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4)
钟嘉柔完全沉浸在痛苦里,肢体僵硬抗拒,眼泪越流越多。
戚越紧绷下颔,薄唇抿作冷戾线条,漆黑的眸底也一片戾气。
他沉默一瞬,冷着脸拉过衾被,胡乱往钟嘉柔身上一盖。
“不做了。”
钟嘉柔的泣声未止。
戚越下了床榻,面色严沉,冷冷系上衣带。他走到案前大口饮了三杯茶,倒了一杯回到床前递给钟嘉柔。
他整个人居高临下,身躯无比健硕高大,身上气场也不似上京贵胄子弟,充满了野兽般的戾气。
钟嘉柔泪眼迷离,恍惚对上这道身影,想起他搅弄在她唇齿间的那阵异物感,下意识往后瑟缩。
戚越紧捏茶盏,终于恼了:“老子说了,不操了。”
钟嘉柔听着他如此野蛮的言语,哭声更凶,压抑着这股啜泣。
她怎么就嫁了这样一个人。
她怎么就答应要嫁入这样一个农门出生的人家。
她随便择上京任一簪缨门庭,也许都比此刻要强十倍百倍!
……
今夜是受了刘氏嘱咐,屋外还有周妪在候着。
红帐里,许久才未再听见钟嘉柔的哭声。
戚越本想去竹林练功夫,又不想今夜之况让周妪知道报给刘氏。他在房中踱步,一肚子闷火,喝干了一壶茶。
钟嘉柔一直未再出声,戚越起身走到床前。
钟嘉柔见到他过来,惶恐望了他一眼,美眸里全是遇见野兽的惊惶,紧拥衾被往床榻里头靠。
戚越又被她轻轻松松气到,冷嗤一声:“老子是你夫君,你当老子是恶狼啊。”
钟嘉柔蹙起黛眉,死死拥住胸前衾被,呼吸急促地瞪他一眼。
她并不赞成他这些言语,周身都写满讨厌。
戚越也未改一贯满腔的浑话,上前掀了衾被。
“啊——”钟嘉柔吓得娇呼一声。
戚越冷嗤,拽过被她方才抗拒挣扎压得皱成一团的白色长帕,取来一把短柄利刀,割了他手掌。
鲜血滴落到了白帕上,染出一团艳丽的红。
钟嘉柔怔住。
戚越拿了她散落在枕边的手帕,语气也不好:“手帕总不嫌弃给我用吧?”
钟嘉柔双唇翕动,轻轻摇头。
戚越用手帕按住流血的伤口,走到了窗前。
深夜的轩窗是紧闭的,他身躯高大健硕,站在那扇窗前有些像被圈进一幅逼仄的画中。
他静立了好一会儿,等手掌不流血了将那沾血的绣帕藏在箱匣中,侧过身道:“我睡西边去了,今晚你自己睡。”
说罢,他走出卧房,朝门外吩咐:“备冷水,我要沐浴。”
钟嘉柔还在发怔,为方才戚越恶狼般的凶狠,和现下他君子般的行为。
虽说他语气也不好,说话又糙,但行的事却还算磊落。
这个人……她真是看不透。
周妪从屋外进来,躬身朝钟嘉柔请安,瞥到凌乱床榻上那带血的白帕,笑呵呵取下:“夫人,越哥儿他在西边的卧房沐浴,奴婢们把热水抬到净房吧,您在净房沐浴。”
钟嘉柔心情有些复杂,说道:“我不沐浴,你退下吧。”
周妪只当钟嘉柔是害羞,恭敬垂首道:“那奴婢今夜还守在耳房,您要沐浴了再唤奴婢。”
周妪领着身后两个小丫鬟退出卧房。
春华与秋月今夜本是下值,但担心钟嘉柔这边,待周妪退下后进了房中来。
“姑娘……”
钟嘉柔看着她们二人,眼眶莫名就红了。
春华与秋月赶忙坐到榻前:“姑娘,您可是受委屈了?”
钟嘉柔摇摇头,抱着膝盖,有些无措地将下巴搭在膝上:“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不该让他去西房睡?”
秋月跟钟嘉柔一样的年纪,虽说平日性格活泼一点,但也没经历过这些,方才见周妪拿出去的那带红白帕,她都不好意思多瞅,又心疼钟嘉柔。
秋月:“姑娘你怎么会有错呢,你一点错也没有!”
春华倒是细心几分,问道:“姑娘,可是姑爷在夫妻之事上不知节制,伤害了姑娘?”
“什么不知节制,姑爷他只有半个时辰不到啊!”秋月眨眨眼,“从他进来到出去叫水,我算了都没半个时辰呢,姑娘喜欢看的话本里头主人公至少都有一个时辰起步!”
“秋月——”钟嘉柔又羞又委屈,“我看的是正经话本!”
“我知道我知道,正经话本里头男主人都有一个时辰呢!”
钟嘉柔:“……”
春华瞪一眼秋月,温声询问钟嘉柔:“姑娘有什么委屈定要跟奴婢们讲,奴婢们至少可以回侯府请主母拿主意。”
钟嘉柔摇摇头:“今夜我没受什么委屈。你们先去睡吧。等一下……”
钟嘉柔:“帮我拿齿木和牙膏来,我要漱口。”
钟嘉柔重新漱了口,刷着牙,却觉得口中的牙膏松香好像一点也没有盖住戚越身上那股青竹冷香,和他搅弄在她唇舌上的凶蛮。
她刷了许久,才重新回到帐中,今夜之事终是未告诉春华与秋月,戚越也未再回房。
……
钟嘉柔倒是终于在这陌生的环境里一个人睡了个安稳觉,天明时被春华与秋月唤醒。
“姑娘,要早起去给主母请安了。”
一番梳妆,钟嘉柔去了刘氏院中。
刘氏尚还未到,被管家请去前厅处理家事了。
厅中是钟嘉柔的四个妯娌在,还有几个女童候在她们身旁。
听萍娘说戚家四房一共有十一个孩子,却唯得四个女童。公爹戚振与婆母刘氏很喜欢女孩儿,对男孙犯错动辄竹条棍棒,孙女犯错就只克扣零嘴,有什么好吃的也是先捡着送给孙女们。
昨日这四个女童便在,钟嘉柔未好生打量,今日看了一番,四个小丫头穿戴整洁,收拾得干净,只是指甲缝里有些黑泥,似乎刚玩耍过来。她们好奇地盯着钟嘉柔瞧,不像大人会礼貌避讳,一双双干净的小鹿眼里都是纯净和喜欢。
其中最小的那个丫头才三岁,奶声奶气地喊钟嘉柔:“花仙子五婶婶……”
钟嘉柔一笑:“跟五婶婶说你叫什么名字呀?”
四房郑溪云搂着小丫头教着:“回五婶婶,我乳名叫夏妮。”
钟嘉柔刚抱了抱夏妮,刘氏便回来了。
钟嘉柔随同妯娌四人朝刘氏行礼,刘氏道:“不用见虚礼了,大家快坐下用早膳吧。”
戚家未封侯之前一直都没有这些请安的礼数,只是如今门庭已不一般,身边又跟着戚振从外请来教礼仪的蕙嬷嬷,蕙嬷嬷时刻盯着,才让戚家日常在后宅也未落下这些高门礼仪规矩。
钟嘉柔本要坐在郑溪云右手边,刘氏笑道:“嘉柔坐娘身边来。”
钟嘉柔起身道:“婆母,儿媳不敢僭越,坐四嫂身边便好。”
大嫂陈香兰笑道:“娘说的你听着就是,咱不论那么多规矩。”
钟嘉柔轻轻抿唇,扶身致谢后坐到了刘氏右手边。
刘氏道:“越哥儿一早就跟我说了,昨夜是他不习惯才睡了西屋,你别多心,等他回来我定好生教育他。”
钟嘉柔微怔,戚越又替她揽了一回责任。
刘氏说戚越出去处理商铺的生意了,才没有陪她吃早膳。
戚家自入京后在京中开了几间粮铺、花坊和菜肆,由戚家五子料理,大哥戚礼与戚越忙活的最多。
刘氏今日又将婚礼上戚越友人那份礼钱交给钟嘉柔打理,又唤了婆子们挑些野味和海货给钟嘉柔明日带回门。
刘氏笑道:“这些野味和海货不值钱,但是这腊肉是我们家自己养的猪熏的,咱们家养的猪一点也没腥膻味!这海参个头也大,越哥儿之前还去老御街上打听过,外头卖的都没这么大个!”
虽说钟嘉柔还不习惯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她以往送礼皆以高雅为主,但这些东西也是实打实的心意,钟嘉柔朝刘氏敛眉行礼:“多谢婆母安排,嘉柔铭记于心。”
“你怎还叫我婆母,你直接叫我一声娘就是,你四个嫂嫂都是这么叫的!”
钟嘉柔有些哑然,她连称呼王氏都是唤“母亲”,只有在四下无人,或偶尔撒娇时才喊一声“娘”。自小的规矩教育刻在骨子里,这声“娘”对着刘氏她实在喊不出口。
刘氏眼巴巴望着她,等了半晌。
钟嘉柔脸颊滚烫,终只喊出一声“母亲”。
刘氏眸光一黯,却仍笑道:“诶!不急不急,你是世家贵女,谨守规矩是好事!以后多相处了再改口不迟!来,我带你去看看咱们家熏的野兔,腊羊排,你再挑点给家里带回去。”
刘氏直接牵起钟嘉柔就往院中行去。
中年妇人一双粗糙的手刚摸过那些腊肉,指腹的油腻与黑灰便自然沾到了钟嘉柔手背与袖摆上。
钟嘉柔极不适应,被刘氏牵着带到了一间货房。
里头房梁上挂满了各种腊肉,烟熏味、柴火味都充斥鼻端。
钟嘉柔闻来有些眩晕,强忍着不适之感,半个时辰后才终被刘氏放回来。
刚回到玉清苑,她一头扎进了房中。
她浑身的腊肉味,尤其是袖摆上刘氏蹭下的油污已完全擦不掉,今日脚下的绣鞋也是王氏为她出嫁亲手缝制,此刻鞋底与鞋面都多少蹭到了那货房滴淌下来的肥油。
“快备热水,我要沐浴,把我的香膏都取来!”钟嘉柔解下衣带,只想快些换掉这身臭衣。
春华与秋月也从未呆过这般环境。
她二人是家生子,自小便和钟嘉柔养在一处,钟嘉柔又待她们极好,平常吃的用的都是上好的东西,现下也被身上一身熏腊味呛得不适。
二人等热水之际也匆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净房中,钟嘉柔将整个脑袋都埋入了浴桶里,憋了会儿气才哗啦冒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