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七十二(一更)(2/4)
睡醒时,贺兰映竞然躺在她身边,正侧着身支着额,手指拈着她的发丝在她脸上轻扫。
“……你怎么在这儿?”
南流景迷迷蒙蒙地问他。
“陪你啊。”
贺兰映冲她笑,“让你睡醒起来就看见这么一张惊世绝俗的脸,一整日的心情是不是都会好上许多?”
若放在清醒时,南流景肯定是要叱他一句的。可刚睡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一切的反应全凭本能。
她看了看那张漂亮到晃眼的脸孔,下意识“嗯"了一声。贺兰映眸光闪动,得寸进尺地扑过来,往她唇上咬,“怎么这么乖啊五娘…被啃了几口后,南流景才彻底恢复清醒。她将又开始牙痒的贺兰映推开,捂着被咬疼的脖子下床洗漱。
直到坐在妆台前梳发时,她才看见自己脸颊上竞然也留着一个明显的牙印。“啪。”
木梳被重重拍在妆台上。
南流景咬牙切齿地,“贺兰映你是狗吗?!”方才贺兰映虽然动了嘴,可却没往她脸上咬。这个牙印分明是趁她还没睡醒时咬上去的……
贺兰映衣裳散乱地出现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发什么脾气呀,这么浅,拿脂粉盖一盖就是了。谁还能趴在你脸上那么认真地瞧?″
“要是被裴松筠发现,就说是萧陵光干的。”南流景剜了他一眼才收回视线,往那牙印上抹了一层脂粉。贺兰映倚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提醒,“萧陵光狎妓,你就一点也不介意?″
南流景眼皮一跳,义正辞严地纠正,“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他是为了公务。”
“好好好…那就算他是为了公务,那还有裴松筠的呢。”南流景梳着发,不再理睬他。
“就算外室什么的是我瞎说的,可裴松筠是真的关押了一个女子在澹归墅的地牢。你就不关心,那女子究竞是什么身份。”贺兰映朝她眨眨眼,“我已经查清楚了,你当真不想知道?这个人你也认识,不过你绝对想不到……
南流景动作顿住。
她蓦地看向贺兰映,脸色变了,“江自流?”贺兰映一愣,“这么快就猜出来了?没意思南流景坐不住了,一下站起身,逼近到贺兰映跟前,“她不是早就离开建都城了么?裴松筠关着她做什么?!”
“……这一回我可是支持裴松筠。她被关在那地牢里,一点不冤枉。”贺兰映捋了捋她的发丝,神色莫测,“你去看了,便什么都知道了。”昏暗的地牢里,风声尖啸,寒意四窜。
刑具的影子被投在墙壁上,随着被风摇动的烛火一顿乱颤,好似张牙舞爪的怪物。
最深处的囚室,江自流披着厚实的氅袍坐在角落里,双手虚拢在炭盆上。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亮她的脸,尽管眉眼间有一丝颓然,可脸色却并不苍白。氅袍下,她的手腕和脚腕上都戴着镣铐,锁链迂回曲折地拖在地上,另一头嵌在墙壁里。
一阵脚步声忽然从外响起,行到她的囚室门前。江自流掀起眼,看清外面站定的来人时,略微有些意外,“……是你?”华服云髻、金钗明珰的贺兰映站在亮处,居高临下地看向她。“你来这儿做什么?”
江自流问道。
贺兰映轻笑,“来救你啊。”
“也是本宫好奇心太重。一听闻裴松筠关押了个女子,就想揪出他拈花惹草的罪证。结果查着查着,竞查到你头上…”贺兰映在囚室外缓缓踱步,“五娘求我了,让本宫务必救你出去。江郎中,你想不想走啊?”
尽管对贺兰映的话半信半疑,可江自流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逃出去的机会。想了想,她站起身,拖着手脚上的镣铐走过来。锁链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殿下真的能带我出去?”
“本宫人都进来了,自然可以。”
贺兰映似笑非笑,“不过带你出去之前,还有些话要问你。”……什么?”
“查到这地牢里关押的是你时,本宫实在是诧异得很。裴松筠与本宫不一样,他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不会因为你帮着五娘下蛊,就非要置你于死地……断以本宫就好奇啊,他到底为何非要关着你……“殿下现在知道了?”
“知道是知道了……
贺兰映语调拉长,像是在卖关子,“可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呢。”他忽地走近,又盯着江自流那张脸仔仔细细地瞧,“若你真是那个人,本宫多年前应当是在宫宴上见过你……当时怎么就没瞧出来,你竟是女儿身?江自流面无波澜,不卑不亢地,“那
时我也未曾看出来,殿下竟是男儿身啊。”
一个男扮女装,一个女扮男装,贺兰映被逗笑了。“所以你承认了,你真的是他…”
他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地唤她,“奚六郎,别来无恙啊。”地牢内陷入一片死寂。
半响,贺兰映才又开口道,“救你出去,可以。但本宫会把你的身份告诉五……
江自流攥了攥手,转身坐回了炭盆边,“殿下请回吧。”贺兰映有些意外地挑眉,“你宁肯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也不敢让南流景知道你就是奚无咎?”
江自流背对着他,仍是默不作声。
见什么都问不出了,贺兰映有些意兴阑珊,懒洋洋地侧过身,“只可惜……五娘,看来你只能自己问个明白了。”
江自流身形一僵,迟缓地扭过头。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贺兰映身后走了出来。
那张清冷好看的脸孔,原本已经恢复了红润的气色,可这一刻竞又白惨惨的,好似来索命的画中艳鬼。
“……我该叫你江自流,还是奚无咎?”
没有温度的嗓音,既轻又哑,若不细听,几乎要被风声盖过。江自流手脚冰凉地站起身,张了张唇,喉咙却似被堵住,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你到底是谁?”
南流景一瞬不瞬地望着立在阴影中的人,在她身上寻找着自己记忆中并不清晰的轮廓,“是救苦救难的江郎中,还是草菅人命的奚六郎?”“你回答我。”
江自流闭了闭眼,低声道,“我早就同你说过,我没有你想得那样…”她承认了。
尽管已经有所准备,可亲耳听到她的回答,南流景脑子里还是嗡了一声,然后便充斥着各种各样刺耳的杂音一一
「江自流,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是活菩萨。」「我也没有你想得那样好……」
「你从前认识萧陵光?」
「是年少无知时欠下的债,如今只能尽力偿还……」「你喂顺伯吃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