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质问
将她抵在墙上拥吻。
霍衍脸上浮现恼意:“我是你的少主君!”
“奴婢虽出身长公主府, 但如今已在东宫侍奉。”每次跟霍衍说话,林菀都很无奈。他也二十多岁了, 怎么还这般幼稚?她只好拿出耐心:“君侯执掌虎贲禁卫,只怕管不到东宫。倘若长公主殿下问起,奴婢自有交代。”
霍衍抱起双臂盯着她,丹凤眼里掠过一抹失落:“早知北上去定乾军三年,会让你我如此生分。当年说甚也要把你带在身边。”
“大可不必!”林菀立时直起身子,见霍衍面色泛霜,忙又挤出甜笑,“君侯去北境戍边, 带婢子在身边伺候像什么话……您戍边三年, 回来时那叫一个英姿勃发, 勇武不凡!简直让全府上下都刮目相看!这都是您独自锻炼的成果!所以,您千万别后悔。”
霍衍眉间霜色徐徐化开, 却轻嗤一声:“你这张嘴哄得了母亲, 哄不了本侯。”
说来也奇。
霍衍自小桀骜不驯,连长公主都管不住。过去他闹得阖府不宁,周围仆婢全都一筹莫展。偏偏林菀一来, 三言两语就能让他安静下来。旁人连连称奇, 纷纷向她请教。她只道:一个猴一个栓法,小君侯生性骄矜,顺着他说话就成。谁知下次换别人来劝,却被他痛骂恶心,一脚踢飞丈远。
此刻,霍衍挑眉又道:“说到这,我想起来了。从北境回来后,因为岳怀之的事闹得满城风雨, 我被母亲罚跪,不准吃喝。还是你半夜悄悄来给我送点心。所以,到底是从何时开始,你竟不愿同我相处了?”
林菀在心底叫苦。
那时若非长公主授意,谁敢半夜去给小魔头送点心?偏生长公主想让他长长记性,不准她说漏嘴,是母亲心软了。所以她只能硬着头皮去送,又只能含糊其辞,劝他向殿下服个软。
“唉,您是主君,奴婢是下人。过去在府里,奴婢尽心为主君办差,这是本分。两年前,奴婢调去云栖苑,您也开府另住了。本就不在一处,也就谈不上愿不愿相处。”林菀耐心解释着,把霍衍扔来的赋文塞回他手里,“奴婢还得去瞧瞧晚膳准备得如何,就不叨扰君侯了。”
她施礼便走,却被他猛地拉住胳膊:“等等!”
林菀回头,恭敬问道:“君侯还有何指教?”
霍衍直直盯来,向来桀骜的眼眸里交织着晦涩与酸楚。眼前像小兔子一样,有着明亮杏眸的小婢子,明明是他结识在先。他们明明一同经历了许多往事。为何与她只疏远了两年,今昔再见,她竟时刻畏他如虎,又与那宋湜悄悄眉来眼去!
这些话早就萦绕在他心头,此刻亦涌在喉头。但这些酸了吧唧的东西,向来骄傲的他,如何说得出口……
于是霍衍几番欲言又止,问的却是:“你绕了许久,还没说与宋湜是什么关系。”
林菀无奈叹气。
见她微张着嘴,仿佛难以启齿,霍衍心头那股莫名酸涩愈加浓郁,继而化作忿然:“你知不知道,登县街头都是如何在说?什么暗通款曲……什么你爬上了宋氏大公子的卧榻……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他眸里闪过寒光,恨恨咬牙:“本侯买了赋文,懒得听那群杂种乱嚼!便将他们打得满地找牙,警告他们不准再说半个字!”
林菀不禁扶额。
果然是小魔头的行事作风。
霍衍却盯着她,放柔了声音:“林菀,只要你亲口否认,我便信你。”
林菀垂下眼睫。
她忽然发现,起初也许有些在意,但听多流言之后,她好像完全无所谓了。多亏常年在长公主身边的耳濡目染,以及长公主那些不要在意闲话的教导。难道不知不觉间,她行事越来越像长公主了?
林菀怔忪一瞬,忙又回神,莞尔一笑:“正如君侯所见的关系。”
霍衍瞳仁猛地一缩,倏尔钳紧她的手臂:“为什么是他?”
林菀淡淡蹙眉,不解反问:“为何不能是他?”
“他……”霍衍的呼吸起伏起来,胸腔似被滔天洪水淹没,淤积得一塌糊涂,“林菀,你听我的,宋湜不会有好下场。只要你与他断了,母亲那里,我可以帮你遮掩。”
林菀被钳得疼了,不禁深蹙眉头,用力抽回手臂,颔首道:“奴婢自会向长公主殿下交待。君侯不必操心。”
这句话仿佛瞬间刺痛了霍衍。
他倏尔捏紧拳头:“林菀。”
“呵,”很快,霍衍嗤笑一声,“本侯确实不必操心。”
林菀飞快行了一礼,就要转身跨进后院小门,却被他用更快速度闪身堵在身前。他不是说不操心么?林菀诧异抬头。却见霍衍抱起双臂,居高临下地垂眸看来:“但本侯一言九鼎。既然许诺过要赏你,自然说话算话。”
林菀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感情他说的是两年前那个承诺啊!上次阿彧被抓紧台狱,借小魔头的名号脱罪,不是拿来抵消了么?“上次阿彧……”
“上次说过,那蠢材的事做不得数!”不等她话说完,霍衍便不耐烦地打断,“既然你迟迟选不了,如今就由我来选,到底赏你什么。”
小魔头这又是闹得哪一出……林菀看得一头雾水。
其实两年前,她就没把霍衍的承诺当回事。毕竟他向来不靠谱。
霍衍收起戏谑,逐字说道:“林菀,与姓宋的断了,本侯护你无恙。”
林菀望着他的面容,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觉得,霍衍的表情格外认真。衬托得他这个人都靠谱起来了。
她抿了抿唇,正待答话,却听身旁那道小门里头,传来一道清冷声音:“靖襄侯明知背后嚼舌实非君子之道,却仍甘当小人,离间宋某与阿菀的关系。”
随着声音传来,宋湜清隽挺拔的身影走进门来。此刻他的脸色隐泛寒霜,眉宇如凌厉剑锋,只是语气仍温润有礼。
林菀讶然盯着突然出现的他,心脏咚咚狠跳起来。
听他的口气,好像霍衍在说登县流言时……他就听到了?
宋湜路过霍衍,半个眼神都不看他,径直来到林菀身前,伸手揽住她的腰,收紧力道使她贴近。
霍衍瞳仁一缩,盯着宋湜放在林菀腰间的手,似要淬出火星来。
宋湜浑不在意,低眸望着她温柔道:“阿菀,我有事找你,四处寻你不见,原来你在此与靖襄侯叙旧。”
他的俊美面容近在眼前,眼含笑意。但他揽在腰间的五指,却深深嵌进了她的皮肉里,紧绷着力道。
林菀微微吃痛,忍了下来。没看错的话,他定然又生气了,只是装得淡然。于是她回望着他,嫣然一笑:“待我服侍完晚膳,便去寻你。”
“好。”宋湜依然温柔应道,“我等阿菀。”
他在林菀额头上轻轻一吻,“我陪你去厨房。”
说罢,宋湜揽着林菀的腰,将她带往后院小门。
霍衍冷冷盯着宋湜,眼里几欲冒出杀意。因他的身子挡在门边,两人没法并肩进门。宋湜经过他时,才淡然抬眸睨来:“劳烦靖襄侯让路。”霍衍干脆抱起双臂,趾高气扬地抬头,就是不让。
“我得快点去厨房瞧瞧了!劳驾!”林菀左右一看,如鱼儿一般滑出宋湜的怀抱,拉着他的手飞快钻过霍衍身边的半扇门洞。宋湜亦被她拉得疾步进了门。
两人一进后院,林菀便松开手,踮脚在他耳旁低语:“一会儿去找你。”
宋湜弯眼望着她匆匆钻进厨房,身影消失不见。旋即敛去笑意,回头丢了一记霜刀睨向霍衍,满是警告意味。
两人对视,各自都不再掩饰凌厉目光。宋湜无声轻笑,转身进了驿站楼阁。
——
待一切收拾安顿妥当,林菀专门等到天色入夜,四下无人,又才悄然来到宋湜客房门外,蹑手蹑脚地开门溜了进去。
他正坐在房里的书案后,借着灯火批复文书。听见房门轻响,见是她来,他当即搁下笔,起身疾步朝她走来。
林菀小心翼翼地关好门,尽量不发出一丝吱呀声响。她插上门栓,突然便被他从背后抱紧。紧接着,他便咬在她的颈侧。
一道轻微刺痛传来,林菀轻哼一声,忙又噤声。
驿站房间又不隔音,上下左右皆住了人。不时还有禁卫在外面巡逻。这可不像宋府临沚院里,她叫再大声,除了他的心腹随从,再就无人听见。
刺痛延绵不绝,他吮咬不停,又不做声。一双大手将她的腰越抱越紧。背后,男人硬实又温热的怀抱将她紧紧包裹。以前还好些,可前几日夜夜与他厮混,早已熟悉他的清冽气息和高大身躯。此刻被他紧抱,又在脖颈吮咬,林菀的身子顷刻竟隐隐发软。
她不敢发声,只好扭着身子挣开他怀抱,转身抱住他的脖颈,有些心虚地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在旁听到了?”
宋湜的眉目似乎重新覆上了清冷霜雪:“他把你拉出后院小门时,我就看到了。”
“那你怎么不早点现身打断?”林菀大惊,又只能小声说话。
宋湜垂眸,长睫盖住瞳仁里的淡淡怅然:“我想听听,你如何跟霍侯解释你我的关系。”
“呃……那你听到了,可觉满意?”林菀虽这么问着,但仍然感觉得到,他仍然极为不悦。
“不满意,”宋湜双手托住她的臀,猛地往上一提。林菀骤然全身离地,只得连忙抱紧他的脖颈,幸好裙摆宽松,双脚才能缠住他。下一瞬,他却抱着她,将她抵在墙上。
林菀背靠墙壁,只能挂在宋湜身上。人有重量,总要往下落。宋湜又一提,将她抵得更紧了。
两人近在咫尺,宋湜的急促呼吸灌进林菀的衣领里,在她颈上激起微微痒意。
“是谁英姿勃发,勇武不凡,刮目相看?嗯?”宋湜用清冷如玉的声音,不疾不徐地问着,手上却掐紧了她。
林菀被掐得难耐,又只能咬住声音,用湿漉漉的眼瞧他。
“给谁半夜送点心?”宋湜垂眸又问。
林菀哼了一声,凑近他耳边解释了始末,嘟囔道:“以前伺候主君的日子,时刻害怕犯错,哪有心思想别的。你不心疼便罢了,还拿这个质问我。”
瞧见她的嗔恼模样,宋湜心中一荡,心头那些不曾参与她过往的酸涩,已然消失殆尽。眼下,他恨不能掏出一整颗心来爱惜她,眉间霜雪也已化开,遂俯首吻住她红润的唇瓣。
林菀闭上眼,接受他的吻。
从远处看,一袭青色长袍的高大男人站在地上,将女郎高高抱起,抵在墙上紧抱拥吻。她双手抱着他脖颈,衣袖滑落,露出纤白藕臂。双腿亦缠在他腰间,紧密相连。
许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这时,宋湜一手托住她,另一手解开腰间囊袋,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东西举到她面前。
林菀刚刚被他吻得头脑昏沉,缓缓回神定睛,才看清是一枚润泽剔透的青玉印。“这是?”她不解问道。
再看印章底部,依稀可辨是“沚澜”二字。
“你的私印?”
“嗯,”宋湜垂眸一看,她双手揽着自己脖颈,无手可拿。他便把这枚印章横过来,轻轻塞进她的唇瓣。
“唔……”凉玉贴在唇瓣,林菀打开齿关咬住,却不解其意。
宋湜微微弯眼:“趁回梁城前给你。日后你若遇到难事需要帮手,我又不在,便拿着这个去砇山坊找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