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2/4)
“陛下,您不能再去了。”
晏衍只平静地看着他道:“万一是母后呢?”
男人不再看他,抬步往前:“哪怕有一分的可能,朕也不敢赌。”
乌云密布,山雨欲来。
天渐渐暗了下去。
山路崎岖,脚步凌乱,直到一处窄小山坳,半壁靠山,半壁临崖。就在这窄窄一方之中,两群人厮杀在了一起。
晏衍觑眼望去,黑衣人众,而那些身着艳色服饰之人已然十不剩一,寥寥几个勉强招架。中间那人一身红衣,刀尖滴血,淅淅沥沥。肩上背着那新娘,满头青丝散落遮住大半面容,双手软软地搭在男人脖颈,一动不动,似乎已然昏迷。
眺望间,数道黑衣人一齐朝着那新人砍去。
周围护着的人勉强挡上去,却被那黑衣人一刀砍过胸口,砰然落地。那新郎也是一个踉跄,跟着露出肩上女人容貌,一晃即逝。
晏衍大脑还没有过多反应,脚下一点,人已经闪了过去。一剑挡下周围扑来的杀招,转头五指成爪朝着女人抓去。
那人反应也快,一个躲避撤步往后,跟着手中剑反手朝着晏衍后心要害刺去。
与此同时,方才那些重伤踉跄的受困之人剑锋一转,掉头朝着扑来的晏衍刺去。咽喉、前心、下腹,上下前后,四处受敌,招招要害。
电光火石之间,晏衍瞳孔下意识收缩了一瞬,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斜掠而出,险险避开那柄直取后心的长剑。跟着借势旋身,在半空之中陡转后退,直朝崖下掉去。
山风呼啸着灌入耳中,脚下碎石簌簌坠入万丈深渊。
“陛下!”
身后暗卫在晏衍动身的瞬间,就跟了过去。如今乍逢局势突变,尖声吼道。
就在落下的一瞬,突然足尖轻踏凸出的岩棱,单掌拍向陡峭岩壁,指节深陷石缝借力翻身,如同纸鸢一般乘风而起,重新落回到暗卫身后。
身前衣襟被划开三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
啪啪的掌声自山头之上响起,不知何时那里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人,手挽铁弓,居高临下地对准了底下所有人。
正中间站着一个红袍男人,头戴面具,声音尖锐,似嘲似讽道:“好功夫!晏衍,你当年狗一样的趴在地上的时候,怎么没有用这样的功夫?”
晏衍眉头动都没动,只是再次将目光落向那人身上背着的“秦般若”。
这一回,终于可以瞧清楚了。
容色倾城,双目紧阖,整个人昏昏沉沉地伏在那人肩头之上,不见丝毫反应。
“陛下,是太后。”暗卫声音低沉,目光紧紧盯着那人。
晏衍深深吐了口气,又轻笑了下。
不是。
不是他的母后。
哪怕一模一样,他也能看出来——不是她。
他守了她这么多年的夜,是昏是睡,睡后什么模样还有谁比他更清楚?
红袍人瞧他理也不理自己,面色一沉,抬手冷道:“晏衍,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话音落下,万千箭雨一齐朝着山谷射出。
晏衍一剑扫过,冷声道:“撤!”
说完不再看那“秦般若”一眼,一众暗卫见此也不多话跟着皇帝往外撤去。
箭雨如注,落在身后。
那新郎带着“秦般若”就势一滚,避在石壁前面,反手扼住“秦般若”喉咙,厉声道:“晏衍,你不要秦太后了吗?”
晏衍闻言冷呵了声,抬手抓住被砍断的断箭,手上一震,分成两段,径直朝着二人眉心掷去,去势汹汹,呼啸而至。
敢用他母后的脸,该死。
那人瞳孔瞬间睁大,似乎不敢相信晏衍竟敢直接下死手。
能被选来刺杀晏衍的,自然是个中好手。虽则面色大变,但是反应也快,反手抓住“秦般若”肩头,挡在身前。可下一秒,脖颈一紧,咔嚓一声,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前的“秦般若”。
女人双手直接倒反过来,扭转了那人脖颈,跟着反手一提,将那人尸体自下而上轻轻提起,又重重砸下,刚好盖过飞来的断箭。
噗嗤两声,箭入□□。
那人这才嘴角汩汩涌出鲜血,跟着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女人处理了这人,手下一松,身子一纵就朝着悬崖之下跃去,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好啊!原来是个冒牌货。”红袍人在山头瞧得清楚,见此冷笑一声,意味不明道:“怪不得这么舍得呢。”
话音刚刚落下,山头之上不知从哪里蹿出一道黑影,手中长剑如虹,径直朝着红袍人而去。
红袍人瞳色大震,险之又险地往后急急退去,一连退了十几步,才后知后觉地摸向脖间。
一条红线,泛起血丝。
若是再慢一刻,他怕是立时就要血溅当场了。
红袍人霎时大惊,避在一众护卫身后:“你是谁?”
来人一身黑衣停在枝头,右手持剑,剑尖指地,睥睨而下,巍峨如山:“你抢了我的人,难道还不知我是谁吗?”
声音沙哑陌生,他确信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声音。
红袍人谨慎开口:“可是底下人无意之中得罪了阁下?若是有什么误会,在下在这里给阁下赔个不是。”
来人冷笑一声:“无意?不见得吧。三番五次来抢我的人,若是本尊不出手,真当本尊好欺负的是吗?”
说完这话,男人长剑一震,砍向前头那一排的弓箭手。
箭雨瞬间停了下来。
晏衍见此微眯了眯眼,不过什么话没说,带着人继续往外撤去。
红袍人面色有些难看,这个人明显是故意来找茬的。眼风一扫,底下晏衍已然要退出了这处,心头一急,喝道:“拿下。”
山头瞬间乱成一团,长风震荡,天色跟着越发阴沉起来了。
山雨欲来。
晏衍等人刚退至山腰平凹的寨子处,大火突然从寨中烧了起来,火借风力,熊熊烈火瞬间拦住了一行人的去路。
紧跟着,飞箭穿过火焰再次朝着当头的晏衍射去。
晏衍面色阴沉,一马当先跃出烈火,横剑扫了出去,前头拦着的人瞬间跌了一片。
没有任何停留,径直朝一线天方向奔去。
乌压压的青山,两侧笔直凌厉,斧劈出来的一隙在暮色里越深越窄越暗。
甫一入内,山顶之上的轰隆之声霎时传来,碎小石子哗啦啦地往下滚动。片刻功夫,头顶就传来低低的厮杀之声。晏衍头也没抬,脚下不停地朝一线天之外奔去。
短短数息功夫,男人就出了一线天,跟着脚下猛然一停,冷脸看向迎面来人。
来人一身蓑衣,头戴蓑笠,低垂着头,瞧不清具体样貌。不过手中持刀,身形渊渟岳峙,气息沉稳悠长,声音低沉:“不愧是大雍帝王啊,这样的绝杀也能出来。”
晏衍没有说话,身后暗卫一齐扑了上去。
那人冷嗤一声,冷光闪过,雨水就在血色泛起的瞬间落了下来。
晏衍终于知道来者是谁了。
北周第一高手,东修明。
“拓跋稷可真是看得起朕啊。”晏衍冷笑一声,目光森森的望着来人,“不过,他难道就不担心东将军客死他乡,魂魄无归?”
雨滴顺着帽檐滴答一声落到刀刃,缓缓下滑。
东修明终于抬起了眼睛,面色青白,眉心正中延伸至左耳下一条长长的疤痕,狰狞中叫人不寒而栗。
他望着晏衍,如同望着一个死人一般,沙哑开口:“今日东某若是死在大雍,那是东某的命数所在;可若是大雍帝王死在东某手里,那就是东某的幸事了。”
听到这话,晏衍轻笑一声:“以小搏大,倒也划算。”
东修明扯了扯嘴角,黑色刀尖斜指地面:“自然是划算得很。”
二人目光相碰,风雨霎时大了起来。
*** ***
红袍人看着翩然离去的黑衣人,脸都黑了。
呆了半响,摆手叫过来一人,冷声道:“你去看看张贯之醒了没?若是醒了,就叫他过来。”
那人低应一声:“您怀疑是他?”
红袍人冷冷道:“给过来的秦太后是假的。不是他搞的鬼,就是那个和尚搞的鬼。可在他手里那么些时间,我不信他瞧不出来。”
“是。”
等人走了,红袍人偏头道:“给主子传信,第一计划失败,准备第二计划。”
身后人低声道:“不是还有东修明吗?”
红袍人微眯着眼看向西边,乌蒙蒙的天色与目色相对,阴狠毒辣:“东修明能杀了晏衍也就罢了,若是杀不了......”
“还得咱们自己杀,才痛快。”
乌云密布,风雨如注。
秦般若面无表情地甩马狂奔,骊山遇刺之后,她就着人去给澹台春传了消息,叫他随时准备接应。紧跟着她于行宫突然失踪,绘春慌忙联系了他。也幸好澹台春来得及时,才救下了她。
原本想着同澹台春暂且折回皇陵潜伏起来,却不想在路上又遇到一拨黑衣人,并无意中听到些只言片语。可不曾听完,就被那些人发现了踪迹,立时厮杀了起来。那群黑衣人眼瞅着不敌,断机立断直接咬下舌底毒药自尽,让澹台春一行人连阻拦都不成。
伏龙山,大雍皇帝,聪明反被聪明误,必杀技......
这些人说的到底必杀技是什么?
以凌香为引,引诱皇帝出宫埋下的必杀技吗?
秦般若用力咬了咬唇,纵然先前猜疑皇帝其中是否有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的心思。可当真听到皇帝出宫来寻她,心下终究免不了震荡不平。
那些曾经起过的千般猜忌,到了如今,终究化成惦念担忧。
甚至于这个时候,她猛然想起湛让曾经说过的那话:“皇帝死了,您临朝听政。”
她从来没有那个野心,也没有那个欲望。
她只要保持如今的荣华富贵,安享太平,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