端,陆礼在政通使府邸同巷外的楼上茶馆,开设了雅间。

  楼下喧嚣嘈杂, 车马络绎不绝。

  虽说陈明潜败诉了, 但是正当新春,徐怀清念及街上游神队伍较多, 还有数不胜数的游人,在大街小巷摩肩擦踵, 便也不再罚他。

  若是抓了陈明潜游街, 挡着了游神的近百人不说, 还会有爱凑热闹的人,到时少不了要询问游街缘由。

  陆礼被人告状一事,于朝廷、于陆礼而言,都不算光彩, 还是少些人知道为妙。

  两相权衡之下, 徐怀清只罚了陈明潜十两银子, 对他此举登记在册, 在全国政通吏治一线内部通报,若有下次, 便按例处置, 不再轻纵。

  可这次官府的惩罚虽轻,陆礼却另有心思。

  陈明潜此人, 于他就好像米饭里的沙子,只要一露脸, 挑不挑都已经坏了心情。

  他换了官袍,披着玄色大氅,姿容优雅贵重。

  楼上一双桃花眸紧紧盯着陈明潜腰间的如意结, 寒意逼人,眼刀往陈明潜身后一划,楼下便有人尾随陈明潜进了幽深的暗巷里。

  舆论口舌之争,是最好用的。只消煽动情绪,就能引导事情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银海县李誉动乱时如此,今日堂审自己时,亦是如此。

  陆礼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待到陈明潜消失在陆礼视线里,他眼神才变回和暖,自阁上雅间移开那两道眸光。

  悄无声息的,徐怀清落座他对面,递了一份卷轴给他。

  卷轴发黄,看着有些年头了。尘封已久的干燥细碎绒毛,在金光明阳下漫天飞舞。

  他缓缓打开,里面散落数十份文书材料,是一个超长案件的始末。

  徐怀清一脸严肃,示意他慢慢看下去,自己忧心忡忡地倒了一杯茶。

  桌上杯影西移,那卷轴层层叠叠的材料,一点点铺设在狭长的茶桌上,描绘着尘封的历史。

  元正初年,淮安王南下,尊驾居于定风县。

  卷宗里细说了他的时策,收地、整并、迁移,强势收编了当地数百商户土地,而后商户迁移时落水,意外事故。

  当时整个事情震惊朝中,追责了定风县一批官员,自知县、县丞、府吏、师爷,共计三十一人,悉数罚处、调任、提前致仕。

  虽无斩首之人,但是被牵连一县如此多的官员,也是朝中首例。

  陆礼想到父亲便是从定风县提前致仕的,当时他尚且不明官场之事,也只当父亲身体不好,故而致仕。

  如此看来,当年一事,实则另有隐情。

  父亲已然有错,可他之上,更有浩浩大山压得那些民众无力反抗。

  他继续往下看去,在幸存名单里,查到了宁洵的名字,旁边清晰地写着九十两纹银的抚恤赔偿。

  宁洵周边有朱砂所写的三人名字:宁行康,潘悦蓉,宁泽。

  不难理解,那是宁洵十四年前就死去的家人。

  而这九十两纹银……陆礼眉间不自觉地拧着。

  她大概是没有要这银钱的,否则当初何至于住哪里牛棚改造的两间小破茅草屋,日子拮据可怜。

  她家人的名字下,是陆瀚渊病弱致仕的申请。

  在十四年前的卷轴里,宁洵的名字,和他的家人连接在一起。

  卷轴所铺开的真相,也解答了宁洵三年前离开他的原因。

  沉默的儿郎轻拭眼角,像是看得眼睛酸涩,本就白皙面容变得毫无血色,望了窗外西沉余晖,面前冷茶余香散尽。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他指尖挡在泛黄纸张上的“宁洵”两个墨字之处,动作轻柔。

  三年前宁洵离开他,想必是她知道了二人的关系,怨恨父亲害死了她家人,这才要和他分开。

  可就算是分开,她也不曾谴责过他半句,只是说她不再喜欢他,并未言及这令人唏嘘的过往。

  陆礼鼻端酸涩如海涛,不停地翻涌。

  宁洵这些年辛苦,竟与自己家里有关,不知道是造化弄人,还是上天考验他。

  依照徐怀清看来,宁洵流民重新定籍不难,只是陆礼和她门不当户不对,恐怕不适再在一起。

  徐怀清将想法直言相告时,却眼看着陆礼泪水滴落,再也无法掩饰。

  陆礼红着眼睛,一脸倔强地甩去泪水,怒而起身,失了往日淡定:“徐大人,子良无礼,不能接受大人对内子妄加揣度。”

  那副刀枪不入的模样,像是竖起浑身尖刺,保护自己的刺猬,与当初他对抗淮安王时的硬气一模一样。

  徐怀清见他反应激烈,便也不再多说。

  雅间里气息渐冷,华灯初上,松涛进出伺候茶水,被室内沉默的气息噎住了话口。倒茶时偷瞥了一眼陆礼,他复又沉默失落,一点不似胜诉,反而一副蔫巴的模样。

  就连松涛,也看得出来,陆大人的心乱着。

  唯有此种时刻,才能看得出来陆大人也不过是登科两年多的年轻才俊,也会迷茫无措。

  一夜未眠,第二日,正是正月初九清晨,陆礼向徐怀清致歉。

  徐怀清拍了拍他肩膀,道等他回复,目送着他远去的身影,在府门前连连摇头。

  马背生风,再没有曾经的恣意,颠簸得一如陆礼的人生。

  他沉思了一夜。

  若是父亲知道宁洵的身份,断不会放过她的!他要登时回府,将婚书公之于众,还要把父亲遣送回姑苏,省得他多生事端。

  昔日母亲在马蹄下救他而去世,父亲便怪他马术不精,每每思及都会更用力地打他。

  他儿时为了弥补过错,拼命练习骑术,腿间磨破了皮,又长出老茧,终于在父亲面前显露自己精湛骑术时,父亲已经不会正眼看他。

  从此他好像连呼吸都是错的。

  日夜研读,到了父亲面前,他会因为写错书法笔顺而被大声责骂,也会因为迟到片刻,被罚站一整日。

  他幼时思之,觉得难过,逃学躲在河边,是兄长找了一整日才找到他的。

  当时兄长说,尽己之所能,虽不能达,尤无怨也。他便只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把父亲的认可压在心底,不再苛求。

  虽然他与父亲多有争吵,可他最终总会在兄长的调停下,忍下父亲的苛责。

  后来兄长因他身亡,他心中愧疚,也再没有反驳过父亲。

  这么多年,除了兄长,唯有一个宁洵与他亲近些。

  即使到了今日,宁洵还是会心疼他,会对他心软。

  他发誓势必要保护好宁洵,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若是宁洵不允,他便求她,哭也好,闹也罢,宁洵会心软的。

  就好像在小凤村那时一样。

  这样念了一路,他抬头却看到陆府的方向,火光冲天,灿若夕阳余晖,吞噬了黑暗夜空,吞吐着灼热的火舌。

  府上奴仆迎上前来,慌乱解释起火之事,陆礼却打断了他们禀告,声音骤然收紧:“姑娘何在?”

  “她进去了!”

  陆礼望着烧得通红的院落,二话不说,夺过奴仆手里那桶水,从头顶浇落,又夺过纱布,罩住面孔,不顾宋琛阻拦,径直冲进了火场中。

  耳畔横梁砸落,他心里唯有一个念头,她绝不能抛下他一个人!

  便是死,也得死在一块!

  直到第四日的正午,宁洵才醒来,并从宋建垚口中听闻了陈明潜败诉的事情,满脸不安。

  想问一问陈明潜的近况,又怕陆礼听到了胡来。

  木门咯吱被推开,陆礼摆摆手,让旁人下去,自己亲自伺候她用药。

  宁洵心下一惊,暗道还好没有多问,否则又来引得陆礼多思,对陈明潜下手。

  她不说话,看了看他的手臂上,象征性地束着麻布孝条。

  药汁送到了嘴边时,宁洵却拧开一张脸,不愿看他。

  陆礼放下了调羹,碰撞时发出清脆的瓷声,在寂静到房室中蔓延。

  走时二人还好好的,甚至约好了成婚。

  一来一回却发现一切都是宁洵的计谋,如今得知陈明潜活着,她连做做样子都不愿意了。

  原本准备好向她低头讨好的话,一时全部堵住在了陆礼胸口,沉闷得他呼吸不过来。

  心里一道声音响起,只要她看一看他,只要她开口,他就放过陈明潜。

  陆礼沉吟片刻,心道再给她一次机会,药勺又往宁洵嘴边塞了塞,仍旧是一片寂静。

  只有女子倔强的呼吸声在起伏。

  他放下药碗,彻底被她这副模样激怒,抓起她衣领,把她整个人拉到自己面前,她独有的幽幽清香瞬间安抚了他的躁动。

  手底下衣衫布料婆娑。

  “那些事情我已经知道,可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陆礼压下全部的不满,近乎哀求道。

  “宁洵,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如同三年前一般,陆礼从未吝啬过他的陈情。宁洵却不如三年前悸动,反而倍感绝望。

  “陆礼,你有大好前程,不必浪费心思在我一人身上。”宁洵咬牙,瞥了一眼他,慢慢挣脱开他抓住衣领的手心。

  望着她郁郁不欢的容颜,陆礼只听到她唇瓣翕张,念他的名字,并无憎恨,只余无限柔情,一如她此人。

  每一刻都叫他心动。

  “此乃我心之所愿,谈何浪费?”陆礼不解,“你说什么都不愿意和我在一块,是因

  为陈明潜吗?”

  宁洵心一惊,实在怕他对陈明潜乱来,诚实地说:“我与你说老实话,我对他只有感激之情。与他成婚,也是为了报答他的恩情。如今我也不打算与他成婚了,我谁也不嫁。”

  陆礼一喜,随即又一忧。

  他也算得上是大好儿郎,她不喜欢陈明潜情有可原,又为何不喜欢自己?自己哪里不好?

  论才学,样貌,身份,他样样都好。

  父母恩怨之事,是上一代人的事情,何必要影响到下一代?

  宁洵被他这番气得说不上话,只能撇开头去,一言不发。

  “为什么不说话?”陆礼大掌放在她脖项,游离的目光像是威胁,在她丰盈处停留。若是她不说话,他的手便要徐徐而下。

  宁洵玉颜通红,整张脸都粉如春桃,只能连声道:“我既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你。”

  那张撇开的脸,不去看他,显得毫无底气。

  “是因为我不能给你孩子吗?”陆礼想了许久,只有这一个不足。

  都怪他那个父亲。

  可是生孩子于宁洵这样的身体,并不算一件好事,不生反而还好。

  “若是孩子的事情,我们可以抱养一个。”陆礼道,“我不在乎血缘,只在乎眼缘。”

  宁洵好不容易才寻到一处他自己也承认的缺陷,便打算以此为话口,逼着他放手。

  “我在乎,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这也是实话,她自小孤独一人,若是可以有一个孩子……

  陆礼愣了一下,眸光暗沉,清幽无助。

  “你当真要孩子?”

  “嗯。”

  他心里难过,与她说了这样许多,她也不曾问过他为何没有孩子,何以身残至此。

  她当真不关心他了。

  “其实我告诉你,三年前我就在利用你,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宁洵低了头,不看他的眼睛。

  可话未说完,他已经步步紧逼,大掌扣住她后脑勺,狠狠地吻她。

  荒谬至极。

  “三年前,你如何在我身下寻欢,都不记得了吗?”

  陆礼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要耗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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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疯子是这样的,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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