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独占春闺 第92章

岑清宴 · 历史架空 · 433.73KB · 2026-06-02 13:59:35

第92章

  筹粮北运的后续事宜归了刺史府负责督催,欠下这份人情,接下来的时日,裴序应允每旬都抽出两天到夫子庙,为当地士子讲学答疑。

  生活忙碌而充实,未想刻意去留心的一些事情,却总能从下人口中听见汇报。

  “……六公子取了好几块黄杨木,四处托人打听,像在学怎么刻簪子。”

  曾经让人留意三房那边的动静,是为了约束六郎,而今虽改变了想法,但六郎毕竟年轻,未免对方情不自禁,做出一些令家族蒙羞的举动,裴序也不曾让盯着他的人撤去。

  六郎也不知道,自己看似得了自由,实则一举一动都还在四堂兄的掌控之中。

  黄杨是木中君子,淡雅温润,特别适合精雕细刻,江南的文人闺秀都兴戴这个。又因料小难求,碰上好成色的,价钱比玉还高。

  但裴家百年士族,家底丰厚,自然不在意这点东西。

  裴序道:“知道了。”

  仆从换了热茶退下,裴序坐在书房里,铺纸为后日的讲学拟稿。

  既然应允了,便认真去做,这是裴序做事的态度。

  时人结交看重门第,夫子庙里的士子家贫寒微,若换旁的世家子,大抵是不乐意与他们过多接触,自降身份的。

  但他自少时起受国子监祭酒谢常的教导,对方望族出身,却不自矜身份,崇尚贤才,有教无类。

  裴序受其影响颇深,是故对当下注重门第,排挤寒门、轻鄙商贾的风气颇不以为然。

  但他没想到的是,原来有些人对了眼缘之后,纵品行有万般不符合自己坚守标准之处,也一点讨厌不起来。

  眼下,听说了六郎的小动作,纵告诉自己,旁人的事与他无关,思绪还是忍不住飘忽了一瞬——

  那个女郎,她要及笄了吗?

  下意识地,裴序觉得黄杨木和她不配。

  她生得金质玉相,黄杨木太过清雅了,还是贵重一点的首饰更衬她。

  自然而然想起了那天,她在窗畔漫进来的秋光里,戴海棠长簪,人也如海棠般明艳。

  书童研着墨觉得不对,抬眼看见公子竟然走神了,墨汁滴到纸上都没察觉。

  看到书童眨眼,裴序陡然收敛了心神。

  他自制力一向很好,很快压下了那种浮躁的感觉。

  只是晚上休息之前,鬼使神差地,让人将之前收起来的红宝石的对钗找了出来。

  公子倚在灯下,将对钗拿在手里赏玩,神情平淡如常。

  婢女笑道:“公子眼光真好,正是夫人会喜欢的式样。”

  裴序不置可否,随手将钗放回了床头。

  九月又是一场降温,百花肃杀时节,空气冷而潮湿。

  裴序身边的人熟悉他的习惯,寝居提前换上了厚被褥。

  床帐中的温度维持在一个适宜他入睡的状态。

  往日也都是这样入睡的。

  鸦青的帷帐隔绝了微弱的烛光,裴序闭眼,沉沉入睡。

  意识逐渐模糊,却向更深处潜去,一贯清净少梦的他今日竟做了很长的梦。

  应是在长安,陌生的庭院,她蹲在雪地里,雕雪狮子,身边牵个小小团子,玉雪可爱,娇憨伶俐。

  平日里,因循礼数,裴序不会一直盯着她看。

  现在……裴序清楚这是个梦。

  女郎桃李之年,比之眼下更长开了,面目比雪雕更精致,眸子垂着鸦睫,似宝帘犹挂小银钩。

  裴序目不转睛。

  那团子张口便唤“阿娘”,眉眼像她,鼻唇也熟悉,可以看出裴氏族人的模子。

  ……说着懒得再管三房的风月帐,这却是梦见她嫁给六郎以后的日子?

  裴序微微一哂,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

  结果起风了,屋里走出一个男子,将二人拢进自己大氅。女郎仰起脸,眼睛弯起,盈盈叫了声郎君。

  裴序怔了怔。

  心里有种隐隐的感觉。

  当那个男子转身,更不由得呼吸都滞住。

  满院的雪光映着她清莹脸庞,眸子被情意浸润。

  他看见自己牵了她手,团子也被抱了起来。

  相似的神韵气质,一下便和跳脱的少年拉远了关系。

  明明冰天雪地,血液却汹涌翻腾。

  明知这不该,却醒不过来。

  晨光照进帐子的时候,裴序思绪还有些懵懂。

  精神跟做了一夜的梦那般累。

  看着下人鱼贯而入,捧盂打帘,有条不紊,他揉了揉额角,下意识问:“阿妩呢?”

  睁眼,却见婢女们面面相觑,又看着他。

  裴序顿住。

  思绪瞬间清醒。

  面对婢女的莫名,他道:“没事。”

  清醒后第一件事,他有些不能确定,召来了之前派去打听的长随:“之前让你去查的那人……”

  长随屏息静气,还以为是信息有什么错漏。

  公子却问了个让人有点懵的问题:“你有和我说过,她的名字吗?”

  “没有。”长随很确定道,“公子没问。”

  因觉得不是必要的信息,刻意去留意人家女孩子的名字,太失礼。

  裴序顿了顿,又问:“那她……是叫桑妩吗?”

  长随:“是。”

  裴序沉默了半晌,若无其事道:“知道了,下去吧。”

  公子今日有些奇怪,瞧着像是没睡好,恍恍惚惚地。长随心下嘀咕着,嘴上什么也没问。

  只这一天里,裴序的心绪再也不能保持平静。

  在梦里,他知道了她的名字。

  他很确定自己不曾从六郎、身边人以及她口中得知这一点。

  这简直荒谬。

  但,先不纠结于他是如何无意识拼凑出她的姓名这件事。做了那样荒唐的梦就算了,竟还代入了进去。梦醒了,仍无意识地喊出了梦里的称呼。

  他是要怎样?

  梦境太满,过于美好,以至于脱离不出来。

  裴序只觉荒唐,太荒唐。

  看六郎的样子,明显是陷进去了,打算等人及笄便提亲……

  细想下去,心口竟有酸胀的感觉。

  除了酸胀,还有怅然。

  裴序无法再自欺欺人。

  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实不对劲。究竟是受她的话影响,还是……

  目光落在那对金钗上,裴序眼神幽邃了起来。

  母亲守寡孀居,其实并不会戴这种艳丽的首饰。他一直都很清楚,不是么。

  想到六郎和她的情,会不舒服,是因为不想她嫁六郎。

  而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潜意识不会骗人。那天母亲问话的时候就莫名想到了她,是因为想她嫁自己。

  他真的,对她有了私心。

  为什么呢?

  他也说不清。

  但他知道必须去克制。

  她是六堂弟的意中人,六堂弟比自己更早认识她,他若任由心动,是插足,有悖德行。

  更何况,喜欢与合适从来是两码事。

  她年纪尚小,与自己差得颇多,更是需要人呵护、迁就的脾性,身份亦不合适为宗妇。

  她自己不也十分明白么?

  认为六郎这种被娇养的少年更适合她……所以,从未想过招惹过自己。

  裴序自哂一笑,晨光里垂眸,铺开纸笔。

  私心不可怕,可怕是纵容私心。

  自己克己复礼多年,还不至于连这点杂念都克服不了。 。

  再次在夫子庙遇见裴序,对方披着银白的披风,从大殿台阶走下,映着庭院中缀满清霜的银杏,如月白风清,渊清玉絜。

  裴忻眼神还是下意识飘忽了下:“四堂兄……”

  对方略一颔首,却好似看不见他身边的女郎般。

  目不斜视,擦身而过。

  只留下一丝袖笼中的春信香。

本文共103页,当前第99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99/103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独占春闺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