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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庐记 第37章 授受不亲

波兰黑加仑 · 历史架空 · 306 KB · 2026-03-22 14:46:17

第37章 授受不亲

  卢冬晓说得那样可怜,倒叫杜葳蕤于心不忍,她于是不再叫人,自己走到桌边,就着那点可怜的灯火,见桌上摆着一罐子温水,一只喝药用的青花细瓷碗。

  也许药没熬好,也许胡太医没开方子,总之碗是干净碗,碗里的调羹也是干净的。

  杜葳蕤倒了半碗温水,捧着回到榻边,用调羹舀了半匙,俯下身子,摸索着找到卢冬晓的嘴巴,把调羹凑上去。

  卢冬晓感觉到调羹,张嘴把水吮进去,发出如得甘霖的动静,好像喝到金汤玉露一般。

  “渴成这样,为何不叫他们倒水来?”杜葳蕤奇道,“星露星黛,雨停银才,他们都在外面。”

  “将死之人,不想再麻烦别人。”卢冬晓可怜兮兮地说,“我想多积点福,来世再投个好胎。”

  “卢冬晓,你怎么奇奇怪怪的?”杜葳蕤感觉不对劲,“你之前不是这个调调啊。”

  卢冬晓哼唧一声,又虚弱了半分,轻声道:“还要喝水。”

  杜葳蕤只得又舀了半匙水,依旧俯下身子去找他的嘴巴,这次熟练了一些,很快就把匙子凑到卢冬晓唇边,顺便,她的手指也摸到了卢冬晓的脸。

  好像……,没那么烫了?

  杜葳蕤好奇,乘着卢冬晓噘嘴喝水,左手抚了抚他的额头,这一下入手非但不烫,因为有一层薄汗,反倒沁凉。

  “咦,你退烧了!”杜葳蕤惊喜,“怎么喝了一口水,就能退烧了?”

  “是吗?可我还是觉得,身上没力气。”

  “那你再喝两口水,闭上眼睛睡一觉吧。”杜葳蕤抬袖子擦擦汗,“这屋里太热了,真受不了。”

  “我现在不觉得冷了,也觉得很热。”卢冬晓道,“你去找把扇子,给我扇扇风。”

  杜葳蕤张口要叫人,又被卢冬晓拉住了。

  “别打扰他们,我要积福。”他说,“你给我扇。”

  杜葳蕤瞪视卢冬晓的轮廓,憋了半天方道:“你积福的对象不包括我吗?”

  “我是为你得的急病,是为你而死的啊!”卢冬晓控诉,“你替我扇扇风,这不是应该的?”

  “可你还没死啊!”杜葳蕤不解,“我只听过死马当作活马医,没听过活人当作死人供着的!”

  她话音未落,卢冬晓忽然将身上的被子一揭,又呛又咳地说:“不行了!我马上就要死了!马上就要热死了!杜葳蕤,这可是你害死我的!你不给我扇扇子!”

  他表现出的病症过于繁多,又怕冷又怕热,又要喝水又要咳嗽,以至于杜葳蕤脑袋混乱,不知道此人究竟病在哪里?若非亲眼见他吐血倒下,杜葳蕤简直要怀疑他在装病!

  “好了!好了!我给你扇风!”

  她皱着眉头,站起身来找扇子,屋里黑麻麻的,哪里知道扇子在哪?待要张口叫人,又怕不给卢冬晓积福!无奈之下,她只能端起桌上的烛台,擎着走到妆台前翻找,她记得,她的扇子插在一只广口瓶里。

  借着这么一点烛光,先映入她眼帘的,是压在妆台上的一张纸,打眼看像是药方。

  杜葳蕤拿过来凑到烛火下,见上面写着:诊得卢公子冬晓,脉象弦急,乃情志骤动,肝气逆乱,迫血妄行。旧日郁结之瘀随气上涌,故见吐血块,幸而邪有出路,本元未损。可服安神养血汤,静养七日,忌思虑劳神,自可平复如初。

  她把这段话默念三遍,咬牙回眸,看向窗下的罗汉榻。

  要说银才直脖子打探杜葳蕤的行踪呢,原来是要装病的!杜葳蕤心下冷笑,先抬袖子抹了额头上的汗,又随手扯散箭袖腰带,将热死人的袍子脱了,丢在妆凳之上。

  卢冬晓听见动静,不由问:“杜葳蕤,你在干什么?怎么还不拿扇子来?”

  “别急啊,我找扇子呢。”

  杜葳蕤一边回答,一边想起回门前的那个晚上,她给卢冬擦跌打油,卢冬晓按着衣服又羞又急的样儿。

  原来脸皮薄呀,那就好办了。

  她从半人高的广口瓷花瓶里抽了把团扇,夹在胳膊底下,一摇三晃地走回来,抬腿往榻边一坐,开始摇扇子。

  清风一波波送过去,卢冬晓应该是舒服了,仰着脖子躺着,也不叽叽歪歪了。杜葳蕤心下好笑,却问:“凉快吗?”

  “凉爽多了,”卢冬晓虚弱着声音,“还要再扇扇。”

  杜葳蕤一手执扇,一手却摸向卢冬晓的后领,立时大惊小怪:“哎呀,瞧瞧你的衣裳,这全都汗湿了!湿衣裳穿着更不能好了,我替你换换罢。”

  “不,不必了。”卢冬晓婉拒,“我不觉得难受,等会儿叫银才进来,替我换了就是。”

  “怎么能叫银才来换呢?你得积福啊!”杜葳蕤以毒荆攻毒,“使唤了银才,损了福泽,回头徘徊地府不能投胎的,可就不能回来看我了呀!”

  她说罢了,搁下扇子便动手,撕巴着要扯开卢冬晓的衣带。卢冬晓慌忙躲闪:“喂,你要干什么!男女大防,授受不亲啊!”

  “谁跟你授受不亲?”杜葳蕤冷笑,“大婚银火贺的硫黄味还没散干净,你倒说起男女大防了?满京城都知道我杜葳蕤找了个貌美如莲的男人,眼下这男人要死了,我还没享受到呢,那可不成!”

  “杜葳蕤!你说话不算数啊!”卢冬晓急道,“你明明是说,只做五百天挂名夫妻的!你这怎么,怎么……,哎哟,我可叫非礼了啊!”

  这紧要关头,屋外忽然传来星露的声音:“屋里怎么灭了灯?银才,你留在院里,为何不看着灯火!”

  这话刚罢,屋门便被豁朗推开,星露星黛提着两盏雪亮的大灯笼,一个跟着一个跨进屋里,打眼便见窗下的罗汉榻上,杜葳蕤跪坐榻边,已将卢冬晓的衣裳扒了一半。

  星露星黛张着嘴巴站了一会儿,齐齐转身,低头蹑足地出去了。杜葳蕤这一下面红过耳,拽起扇子撇到卢冬晓脸上,跺了脚埋怨道:“都怪你!这下可好了?可是没事做了?装什么病入膏肓啊!”

  卢冬晓脸上顶着扇子,先理好了衣服,继而大叫:“银才!银才!给我滚进来!”

  门吱呀开了,银才露个脑袋进来。卢冬晓拿下扇子,指了他道:“去集市上买个屏风来,放到这榻跟前!”

  “是。”银才应道,“三公子,您是要蒙绢的还是蒙纸的?是要楠木的还是要花梨木的?是要……”

  “滚滚滚!”卢冬晓恼火,“你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做成人皮的,立时挡在这榻前!”

  杜葳蕤憋不住要笑,问:“你这又不积福了?”

  卢冬晓哼一声,不理她。杜葳蕤却向桌边坐了,道:“银才,屏风放放再说,我让你多掌些灯来,你掌到哪去了?”

  “这,这……,”银才支吾,“三公子说了,不许小的随便进来。”

  “你家三公子快要下地府报到了,已然管不着你了!叫他们都进来,把灯都弄亮,再把三公子挪到床上去睡。”

  卢冬晓还留在前一句的被揭穿里,后面又遇上被关怀了,一时间不知做何表情:“让,让我睡床?那你呢?”

  “你都吐血了,自然要睡到床上,我睡罗汉榻就是!”

  这话正说着,星露星黛和雨停都进来了,奉茶的奉茶,点灯的点灯,银才铜仁也跟进来,伺候卢冬晓挪到床上,又替他换了汗湿的衣裳。

  杜葳蕤在边上问着,才知道胡太医说了,卢冬晓并无大碍,还说他吐出胸膈淤血是好事,只需调养七日,不要下床,不要出府,就能大安。

  卢冬晓憋着坏,叫银才到东院门口候着,望见杜葳蕤便来报告,之后打发星露星黛去给赵夫人回话,又调暗灯烛,用个烫婆子把脑袋捂得滚烫,只是要吓唬杜葳蕤。

  “你这生龙活虎的劲头,地府里可不收你!”

  杜葳蕤又气又笑,简直不知他哪来的奇思妙想,还能搞这些名堂。然而想想不对劲,她转脸又问雨停:“他们合着伙捉弄我,你怎么也跟着使坏?若不是看见你泪汪汪的,我才不信他呢!”

  “小将军,我也被三公子骗了。”雨停嘟着嘴,“他叫我灌汤婆子,我想这三伏天里用汤婆子,八成是不中用了,可太医明明又说没事,奴婢这才见着您发急……”

  “你少咒我啊,你才不中用了。”卢冬晓又不乐意了。

  星露说起给赵夫人回话,说夫人在屋很高兴,打赏了两只银锞子。杜葳蕤这才说了书房后续,讲到陆娘子失了管家之权,众人都高兴起来,只觉得解气。

  一时小厨房来报,说沐浴的香汤已然备好,星露星黛便伺候她去洗浴。等一切弄妥,屏退旁人,杜葳蕤走到床边坐下,向卢冬晓道:“闹也闹完了,该说说正事了。”

  “什么事?”

  “今天大嫂嫂同我讲,大哥是被晴嫣害死的,这话是怎么说的?”

  卢冬晓想,晴嫣这事是瞒不住的,既然杜葳蕤想知道,不如告诉她罢。但他打量杜葳蕤满面倦容,想她在演武场操劳一日,回来还要被卢府的家务纠缠,着实太辛苦。

  “这事说来话长,你歪在这里,听着舒服些。”

  他往床里挪一挪,让出大迎枕来,让杜葳蕤靠着。杜葳蕤起初犹豫,转念一想,她行军时露宿山野,也是与成排的兵甲一同倒卧,严格来说,和眼下的光景没大区别。

  再说,忙累了一日,她实在是累了。

  她于是脱了鞋子,翻身靠在迎枕上,随手牵过床边的团扇,一边摇着一边说:“这话有多长?你快说吧。”

  她洗了澡,换了衣裳,身上一股淡淡的花果甜香,被那扇子一扇一扇的,一脉脉袭击卢冬晓,还没等开口说事呢,已叫他心生迷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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