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长夜
我只属于宋郎呀……
见此人面生, 林菀心生警惕:“太晚了,明日再叙吧。”
小厮却道:“大公子有话对娘子说。”
“宋湜?”
“正是。”
林菀探头往外环顾, 院里其他房间已都熄灯了。
小厮忙道:“今日太子殿下和身边内侍都饮过酒,这会儿,那边都睡熟了。”
林菀回头看,见暖阁里还有一名婢子睡着。她咬住唇思忖片刻,终是轻声道:“好,你带路吧。”
小厮恭敬一礼,掌灯在前,转身走向院外。林菀跟随在后。两人穿过石板巷道, 七拐八弯。正当她越发紧张时, 他们终于来到一座院外, 门外又是一名小厮正掌灯守候。
远远瞧着那人,林菀放下心来, 之前在砇山坊楼船上见过他。
见二人走近, 那名小厮恭敬见过礼,又引她入内。
穿过两重小门后,她突然问道:“兄台是一直跟随宋郎君的人吧?”
小厮只道:“林娘子日后可唤我阿南。”
行至最深处的内院, 所有屋子都亮着灯, 将院内照得亮堂起来。阿南把林菀引至一间房门外,恭敬唤道:“郎君,林娘子到了。”
“进来。”屋里传来宋湜的声音。
阿南躬身开门。待林菀脱履进去,门又在她身后关上了。
一进门,林菀顿时震惊,三面高墙全是书架,高至房顶,密密麻麻放满简册, 少说也有数千卷。屋中央的青铜灯树上,十多盏灯火明亮如昼。屋子最深处,宋湜正端坐案后,提笔疾书。
他抬头看到她,叹了口气,又继续写。
林菀敏锐察觉出来,他此刻的情绪不太好。
“你知道女眷宴席上发生了什么?”她径直问道。
“知道。”他并未抬头。
“前因后果也知道?”
“你们说的每句话都知道。”
林菀顿觉不高兴,他费劲把她唤来,却一直不抬头看她:“我的话把你叔母气晕了,你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么?”
宋湜顿住笔锋,少倾又写起来:“不是。”
他轻轻一叹:“我是想与你解释,叔母身体一向不好,多年前便患有心疾,家人对她说话都尽量温和。宋易所作所为,其实早有风言风语传回登郡。前段时日,叔母还来信向我求证。我一直拖着没回。今日骤然被你证实,她一时接受不了。”
“这么说,都是我的不是了。改日我向你叔母道歉便是。”林菀撇了撇嘴。
宋湜看了她一眼,又垂眸继续写字:“我不是这意思,也无怪你之意。你一无所知,也没做错什么。辜负父母期望的是宋易自己。”
“可你还是不高兴。”林菀背着手,在书架前徘徊。
“我只是担心叔母身体。”
“好吧。改日,我还是和孺子同去看望一趟罗夫人,这也是应尽的礼数。”她不冷不热地应着。其实他说的话温和有礼,但她就是不高兴。所以,把她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你定吧。但我绝无责怪你之意。”宋湜又强调了一遍。
“好了好了,知道了。”林菀吁出一口气。
“其实,就算传来风言风语,家里人仍瞒着祖母。今日祖母骤然得知,也一时接受不了。她本对宋易期望很高。”
林菀点点头:“也是,夫君和两个儿子都那般争气,看到宋易那样肯定生气。可她还有你这长孙呀,她应该很满意你吧?”
宋湜手中动作又是一顿,片刻才道:“她不喜欢我。”
“为什么?”林菀不禁诧异。她打量着书架,走到了宋湜身边。
“因为……她不喜欢我母亲……”他显然不愿多聊,“过去之事,就不多说了。”
“哦,”林菀心中浮起淡淡失落。他有很多事,她都不知道。但眼下话题是关于她母亲的过去,也许是他不愿提的往事。她不该再多问。
宋湜不再说话,伏案疾书起来。
林菀回头瞥了眼,愈发不高兴了。
夜里把她叫来,把话说完了,就把她晾在这里?
她干脆回身坐到了他案上,抬起足尖戳他。宋湜用左手把她的脚按住,右手继续写字。
林菀更不满了。她伸长足尖,沿着他的腿缓缓往里伸,直到再也无法伸长。足尖所触之处原本软乎乎的,却在她足尖打着圈儿碾了两回后,飞快翘挺起来。
宋湜轻轻蹙眉,忍住喉中滚过的低喘,将她不安分的脚用力按住。
他无奈抬眸:“等我写完。”
林菀撇嘴:“什么东西,这时候了还要写?”
“从梁城刚送来的文书,我批复后即刻送回。”
“好吧。”林菀意兴阑珊地应道。
宋湜加快了写字速度。原本规整的隶书愈发行云流水。终于写完,他卷起帛书飞快塞进竹筒,起身在灯台旁用瓷匙烧蜡,封住竹筒,拿到门口递给外面的人。两人在门外低声说起话来。
林菀等得百无聊赖,起身来到书架旁,昂头打量这些堆成山的简册。她想知道,他以前都看过什么书。但看了半晌,看到的都是一些经史、古籍等等。每卷简册都摆放得整齐划一,没有任何一本错乱,连书名朝向都一致。
“真整齐。”她光看几眼,都觉昏昏欲睡。
忽然,身后传来关门声,又一阵脚步声返回近前。
“这些书你都看完了?”林菀问道。
来人走到她身后,突然抱住她,又把她推到书架上。
后腰腰窝触到一个硬物。又一个吻落在她耳畔,旋即是他的低声回答:“十二岁以前就看完了。”
林菀恍然,他应是十二岁就去梁城上太学了。
同时她亦暗暗震惊,这屋里的简册至少数千卷,他竟然都看完了!
还没来得及多想,她便被压到书架上,没法转身。林菀只好探手向后摸索,摸到一袭光滑柔软的丝绵袍服。至于袍服之下的东西,却是隔靴搔痒,鞭长莫及。
他却一手解着她的腰带,另一手则沿着她腰际一路往上。
林菀后探的手,同样碰到了他的腰带绳结。
轻轻一扯。
几乎同时,两人腰带便翩然落地,交叠缠绕在一起。
她早就想这般被他抱着,已想了许多日。
包裹周身的直裾长袍,渐渐斜敞松落。很快,她的外袍只剩一双长袖还套在臂弯里。他继续抱紧她,两人的中衣便紧挨到了一起。
中衣分为上下两件,她的手顺势钻进他的衣摆,触到他硬实的小腹。指尖轻轻下划,勾开裤沿,轻灵地钻了进去。
拂过她耳畔的呼吸骤然加重。
身上薄薄一层中衣,同样挡不住他的一双大掌。很快,它们便找到绕道之法,掌心粗茧捻磨过她的大片肌肤。
林菀闭眸昂起脖颈,仰靠在他胸口,咬唇忍住难耐的轻吟:“你定然……把这些书都抄了一遍……才能生出这般磨人的手茧……”
她不甘心只有自己煎熬,便加快了手中动作。
书架颤颤摇晃起来,整齐堆叠的简册变得前后错乱。
身前那双手也加重了动作。林菀紧紧抿唇,眼角情不自禁渗出湿意,泛起动人的绯红色。全身几失力气,她向后懒懒倚在他身上,才勉力保持住站立姿势。
“我六岁随父母回到登郡,便开始来这抄书。”宋湜在她耳畔呢喃着回答,“每日卯时就要起身,当日抄完上交检查。不得玩耍,不得偷懒,必须循规蹈矩,一旦行差踏错,便被责罚。”
随着阵阵欢愉侵袭,林菀脑海愈发空白,耳畔话语宛如天外之音。但她仍然想听他诉说,关于他过去的一切。
原来他少时也很辛苦啊……
林菀微微扭头,蹭起他的脖颈。
宋湜埋首在她颈窝,深深嗅着她肌肤的香气,又道:“原本我还能找母亲诉苦……可八岁时,她却丢下我一个人逃走,再没回来过……”他声音黯然低沉,浸满无边落寂。
林菀颤动着羽睫,心中炸响惊雷!
纪夫人果然……
然而身体愉悦又如巨浪袭来,瞬间盖过惊诧。她的脸被掰到侧边,下一刻,他的唇瓣便覆盖过来。
“唔……”她的神思被拉到眼前,想起要安慰他,说的却是,“那时宋郎一定想不到……有朝一日,你会把一名小娘子,按在这间屋子的书架上……解开她的衣裳……还被她拿捏着……宋郎,你当真离经叛道……嘶!”
宋湜猛地咬住她的唇瓣,呼吸亦重了好几分。
关键是,她的手腕都酸死了,可他不禁没消减半分,在听她说话之后,竟又……迷迷糊糊的意识里,一半泛滥着对他的怜悯,一半又想抱怨,他精力怎这般好,多久了还不放过她。她到哪说理去!
但想说的所有话语,都被他堵了回去,只剩支吾吟哼。
林菀实在手酸,渐渐放慢速度。突然,她整个人被他翻转过来,她的手顺势想退,却被他的大手裹住,又被拉上前。
若从外面看,只能看见一对男女站在书架前拥吻。女郎背靠书架,男人紧贴在她身前,俯首吻她。他一手撑着书架,任身上长袍的松垮迤地,长袖遮住了另一只手的位置。
书架不停摇晃起来,一卷卷简册被晃得东倒西歪,再无秩序。
宋湜沉醉地吻她,又移到她耳旁呢喃:“阿菀,说你只属于我。”
林菀被这男人弄得精疲力竭,哪有多余心思去琢磨,为何他总爱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要她确认,心里只有他,人也只属于他……
她只知,若不顺着他的话说,他定不会善罢甘休。她只好柔声应道:“我只属于宋郎呀……”
软软糯糯的声音钻进宋湜耳里,他瞳里的黝黑色瞬间更加浓稠。
书架猛烈摇晃起来,他们头顶有些简册掉落在地,也无人在意。
很快,摇晃停了下来。
宋湜静静伏在林菀身上,深深喘息着,半晌才松开了她的手。
林菀抬起酸累至极的手,无奈看着布满掌心的黏腻。突然想起初见那夜……那次是无奈之举……而今夜,他们两人都很清醒。
她浑身脱力,欲靠书架撑着身体,忽被宋湜打横抱起。
“喂……”林菀讶然惊呼,松垮的外袍掉在了地上。
宋湜抱着她转身,将她放在书架旁一方小榻上躺下,又从案上拿了块写字时净手的帕子,蹲在榻边仔细擦拭她的手。
林菀斜眸睨他,但见男人眸含浅笑,恢复了清俊如玉的端正模样,瞳眸神采奕奕,只是衣袍散乱了些。她嘟囔道:“把我唤来,就只欺负我。”
宋湜拭净她的手,送到唇边轻轻一吻。他紧握着她的手不放,将她泛着浅浅酡红的面容收进眼底,心脏狠狠鼓胀起来。
“只因想见阿菀,”宋湜俯身靠近,在她耳旁轻声道。
随着他的手触碰到肌肤,林菀闭上眼,咬住唇,羽睫颤抖起来。
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