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金缕曲 第27章

易米三升 · 历史架空 · 295 KB · 2026-03-29 13:56:38

第27章

  “把人放下。”何碧君淡淡开口。

  地牢里众人一惊,秦蛟猛回过头,见到母亲,急忙要跳下椅子,可惜腿太短,咚地一声砸在了地上。一时间行礼的扶人的,乱成一团。

  “母亲,你怎么突然来了?”秦蛟气急败坏地站好,手里还握着鞭子没松。

  何碧君没有回答他,重复了一遍:“把人放下。”

  秦蛟咬紧牙关,极是不甘:“这贱人打死了我的虎威将军,自然要给它赔命。”

  何碧君总算把眼神挪向了儿子:“一条偷吃的狗,也配让一个活人赔命。秦蛟,你跟着你父亲这许多年,真是学了一肚子魑魅魍魉。”

  她身子挺拔,堂堂正正地站在地牢里。而她亲生的儿子那般矮小,孩童的身体上努力披挂着大人的、与他父亲一般的衣裳饰品。何碧君垂眼俯视着,好像看见儿子与地牢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母亲见谅,这人,我是不会放的。”秦蛟仰着头,何碧君那番话倒莫名其妙叫他生出勇气来。他出生就不得母亲喜爱,是曾外祖和父亲时常派人照看,才叫他活了下来。

  这些年,无论他做什么,受了什么苦,连被旁人议论是遭了天谴的残疾,也没让他这位端庄冷淡的王妃母亲惊动过一分。

  如今倒肯为了一个贱民,贵足临贱地,屈尊降贵到他这院子里来了。

  “母亲既知我一肚子魑魅魍魉,那这人,就更该留给我了。不然怎对得起母亲一双慧眼?”

  “小公子!”陈姑姑怒道,“怎能对王妃如此无礼!她可是公子的母亲!”

  秦蛟扯开嘴一笑:“母亲?她又可曾做过我一天的母亲?”

  话是对陈姑姑说的,一双裹满了阴鸷和不甘的童眼却直直盯着他的母亲。

  陈姑姑还想维护何碧君,何碧君却全不在乎一般,眼神扫过地牢里三五个下人。秦蛟身边的小太监芝麻跪在当中,身上手上都还染着血,却压低了脑袋大气也不敢喘。

  “我来带人走。你们谁若想拦我,大可一试。”何碧君挥挥手,两个会武的小丫头便径直往刑架那边去。

  “谁敢!”秦蛟大喊一声,地上跪着的侍卫忙站起来拦住那两个小丫头救人,可迫于王妃威仪,又不敢真的上手。母子俩剑拔弩张地拉扯,下头的人两头都不敢不听,头大如斗。

  “动手。”何碧君没耐烦了。

  得了命令,小丫头再无顾及,一人拦住侍卫,一人去解捆住金缕的琵琶锁。那锁一扯开,带动肩上伤处,剜骨般一阵剧痛,活生生叫金缕又疼醒过来。

  朦胧中,她抬眼看到了何碧君,心下松了口气。

  “把人给我留住!”秦蛟怒目圆睁,势要与母亲撕破脸皮一般。

  却是缩在一边的小太监芝麻眼尖,一眼看到了地牢入口处走来的人影,咚地一声跪下大喊:“见过王爷!”

  牢里安静了一瞬。何碧君扭头看去,秦筝背着手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走了进来。他还是那副样子,穿着宽袍大袖,温文尔雅一派仙人模样,走到地牢里,看这一地的脏污,嫌弃地拂了拂袖子,坐在了那张太师椅上。

  这太师椅本就是秦蛟按照父亲院里的照着做的,他身量矮小,要垫凳子才能坐上去,秦筝来坐却是浑然天成,正好合适。

  “父亲怎么来了?”秦蛟脸上犹带着气血翻涌的红晕,有些心虚一般。

  “跪下。”秦筝心情显然不好,见儿子吓得立刻屈膝,身子甚至还颤了颤,语气愈发不耐,“真是愚蠢。”

  秦蛟连脖子都红了,也不知是羞愤还是委屈。他叩了一个头才咬牙道:“还请父亲明示。”

  秦筝忍着气看他两眼,又看向半死不活的金缕。他喜欢洁净漂亮的东西,任是先前有过什么旖旎心思,现下一看金缕这副血淋淋的模样,也是嫌恶得不行,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你可知,你抓了义勇娘子的事,顾相城里已经传遍了?”

  秦蛟有些茫然。他的确不知此事,可就是传遍了又如何?

  “不过一个贱民,还是她有错在先……”

  “蠢货。”秦筝打断了他的不服气,“秦蛟,你好歹是本王的儿子,日日耳濡目染,竟什么也学不会。”

  秦蛟的头又低了下去。

  “抬起头来。”秦筝拿脚尖点了点地,“今日本王便好好教教你。你死了狗,要杀人,有的是办法。但你在本王百般经营之时,抓个人闹得满城皆知, 就是愚蠢。”

  秦蛟身形一震,他身后跪着的小太监芝麻更是抖如筛糠一般。

  秦筝瞥了那太监一眼,冷笑道:“第二,你身为我六王府的嫡公子,竟被一个下人耍弄,如此无谋无算,如何当得起大事!”

  “父亲!”秦蛟又是害怕又是诧异,看看芝麻又看看秦筝,实在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芝麻咚咚咚地磕着头,额头上很快就见了血,可秦筝听得心烦,扫了吟风一眼,吟风便叫人将他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

  “小公子,这芝麻胆大包天。”吟风对秦蛟解释道,“照顾虎威将军的事本就是他负责的,他看管不力丢了狗,为着快些甩脱自己,明知义勇娘子身份,还撺掇公子匆忙抓人来。”

  吟风面带笑容,弯着腰柔声细语,真如同哄劝教导孩儿的长辈一般:“不仅如此,芝麻仗着公子的势去抓人,竟还能被蒙蔽,抓错了。小公子身边的下人这般不中用,也是小的管事不严。小公子放心,明日小的定为公子再选一个聪明能干的。”

  秦蛟愕然看着吟风:“抓错了?”

  “怎么,”秦筝垂着眼,看白痴一般看着儿子,“你还想再哭哭啼啼地出去抓一回?”

  “儿子不敢。”秦蛟忙低下头。

  何碧君看着他们父子二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心里头一片冷漠苍凉。不愿再多留,带着金缕便转身要走。

  秦筝却叫住了她:“慢着。这人既然已经抓了,总没有就这么放回去的道理。义勇娘子,你说呢?”

  金缕气若游丝,半靠着身边的小丫头才能站直。闻言只好艰难地跪下行礼,浑身疼得连膝下的地板都看不清楚了:“王爷既知民女无辜,还请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秦筝姿态优雅地喝了一口刚端上来的茶水,慢悠悠道:“那可不成。虽是犬子不成器,稀里糊涂抓了你,但本王这个做父亲的,总要给他善后才是。在得意山庄里见了不该见的东西,还是死了才能叫本王放心。”

  金缕满头是汗,分不清是被身上的伤疼出来的,还是被六王爷的话吓出来的。

  得意山庄就是顾相城的王宫,这位六王爷向来贤名远播,街头巷尾日日有人说道他的仁君之相。

  就连金缕身上那个“义勇娘子”,也是六王爷好名声的一部分。

  可她如今受了这一遭,若是活着出去,便有可能让外面的百姓知道六王爷的儿子为了条狗草菅人命,知道六王爷还有另一副模样。

  这条命,今日怕是留不住了。

  “王爷怕是忘了,”何碧君冷道,“义勇娘子的命,还有我这个王妃惦记着。”

  秦筝神色淡然,丝毫不在意:“那你便惦记着,多给她烧些纸钱罢。吟风,送义勇娘子上路。”

  吟风低头应是,一挥手,就有侍卫拔出刀来。

  “秦筝!”何碧君的声音总算是有了起伏,她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满腔的情绪,“杀了她,一样会有风言风语。”

  “风言风语,总比活人作证好说。”

  举着刀的侍卫朝着金缕走去,何碧君捏紧手心,咬牙道:“你那位佛门至宝,就快要死了吧?”

  秦筝总算拿正眼看向了何碧君。

  “那人那般刚烈性子,真指望几个老和尚就能拿捏得住么。”何碧君看秦筝神色波动,心下一定,“要是熬死了,你的算盘可就全落空了。若还想留着那条命,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

  她指着奄奄一息的金缕:“那人慧眼如炬,你派什么人过去都哄不住一颗求死之心。不如叫这义勇娘子去试试,她是个真百姓, 两条命系在一起,那人与太子一个脾气,再是想死,也要掂量是否会牵连无辜了。”

  夫妻俩难得地对视了许久,眼神相接处,各有各的算计,寸步不肯相让。

  “好。”终于还是秦筝先开了口,“我便暂且留着这位义勇娘子。”

  金缕浑身一软,硬咬着牙没倒下去。只听吟风又用他那甜滋滋软绵绵的声音凑到金缕身前道:“娘子出去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都明白了?金家大好的前程,可经不起第二回 了呀。”

  金缕闭了闭眼,缓缓叩下头去:“民女明白。多谢王爷。”

  何碧君再不愿与秦筝同处一室,命人搀起金缕,头也不回离开了地牢。

  李忘贫早已等在半路上,从小丫头手里接过金缕时,差点手颤得扶不住。来不及问她到底伤在哪里,何碧君便催促说:“先带她回去看大夫要紧。”

  “王妃大恩,来日再报。”李忘贫将金缕背在背上,连行礼都忘了,匆匆奔出了得意山庄。

  金缕尚还有一丝意识,感觉耳边风声呼啸,身下的脊背上隐隐透着一股桂花香气,便喊了一声:“李忘贫。”

  那声音几不可闻,好在她的头就靠在李忘贫耳边,李忘贫听见了,一边脚步更快,一边应道:“是我。”

  金缕叹息一般,又喊了一声:“李忘贫。”

  秋夜寒凉,渐渐下起小雨来,打在人面上冰凉一片。

  “是我。”李忘贫应道,手上紧了紧,“金缕,我们出来了。”

  金缕头一沉,彻底昏了过去。

本文共71页,当前第28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28/71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金缕曲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