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锦衣折腰 第81章

猫说午后 · 历史架空 · 799 KB · 2026-03-18 16:22:21

第81章

  岑镜就这般看着厉峥,一双眸中神色清亮,唇边含着促狭的笑意。她自拿了一个包子,掰开来一点,放进嘴里,缓缓嚼着。

  厉峥亦垂眸看着岑镜,神色逐渐认真起来。她想看他服软,她难得提要求,自是要满足她。

  可……服软?

  厉峥眉心微锁,陷入思考。

  他在记忆的深海里,如找线索般开始搜寻服软的方式。先从自身经历找起,进锦衣卫十二载,除了在皇帝面前恭敬些,没服过软。哪怕当年攀附徐阶,也是先砸了他的轿子,没服过软。再往前,最艰难的那几年,咬牙撑着,也没服过软。继续追忆,父母尚在,家中幼子,更没服过软。

  自身经历中搜寻失败,厉峥转而去找,是否曾见过旁的男子在妻子跟前服软。

  回忆至此,厉峥眼露些许愁意。旁人的家事,情事,就连旁人的情绪……过去他当噪声处理,没留意过。身边最亲近的三个人,赵长亭、项州、尚统……他没见过他们的家人,自是也找不到他们在妻子跟前的模样可供他参考。

  之前面对岑镜眼泪时,那股决策失灵的恐慌感复又袭来。厉峥眉峰微蹙,眸底闪过一丝焦灼。

  他此刻每一个细微的神色变化,岑镜都尽收眼底。她静静地瞧着,唇边露出些许笑意。他竟当真如此认真地思考?可为何想着想着似是陷入了焦灼?莫不是不知该如何服软?

  岑镜眼眸微睁,忽又想起厉峥之前的一些表现,她忽地意识到,他是愿意给她服软的,但是……不会?

  岑镜唇边的笑意愈浓,心间的好奇也愈浓。她完全不吱声,只慢慢掐手里的包子吃。她倒要看看,厉大人最后会如何服软。

  看着岑镜愈显期待的神色,厉峥眼珠微动,愈显焦灼。

  他总不能连她这点小要求都不满足?

  今日这个软还非服不可!可他该怎么做?语气软一些?跟她说你喂我吃?若不然再带上她的名字?

  念头刚落,厉峥脑海中就将那个画面过了一遍,霎时浑身鸡皮疙瘩,恶心的他当即便蹙眉合目。不成不成,这他干不出来。

  软着语气说话不成的话,那该如

  何服软?

  厉峥蹙眉想着,想了许久。好半晌,他眸中忽地闪过一抹亮色,唇边也出现笑意,转而看向岑镜。

  岑镜见此,不由坐直了身子。这是想到了?

  岑镜静静地看着厉峥。只见他唇微抿,清了下嗓子,食指骨节擦过鼻尖,而后看向他。他明显缓了语气,说话前还轻舔了下唇,方才开口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跟你换。”

  岑镜的笑意僵在面上,霎时错愕。便是连口中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二人四目相对,一个愣住,一个期待。屋外传来衙门里小厮轻扫庭院的声音,那大扫帚扫过地面,带出一声声缓而沉的哗啦声。

  “哈哈……”

  岑镜忽地笑开,一双眼弯成了月牙。她脑袋微仰,笑得身子都跟着乱颤。厉峥服软的样子,像极了前几日练吹箭的她。哪怕想尽了办法,用尽了全力,但还是次次偏靶。

  “你笑什么?”

  厉峥心间闪过一丝恐慌,忙偏头去看他。

  前日晚上他俩拉着绳子从泥水里往外走时,她也是这般笑。一股再次被扒干净,混杂着不确定性的羞赧感再次袭来。他服软服得不对吗?她又笑什么?

  “欸!”

  厉峥喊了岑镜一声,膝盖轻顶,碰了下岑镜的腿,蹙眉道:“你别笑了。”

  岑镜笑着转过头去,再次看向厉峥。

  方才他所有神色她都看在眼里,他真的很认真地在思考如何服软。他也在很用心想要满足她。可最后想到的,却是一桩买卖。这叫她如何不觉得好笑?

  岑镜挑眉看向厉峥,神色依旧狡黠,问道:“可堂尊这手臂要吊半个月,之后三个月,也只能力不及箸。需要我帮你的多了去了,你莫非要次次同我换吗?”

  厉峥下巴微抬,佯装不快地看她一眼,而后眼一眨转回头来。语气间似有认真,亦似有些委屈,对她道:“你想要什么,提便是。”

  岑镜闻言歪头看向他,神色间再复写满无奈。

  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岑镜面上的笑意逐渐褪去。她凝眸在厉峥面上,他素日的行止亦出现在脑海中。岑镜兀自深吸一气,不由轻叹一声。

  一股淡淡的酸涩,漫上心间。

  他不是不愿服软,而是“不能”,提出给她她想要的,跟她交换,已是他能想到的自认为正确的服软方式。

  刚进诏狱时,他说我给你安身之地,但你这身本事要供我驱使。面对不肯招供的人犯,他也曾说,招供,就赏你一顿饱饭。对赵长亭他们,忠于我,名利双收。

  她忽地意识到,在他二十六载的人生中,所有的行事章法,都是建立在算计、权衡、交换与掌控之上。他方才思考了那么久,最后唯一能拿出的方式,只有他所熟悉的交换。

  诏狱的冷酷,精准的盘算,果断的杀伐……这一切不教爱,只教利益与控制。这一切铸就了他的强大,却也叫他在面对情感时,所能拿出的方式,如此的贫瘠。

  厉峥无数次地看到过她,而这一刻,她也看到了厉峥。

  一汪沉甸甸的怜惜,在心间漫散开来。

  岑镜敛了笑意,将手里的包子几下撕碎,全部泡进了他的粥碗里,而后她又拿起厉峥的筷子,夹了几样小菜,将粥碗里的包子和菜搅匀。

  岑镜看向厉峥,缓一眨眼,对他道:“倘若我说,你便是什么也不给我,我也愿意照顾你呢?”

  厉峥眸光一跳,气息明显有一瞬的错乱。

  他鼻翼间复又传来一阵酸涩。可与酸涩同时而来的,还有一丝迷茫。他服软的方式不大对?可他愿意给她他所能给的一切,这不对吗?

  岑镜将碗送到厉峥嘴边,筷子朝外拨拉出去一块裹着粥的包子,冲他歪头道:“张嘴呀堂尊。”

  方才是逗弄她喊她喂,可这饭真喂到嘴边,厉峥却忽觉浑身都烧了起来。一股强大到叫他无法招架的汹涌暖流,自心间如海啸般翻天覆地而来,令他惶恐到全然不知该如何接纳。

  他清晰地意识到,倘若此刻真的张嘴接受,他定然控制不住这股暖流,会彻底叫他溃散决堤,他的眼泪八成真会出来!

  厉峥身子后仰,躲开了岑镜递到唇边的碗。他忙伸手,五指提住碗口,将碗从岑镜手中接了过来,“我自己来,自己来。”

  厉峥将碗放在桌上,又从她手中取过筷子,“其实你帮我夹下菜就好。”说着,厉峥低头扒拉起饭来。

  岑镜在旁看着,神色间略有探究。

  他这些时日穿不了衣服,上半身只能裸着。若非她此刻亲眼看着他全身泛红,耳朵尖更是红到滴血。她险些都要以为,厉峥拒绝她喂饭是烦她。

  可他红到滴血的耳朵撒不了谎。岑镜忽地意识到,他不是烦她而不接受,而是……仅仅只是喂饭,仅仅只是一点点,不需要交换便愿意给他的在意,他贫瘠的心田,便已不堪其重,便已承接不住。

  岑镜心间的酸涩愈浓,唇边挂上一丝既无奈又嘲讽的笑意。心防之线如此之薄,薄到仅仅只是喂个饭,就成了溃逃的兵。

  岑镜拿起一块桂花糕,边吃着,边垂眸看着厉峥。她没有再多说话,拿起筷子,往他碗里给他一下下地夹菜。

  而埋头吃饭的厉峥,心间汹涌的那股暖流尚未褪去。此刻他的理智,那素日里坐在案桌后,气定神闲的掌刑官,依旧试图像以往一样,去拂去桌上那些名为情绪的尘埃。可今日那掌刑官,却明显有些手忙脚乱,桌上的尘埃不断繁衍,多到他扫不尽,只能堪堪维持灰尘不掉出桌面。

  他看着眼前岑镜的手,握着筷子一次次地伸过来,连头都不敢抬。生怕一抬头对上她的眼睛,便迎来令他惶恐失措又全然陌生的彻底溃散。

  岑镜手里那块松软的桂花糕都快吃完了,只剩下一块小块还捏在两指间,但厉峥竟是全程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岑镜不由失笑,这位爷何曾这般老实过呀?

  岑镜唇角勾起一个笑意,学着厉峥以往逗弄她的样子和语气,问道:“你害羞啦?”

  “呵……”

  趴在桌边的厉峥笑开,故作严肃道:“食不言,寝不语!”

  “哦……”

  岑镜拖着长音应了一声,而后道:“就依堂尊所言。从今日起,吃饭时我绝不再多说一句话。”

  厉峥直起身子看向岑镜,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忽地一声嗤笑,笑意里裹挟着一丝无奈。

  岑镜挑眉问道:“所以,食可言吗?”

  厉峥垂眸看着她,唇角勾起一个笑,舌轻顶一下腮。下一瞬,他放下筷子,忽地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欸?”

  岑镜一惊。她未来及问话,便觉一股全然无法抵抗的大力从手腕上传来,跟着手臂被提起。手臂被提起的同时,厉峥低头过来,旋即,她手里还剩下的一小块桂花糕便被厉峥叼走。

  岑镜瞪大了眼睛,那是……她吃剩下的!

  厉峥下巴一抬,那小半块桂花糕便全然进了他的口。他嚼着口中的桂花糕,转头看向她,得意一笑。

  这坏东西!

  岑镜皱眉,板着脸看向他。

  厉峥佯装不见,指了下她还剩下小半碗粥的碗,道:“好好吃饭,一会儿凉了。”

  岑镜见他碗里粥空了,他自取了一个包子,便不再管他,自己认真吃起了饭。

  待吃完饭,厉峥的药也正好放凉,他端过来一口闷了,又喝了一杯茶解苦,跟着便唤了人进来收拾碗筷。

  厉峥起身,对岑镜道:“我们去整理下证据,那些东西得尽早送出去,留着烫手。”

  岑镜应下。二人边往书房走,岑镜边道:“刚才来找你时,在你房门外见着李玉娥了。她问周乾来着,那些铁匠,你打算如何处置?还有死掉铁匠的尸体,江西这般热,再放该烂了,尽早叫他们家眷来认领的好。”

  一听那些铁匠,厉峥神色逐渐沉了下来,步子也顿了一瞬。

  他想了想,对岑镜道:“等长亭回来,已死铁匠尸体认领的事,你去主持一下。”

  岑镜点头应下,“成。”

  确认身份,通知亲眷,核对认领尸体之人的身份。这事儿不难办。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书房挨着书架放着的那些箱子旁。证据,连同之前的黄金和白银,所有的箱子都在厉峥这里。

  厉峥单臂将放证据的箱子拉了出来,示意岑镜开箱子。他站在一旁,对岑镜道:“至于那些还活着的铁匠……你容我想想。”

  “嗯。”

  岑镜打开了箱子,厉峥对岑镜道:“你拿笔记录下这些证据的种类和数量,咱们留个底。然后就拿去给郭谏臣。”

  岑镜应下,走到他书桌后坐下,开始提笔研墨。

  厉峥整理报数,岑镜记录,二人配合着忙碌起来。

  一直忙到辰时二刻,这才将所有的证据都整理记录完。岑镜放下笔,揉了揉手腕,从椅子上站起身。

  厉峥复又将箱子盖上,看向岑镜问道:“处置那些铁匠,你有什么想法吗?”

  岑镜闻言,叹了一声,转身靠在书桌上。

  她想了想,道:“受害被掳是真,可助纣为虐也是真。我不知该如何处置,你且看怎么做对你更有利吧。”

  受害是真,助纣为虐也是真。

  厉峥静静地看着岑镜,反复思量着她的这句话。心间逐渐泛起丝丝凉意。

  他走过去,在岑镜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抬头看向岑镜,道:“我以为,你会因同情李玉娥而求情。”

  岑镜眉眼微垂,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他们后来的所作所为,并非被胁迫,而是甘愿成为爪牙。纵然有值得同情之处,可若论迹,有些事,做了便是做了,我如何开口向你求情?”

  岑镜的话,一字一句,清晰落入厉峥耳中。

  是啊,有些事,若论迹,做了便是做了。便是连岑镜这样的人,都陷入两难,不愿为周乾等人求情。那镀金的铁饼,与他的飞鱼服交替在一起,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厉峥抬眼,复又看向岑镜。

  他的目光凝在岑镜的侧脸上。若周乾在她心里不值得被求情,不值得被放过,那么他……想来也是如此。那股被抽空一切根基的虚无之感,裹挟着淡淡的,却渗入骨髓的寒意,再次袭来。

  未及厉峥深想下去,门外传来敲门声。

  厉峥转头看向门口,道一声进。岑镜亦从靠着的桌边起身,站直了身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岑镜看过去,正见赵长亭带着一名望之四十来岁的高胖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身着湖蓝色的道袍,衣料暗纹精致,腰间悬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拇指上也戴着一枚硕大的玉扳指,亦是极上等的羊脂玉。那男子手中还捧着一个黑色的木匣子。

  赵长亭一见岑镜也在,看了眼厉峥先没说话,而是笑道:“镜姑娘在呢。”

  厉峥看向岑镜,对她道:“那你便先去处理下尸体认领的事。”

  岑镜应下,向厉峥行礼,转身离去。

  待岑镜出了门,门关上的声音传来,赵长亭方才介绍道:“堂尊,这位便是袁州府一带有名的玉商,姓余。他带了四块料子过来,您瞧瞧。”

  那姓余的玉商放下匣子,抱拳行礼,“见过同知大人。”

  厉峥免了礼,示意赵长亭去给他拿件衣服,而后对那玉商道:“料子拿来瞧瞧。”

  -----------------------

  作者有话说:厉峥:输入服软指令——检索服软程序——检索失败——强制响应服软指令——系统报错——系统死机——替代程序覆盖。

  

本文共176页,当前第82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82/176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锦衣折腰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