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女(2/4)
紧接着前头的禁卫骑快马至銮驾前,拖着高亮长长的音调:“报——”
禁军皆是昔年战场上李骜亲兵出身,论起战力天下第一,作风习惯也是战场上的那一套。
这一声,听得人不禁心下一沉。
禁卫话语铿锵简洁:“禀陛下,前方伯珐王拦路,是否驱逐?”
谢卿雪眉梢微动,抬眼。
李骜第一时间看向皇后,此刻见她的反应,指节不由攥起。
雄伟城墙之下,大驾卤簿前方,一个风流倜傥醉醺醺的浪荡子踉踉跄跄,怀中搂着个美娇娘,冲着帝王的依仗指指点点。
口中醉言醉语的说着要去寻自个儿夫人。
原地踉跄两圈,还硬要问铁面禁卫,是不是把他家夫人藏起来了。
队伍里几个心思浅的年轻禁卫不禁面露嫌恶。
这伯珐王,百姓间流传的诨名当真贴合,今日才刚应召入京就这般荒唐模样,为女人误了国不说,还跑来这儿撒野,索性一刀砍了了事!
白刃锋出,几百横刀直对着明钦,明钦似是唬了一跳,终因此挣出几分清明。
却是丝毫不惧,反而嘻嘻笑道:“你们陛下千里迢迢召我入京,怎么,现在要杀我啊?”
无一人接他的话。
护卫之人心底轻嗤,若非如此,他胆敢惊扰帝王仪仗,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此时,前去问询的禁卫才骑马折返传令。
銮舆内。
谢卿雪半倚在李骜身上,待仪仗路过被绑之人身边时,慢悠悠打量两眼。
“这伯珐王,倒是继承了明家的好样貌。”
李骜不耐地向外扫了一眼,只嫌禁卫将人绑走的速度太慢。
外头正干活的禁卫只觉背后一阵悚然,连忙加快了扯人的速度。
明钦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他却还往后去看,口中半醉半醒,“我夫人……”
剩下的话,淹没在銮舆内若隐若现的窈窕身影中。
他像是看到了,又好像,只是他的臆想。
他带来的美娇娘早花容失色,至此终坚持不住,身子一软,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待銮舆至乾元殿,谢卿雪困得有些迷糊,抱着李骜的脖子便想这样睡过去。
往日这个时辰,她都已歇晌,今日却因回程之事耽搁了。
李骜将皇后打横抱起,抱入殿中,官员来请示先农礼后续事宜时,他命祝苍推后,莫让任何人打扰。
将沉入梦乡的皇后圈在怀中,面上几分闷闷的不愉,鼻稍抵着皇后的额,闭上眼睛。
一会儿,睁开,小声:“什么好样貌。”
又一会儿,唇抵着皇后微凉雪白的肌肤,“卿卿只许看我,好不好?”
恰谢卿雪梦中动了下身子,无意识微微仰头,唇瓣的馨香与柔软一下侵入他的感官,李骜身子僵住。
心跳加速,莫名的心虚让他一动不敢动。
克制的呼吸压得血脉愈发鼓动,修长有力的脖颈青筋浮起,几分桀骜的野性。
他挡不住诱惑,吻了回去。
……
于是,之后帝王仰躺在榻,抱着伏在他身上的皇后,一动不敢动。
睡又睡不着,只能睁着眼,待皇后醒来。
。
李骜再次见到伯珐王明钦是在早朝大殿之上,这时候当日发生之事早就在朝间传得沸沸扬扬,明钦一现身,便有许多官员暗中指指点点。
此时的明钦一身蟒袍,身姿端正,配上过分俊朗的五官,倒是像几分样子。
边关伯珐俘虏尽诛,伯珐百姓抵触大乾施政,这些明钦身为伯珐王自然知晓,但,说好听点他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说难听点便是忘本,借他的名头修渠一事,朝中去信稍微一提他便答应了。
条件,便是入京。
他明确要求,他要受王爷俸禄,享王爷的名号,当大乾除了定王之外,第二个王。
李骜皆应了,这些,本就是他计划的一环。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要让伯珐百姓乖乖听话,总得付出些,一个有名无实的王,根本不算什么。
因此,才有了今日朝堂上伯珐王当朝受命的一场大戏。
修渠之事,并非是大乾给伯珐王的机会,而是伯珐为将功折罪请求大乾庇护,千难万险求来的。
这期间,所有或许会有的罪名,都将由伯珐王背负。
下朝后李骜将朝中情形告诉谢卿雪时,谢卿雪不由心生几分疑窦,“他为一己之私让步如此之多?”
伯珐人善经商,走南闯北为家为国,商人最是精明,定会有人看透修渠一事背后的深意,到时舆论一起,伯珐王便成了卖家卖国的罪人。
他要么是大智若愚真心为国为民,要么便坏到了骨子里,连骨头缝儿里的渣都是黑的。
李骜未做评价,揽她的腰:“今日午膳用什么?”
谢卿雪奇怪地看他一眼,他什么时候关心起膳食了。不都是她安排什么他便用什么。
但依旧细细为他道来,这些日子御膳房的新鲜膳食层出不穷,她依着他们的口味新提了不少人,如今颇见成效。
说着,膳食上来,两人边用膳边谈些相关的事,谢卿雪渐渐也想不起先前的话题。
毕竟那些已经处理妥当之事,皆算小事,远没有一餐一饭来得重要。
用膳后,李骜抱着谢卿雪歇晌,谢卿雪醒来时,发现他还在,伸手抱住他,脸埋入他脖颈:“今日不忙吗?”
往常午时,要么在御书房用膳,要么回来呆到她未醒时说一声便走了,总是忙碌,今日难得醒来他还在。
李骜大手摸摸她的额头,嗯了一声。
“该忙的已忙完了。”
这些年,能让他忙的,也只有伯珐域兰这些大事。
其余时间,他总在她身边。
顿了下,半调侃一样问:“皇后殿下可有旁的吩咐?”
谢卿雪“嗯?”了一声,睁开眼,眼尚朦胧,有些不明所以。
李骜:“先农礼毕,亲蚕礼除了祭祀当日,朕不想卿卿劳心。”
他的手缓缓自她发顶抚下,至末顺势扣住她的脊背,将她更深地抱入怀中。
谢卿雪一时有些不适应。
这真不像是他会说的话。
多年来相互扶持,一同劳心劳力,感激的话不必言语,对方的所思所想亦心知肚明,她想做的他从未这般几番阻拦。
她问:“那谁来做呢?”
已然有了章程的事不算繁重,她想,若她坚持他会松口,但她不忍心。
“我帮你做,不确定的会问你。”
他的语气格外认真,谢卿雪知道,这是很难转圜之意。
他很少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谢卿雪失笑,仰头,指稍落在他的眉眼:“那便劳烦陛下为我审阅、侍读。”
有些他想为她做的事,总是拦也拦不住。
况且,她应已知晓为何。
在李骜又要以手覆上她的额时,谢卿雪主动凑上去,与他的额相抵。
近在咫尺的呼吸交缠里,她问:“如何,可有发热?”
李骜呼吸微滞,头稍一错,衔住她的唇瓣轻碾,烈如炽火,从齿缝滚出两个字:“不曾。”
谢卿雪微喘地搂住他,身上如寒冰被火烤炙,额上渗出薄汗,“要我瞧,发热的,分明是你。”
因先农礼随他外出劳累两日,再加上回来后内宫诸多事务,她昨夜身子不适便早早歇下了,夜里辗转难受得睡不着,让他一直记挂到现在。
侍御医原先生都已说了无事。
“嗯,是我。”他在她额角印下一吻,好生顺从。
谢卿雪笑出声。
亲蚕礼所备与先农礼相差不多,一个所涉为朝中臣工,一个为命妇,细枝末节他决策,涉及关键之处,会开口问她。
李骜在她的书案前,谢卿雪倚在他身上,只觉好久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时光。
他与她这些年总是很忙碌,天下未定时他四处征战,回来又有忙不完的政事,她呢,除了身子实在撑不住,也每日处理各项大小事务。
内宫与朝堂在某种程度上一般重要,便如军需之于前线,家天下的格局里,无家便无国。
除了她身体有恙,他好像从不曾这样,几乎一整个白日,都与她腻在一处,傍晚也终于与子渊一同用了回膳。
今日晚膳,是热腾腾的汤锅。
谢卿雪吃得生了汗,又一次给子渊夹菜后,李骜的碗拦在了半中央,谢卿雪没在意,将筷子上的放到他碗里,给子渊又夹一个,结果又被他拦住。
谢卿雪瞪他一眼,李骜面无表情地让开了。
看着子渊的笑,谢卿雪的目光亦柔软。
她头一回问起:“子容、子琤何时回来?”
自然得仿佛只是随口的家常。
李胤笑意不改,按与父皇商量过许多回的说辞回答母后:“二弟三弟皆在外游学,母后一醒来父皇便急召,只路途遥远,母后生辰前应都能赶回。”
谢卿雪点头,嘱咐:“让他们路上慢些,莫着急,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