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水乔幽的脉搏依旧虚弱，却比先前好转不少，黄泉的毒性又减退了不少。
夙沙月明看她脸上血色也恢复了一点，内心舒了口气。
他又给她检查了一遍，开口告知两人，“比先前好多了。”
夙沙月明这话一出，旁边一直等着的楚默离，放在身后的手，终于能够放松。
水乔幽自己还没说话，楚默离立即咨询。
“可还会出现昏睡的情况？”
她的情况证明改进后的落回确实比以前好，只是，夙秋房里那几只老鼠，让夙沙月明依旧还是心有余悸。
黄泉之毒，也还未全解，可能是落回的效用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
既然效用如此，那还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也未可知。
楚默离问的事情，夙沙月明不能保证。
他实话实说，决定再在这里守着病人，观察一阵。
楚默离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担心，觉得他在这里守着也挺好。
水乔幽听着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却出声拒绝了。
身体好不好，她自己能感受到。
夙沙月明对落回的改进，显然是有用的。
既然已入五更，不用问，她也知道他们估计都在这折腾了一夜，外面又是寒风呼啸，这小宅子里也没多余的客房，她主动提出了让夙沙月明先回去休息。
楚默离与夙沙月明对她都不放心，均不赞同她这安排。
水乔幽便道：“你们这么多人在这守着我，我无法安心休息。”
外面已经解除宵禁，夙沙月明虽然不放心水乔幽，却还是只好带着观棋与夙秋先走了。
楚默离亲自送了他出门，看着他们离开，又转身回来。
水乔幽下床想要倒杯水喝，见他又返回了，还关了房门，有些意外。
楚默离对上她的目光，告诉她道：“今日不上朝。”
水乔幽瞧着他，目光没动。
这话他昨日早上也说过。
楚默离却从她眼睛里看出了话语，接过了她手里的茶壶，很自然地倒了杯水递给她，进一步解释，“今日，没有朝会。”
昨日，他被特许不用上朝，今日，不是他又不上朝，而是所有人都不上朝。
水乔幽回想以前，记起每月这日好像是没有朝会。
她接过水，慢慢喝着，没再说什么。
楚默离看着她虽有好转却还是泛白的脸色仍旧担忧，“真没有哪里不适了？”
水乔幽轻声回了一句，“嗯。”
楚默离得到她的肯定，稍稍放心，见她放下茶杯，又将她抱了起来，跟她说了自己今日的行程，“今日，我要去城外军营视察，也不需要回宫去向父皇请安。”
房间太小，水乔幽还没说话，人已回到床上。
虽然已经进入五更了，但是如今天冷了，外面还是漆黑一片，不用上朝的楚默离也直接脱了外衣上床，紧紧搂着她，“天还早，我陪你睡一会儿。”
水乔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静默了一息，道：“我真没事了，你也不必再在这守着我。”
楚默离手里虽然搂着她，耳边也可以听到她的声音，心中却还是没有忘记，她闭眼坐在窗边，无论他怎么喊都不回应他的感觉。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搂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一些，换言道：“那你陪我再睡一会儿。”
水乔幽刚想要去关注他的神情，他将下巴搁在了她肩膀上。
水乔幽没能看到他的脸。
她感受到腰上那双手的力量，思索过后，意识到他应该还是不太相信她的承诺。
若是无需上朝，五更确实还有点早。
有了这点自知之明，水乔幽没再说其他的了。
窗外的风雨还未停歇，窗户也还是开了一点透气，可再灌进来，似乎没有先前那么冷人了。
楚默离一夜未眠，眼下已经有点泛青，可他并没有熟睡，时不时还是睁开眼睛看水乔幽一眼，见到水乔幽睁着眼睛发呆，他一直没放下的心，悄悄地舒上一口气，若是见她闭上了眼睛，他的心立即又像是被人用手攥紧，赶忙喊她。
水乔幽睁开了眼睛，他才能安下心来。
水乔幽被他喊第二次，睁眼见到了他眼里的恐慌。楚默离见她醒来，眼里恐慌立即隐去，只道没事，让她再睡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矛盾，也明白一个病人应该好好休息，可是，看到她闭着眼睛，他根本想不了其他的，必须喊醒她、确认她无事才能够安心。
水乔幽看他又将脸埋在自己颈窝，望着外面沉思未语。
之后，若是再感受到他睁眼，她没等他喊，自己先睁开了眼睛。
其实，两人都没再睡着过，可是，谁也没有说起床，就这样躺到了外面天光变得比屋里一直没熄的烛火还要亮了。
水乔幽见楚默离还没有起床的意思以为他睡着了，下一瞬，就见楚默离抬起了视线看向了她。
“可是哪里不适？”
水乔幽瞧着他脸上绷紧的线条安静了须臾，提醒他道：“应该已经辰时了。”
楚默离得知不是她身体不适，到了嗓子眼的心落回原处。
他往外看了一眼，理解了她的意思，不得不放开她起身下床。
虽然水乔幽这里有甜瓜会照应，可是甜瓜向来对她的话言听计从，有事也不会同他说，他便安排了顾寻影过来照看。
水乔幽想说不用，顾寻影已经从时礼那里得到通知到了外面院子里了。
楚默离快速换了身衣服返回床边，瞧着她依旧带着病容的脸色，有些不想走了。
无奈，时礼已经在外面委婉提醒他，必须要走了。
他低下头，嘴唇在水乔幽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就她的身体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她一番。
最后，说到他自己都意识到说的有点多了，才终于止了话语。
水乔幽以为他要走了，他又再次提醒她。
“阿乔，不能再出尔反尔，否则……”
否则到了嘴边，他瞧着她不受影响的眼神，在心里轻声一叹，还是没说下去了，重复道：“记住，你已经答应的事情，不可反悔。”
“……”
水乔幽没有回应他，却也没有表示要反悔的意思。
楚默离这才不放心地离开。
楚默离临走之前交代了顾寻影，水乔幽还要睡一会儿，顾寻影暂时在外面待着，也没来打扰她。
屋里屋外随着楚默离的离开，又安静下来。
窗外风雨未停，吹拂着屋内屋外的一切。
水乔幽翻了个身，瞧向窗外。
看了片刻，她想起了楚默离曾经说她像风的言论，有些出神。
直到听到了敲门声，才回过神来。
顾寻影跑去开门，只见五更才离开的夙沙月明带着观棋又站在了门外。
水乔幽听到双方说话的声音，敛起神思，也起身下床。
夙沙月明正要步上檐下台阶，看到水乔幽开门出来，从离开后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了一半。
夙沙月明进屋，顾不上喝茶，先给她好好检查了一遍。
检查之后，确认了她的身体的确比他先前离开时好了很多，才缓了口气。
他终于可以确定地告诉她，“阿乔，落回起效用了。”
水乔幽比他与楚默离淡然得多，实意道：“你的药与你的医术，我一直都是相信的。”
夙沙月明听着她的信任，反是有些愧疚，低声庆幸道：“我都不相信我自己。”
幸好，她没出事情。
否则，他将后悔一辈子。
水乔幽看向他。
夙沙月明赶紧将负面情绪收起，同她细说她的情况。
他说完了，殊不知，水乔幽还记得他的自言自语。
水乔幽给他换了杯新茶，认真与他道：“昨日的事，对不住。你不必责怪自己，药是我找你要的，同你开口时，我亦清楚后果。就算你坚持不给我这药，我也会有办法拿到的。”
夙沙月明望向她，过了两息，告诉她，“昨晚，杜兄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倒是水乔幽不知道的。
夙沙月明垂眸看了眼杯子里的热茶，不得不承认道：“他比我了解你。”
水乔幽听着他的话语，摸着自己的茶杯，没有说话。
夙沙月明很快重新抬眸，温声纠正她刚才的话语，“阿乔，你没有对不住我，你亦没有对不住任何人。你的生命，只属于你，你可以自己做主。我不知道你的过去，不知道你经历过怎样难过的事情，更是不能评价你的你的想法与决定。只是……”
他话语缓了一息，还是坚定地劝她，“你虽然没有家人，但也有许多人一直在关心着你，比如，杜兄、袁家的老老少少，甜瓜叔侄，还有远在繁城的吴大哥与廖少镖头他们等等，所有人都很在乎你，作为好友，我亦如此。我们都希望你，能够一直健康顺遂，平平安安。”
水乔幽听他话语，一一想起了他说的这些人。
她曾一度以为自己是虚假的，可这些人的确是真实的。
夙沙月明见她没有反驳也没有不悦，又道：“有人认为，死亡，亦是新生。今日的你，既然已经无事，可否也将这当作一次新生，此后，都平平安安？”
水乔幽摸着杯子的手指顿住，抬起视线，回想起这一路走来遇到的那些善意，“……好。”
夙沙月明不放心地观察了水乔幽一上午，一上午过去，见水乔幽除了脸色血色依旧差点外，其他不适症状都在一一消失，也未再出现过嗜睡昏迷等吓人的症状，他悬着的另外半颗心才渐渐放下。
下午，他是想再观察她一会儿的，可是考虑到她马上要成亲了，且是以后的青国太子妃，为了不给她招惹不必要的是非，见她状态尚好，还是先离开了。
昨日水乔幽交代过甜瓜与苟八，让他们这两日不必过来。
夙沙月明带着观棋一走，小宅子里只剩下水乔幽与顾寻影两人。
顾寻影只是接到来照看水乔幽的任务，不知昨晚的事情，可看夙沙月明给她诊治，也看出了多半是她身体不适。
她见夙沙月明走了，劝水乔幽去休息。
水乔幽昨日睡得有点多了，又躺了那么久，已无睡意，就在屋檐下坐着看雨。
她一个人坐了许久，顾寻影担心她无聊，跟她讲了一点外面的新鲜事。
水乔幽看出一直没怎么说话又不肯离开的她其实也是有些无聊了，没有阻止她。
两人聊了一会儿，顾寻影无意间聊起了水乔幽与楚默离婚礼的筹备事宜与进展，不经意透露了今日筹备嫁衣的人本来下午是要去袁府找水乔幽试嫁衣的，但是楚默离让袁夫人找了个借口，将人给回绝了。
楚默离今日很晚才从城外军营回来，无法赶在宫门关闭之前回宫，故而又向青皇申请了在王府再住一晚。
他回到王府，换了身常服，就往水乔幽的住处赶。
一进小巷，却见不远处的小宅子里又无一丝光亮。
楚默离本就牵挂了一日的心瞬间就又提到了嗓子眼，脚步稍顿之后，两步并作一步。
推开院门，他就赶忙前往水乔幽的房间。
随着一道道门被推开，他的心跳则越来越慢。
一口气进了屋，感受到屋里的凉意，昨晚那种让人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
“阿乔。”
他扫了一眼窗边的躺椅，没有看到人影，连忙转向床边。
回荡在房间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他以为又会看到一个沉睡的人，却没想到床上也是空的！
没有看到他担忧的场景，他提着的心终于能够跳动。
随即，担忧却又更疯狂的席卷而来。
“阿乔……”
他急忙环顾四周，却都没有看到那个纤瘦的身影，也无人回应他。
他的呼吸再次变得不畅，快速奔出门去寻找。
前前后后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极度的担忧反而让他又冷静下来。
他站在前院，看着漆黑宁静的宅子，有一种想法冒了出来。
难道，她真的……
想法刚起，院门处传来开门声。
楚默离想法打住，快速回头，呼吸与心跳一同不敢再动。
少顷，熟悉的身影绕过了影壁，出现在他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