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白子灵讶异于他的平静,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不敢轻易招惹:“崔大人,想要此法做什么?”
崔则行淡淡地说:“用途似乎与你并无关系。”
白子灵却看不明白:“任何改写别人命运的行为,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此法凶险, 尤其是操纵者来说, 更是九死一生, 像你这样……”他斟酌了下用词:“……一生无忧的人,何必为了她落入自毁的境地?”
崔则行搭着眼帘,没说话。
就在白子灵以为他不打算回答时, 他终于道:“在我插手她的生活那刻时,代价就已经存在,我心甘情愿。”
白子灵见劝不动,叹息了声:“崔大人说的没错,我的确真假参半地卖些小物件, 但因为遇人不淑, 至今真货那一半还没卖出去过。所以, 崔大人若真想要,就是这世上头一个, 后果我也难以预料。”
他从怀里拿出两个木盒,打开后分别是两只指甲盖大小的虫,蜷着似在沉睡:“这是子母蛊,服下母蛊的人,在特殊的乐音中母蛊会醒来,导致毒性发作, 暂时失去自主意识,对服下子蛊的人言听计从,达到操纵的目的, 因而也叫情人蛊。”
崔则行蹙眉问:“毒性?此物对身体有害?”
白子灵摇摇头:“毒性源于蛊虫,不会在人体内扩散,更不会造成别的伤害。但服用子蛊之人,生死与母蛊寄于一线,很容易遭到反噬。所以,到底是谁控制了谁,很难说。”
崔则行低着眉眼:“我知道了。”
“大人若真想清楚了,需取下蛊双方的鲜血为引,喂予蛊虫。”
他没有犹豫,取刀在掌心划下一口,幽沉眸光静默地看向滴入瓷瓶的血滴。
积了半瓶,随意拿帕子擦了擦。
他念起在榻上睡得安稳的人,眼底现起一瞬的温和,口气含着淡淡的亲昵:“她太累了,已经睡着了,不知此物可以吗?”
他从怀中拿出一道明黄符纸,纹样暗红,似用人血而画。
白子灵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才道:“可以。”
烧了符纸后,将灰烬和鲜血同时喂予蛊虫,又添了各式各样的草药,不知如何做到的,两只蛊虫凝结成了药丸。
他郑重地将木盒和一只铜黄铃铛交给崔则行:“此物凶险,如何用,给谁用,崔大人还是想清楚了。”
崔则行达成目的,不再和他废话,而是急急回了房中,见榻上窝着的人还没醒,才松了口气,随手将木盒和铃铛收起来。
他垂着眼帘,无声无息地打量她。
谷安岁的睡相很老实,缩着白净的脸,躺在那一动不动。即便是他借机做什么,也是察觉不到的,至多低哼一声,将手往他身上推。
力道太小了,除了指尖钻进故意敞开的领口里,胡乱蹭上几下,其余什么效用也没有。
偶尔,趁着她半梦半醒时,在耳边说什么,都是无有不应的。还会主动往他身上蹭,乖巧地贴着唇。
他将安睡的人拉到怀里,指尖熟稔地摸上她的腮颊,在略微红肿的唇边顿了瞬,而后毫不犹豫地探了进去。
睡着的谷安岁哪里知道这么恶劣的行为。
她下意识地含抿,口腔潮热,激得他难耐地低下头,往她怀里蹭,唇瓣触上了肌肤,才勉强缓解那阵干涸的空虚感。
谷安岁是被闹醒的。
她眼眸朦胧,哼唧道:“素心,我再睡会儿……”
趴在她身上的人一顿,柔软的乌发往前攀,脸对脸的,她才看清了身处何地,语气软软的:“嗯……崔先生,不要动了……”
崔则行隐约记得她身边有个叫素心的丫鬟,可心里还是一阵不平。
于是,他偏要继续动,让谷安岁彻底睁开了眼,委屈地用微肿的掌心推他。
“什么时辰了?”谷安岁瞟见窗外彻底暗下来了,一惊道:“怎么天都黑了?”
她该回去了,不然会被发现的。
崔则行在榻边坐好,搭着纤长的眼睫,黑眸散着幽暗的光,只拿着帕子替她擦干湿漉漉的地方。
黏着,总归是不舒服的。
谷安岁刚想退缩,倏地瞥见他手心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紧张地去拉他的手:“这、这是怎么伤的?”
崔则行用惯了春秋笔法,轻飘飘地说:“哦,那个叫白什么的人伤的。”
她捧着他的掌心,黑发从腮旁撩下,在脸颊投下条条柔和的暖光,眸光夹杂着疼惜,根本没对他的话产生怀疑:“做生意不诚信就算了,还伤人,真是太过分了。”
这时候,自然也就忘了过晚的时辰,心甘情愿地抚着他的伤口,问他疼不疼。
崔则行蓄意地顿了下,眼睫在脸颊落着淡淡的阴影,欲盖弥彰地说:“……还好,只是看着严重。”
果然,她急得给他找药膏涂,就这样掉进了陷阱,乖巧地缩在他胸前,像对待什么易碎品似地给他涂药。
而他坦然地享受那道心疼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将人往怀里收。
太好骗了。
他愉悦地将她揽进来的同时,又不免患得患失,她也会对别人露出这幅神情吗,柔软可爱,看得人心里忍不住发痒。
可就算真有了,他连指责的身份都没有。
关系易于建立,可真正能不加遮掩地表达喜恶,干涉别人的生活,却要极深重的关系。谷安岁又习惯于退缩,时至今日,从未给予他实质性的承诺。
他将脑袋搭在她的肩头,柔顺的黑发散到了他脸上,气息间尽是姑娘家身上的清香。
“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谷安岁没注意这个颇有心机的“们”字,羊入虎口般点头,只当是各回各家。
直到马车停在了谷家,崔则行见她没有鞋袜,热心地将她抱进去,到了平岁阁后,又坐在桌旁讨了一杯茶水,她才察觉到不对劲。
谷安岁拐弯抹角地说:“天黑了,再迟些,就看不见路了。”
崔则行一抬眸:“嗯,时辰的确迟了。”
一动不动。
谷安岁急了,生怕待会素心进来看见什么。
像她这样老实乖巧的孩子,无论在外做了什么,有多过分,都是不能带回家的。
她弱弱道:“先生不回去吗?”
崔则行抬睫看她,黑瞳在烛光里闪烁,带着难言的诱惑:“今日我派人围困锦绣楼,必定传回了崔家,此刻回去,只怕等我的是母亲的怒火。”
“不过没关系,草草小伤,伤不到要害的。”
他简单几句,搭着在幽光里若隐若现的眉眼,饱含巧言令色的意味。
在这样的场景,让人下意识忘却了自打先帝走后,崔家早就是他的一言堂,事事以他为首,长幼尊卑他更是不放眼里,否则也不会勾搭上身为学子的谷安岁了。只要他想,消息是怎么也传不回去的。
但他实在没有不想的理由。
谷安岁:“……”
心软的她又开始左右摇摆了。
最终,她小声地请求:“那可以小心点吗?不要被素心发现。”
崔则行怎么会不答应呢。
他登堂入室,比在自己府中还要自然,上了榻还抬眸看向她:“时辰迟了,该就寝了。”
谷安岁做不到他那样自然,悻悻笑了笑,先跑出去告诉素心,明早不用唤她起来,又将房门反锁,才安心地打地铺。
是的,她只把崔则行当成借住在这的客人。
身份又是师长,她作为学子,自然应当孝顺敬重些,将软榻让给他也是常情。
崔则行看着她把被褥往地下抱,才明白她的意图,不大乐意地将人抱回去,自有一番道理:“别折腾了,明早我会趁没人注意,早些回去的。”
谷安岁咬着唇,不安心地枕在他手臂上,可触及他已经闭上的双眸,还是容忍了他过界的行为。
一切都是她的错。都是她贪心,用了傀儡术,才害得崔则行离不开自己,被老夫人责备,回不了府。
所以,他只是想在她的榻上借宿一夜,又没安全感地要抱住她,有什么问题呢?
她自欺欺人地闭上了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
等到夜色寂寥,崔则行才睁眸,目光贪婪地在她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温热的人睡在他怀里,却仍旧没有实感,愈发无穷无尽的空虚包裹着他,几近将他燃烧殆尽。他迫切地想要更多。
他低下头,将人紧紧拥在怀里,肌肤相触,胸口本能地剧烈跳动,才惊觉,爱来得太过悄无声息,待反应过来时,心脏每一次跳动,都震颤着它的余威。
两个小木盒被拿出来,静静地躺在月光下。
……
天光渐亮,边际泛起阴郁的白,雾气弥漫在天地间。
因着提前将房门反锁,素心只能敲门:“姑娘,姑娘醒了吗?崔家那边有人过来。”
低垂帐内,薄薄烁光烙在两人脸上,谷安岁朦胧地睁开眼,入目就是崔则行大敞的领口,她呆呆地看着,下意识回了声:“怎么了?”
素心听她回声,才松了口气:“也不知为何,崔家那边说崔大人一夜没回去,竟派人跑过来问姑娘,知不知道他的去向。姑娘怎么可能知道?原本奴婢随便敷衍了就是,可崔四公子也来了,说是要商榷婚事,姑娘还是出去见见吧。”
听着声音,谷安岁抬起眼睫,慢慢地对上了他冷沉的眸光。
她莫名心虚,嗫嚅地嘱咐见不得光的情人:“……我要先出去一趟,先生在这藏好,别被发现了。”说着,挣开他的怀抱,边起身边整理着散乱的寝衣。
不知怎地,腿一软,还有些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总是有些不舒服的。
倏地意识到什么。
她羞耻地不敢低头看,但这时候,也没心思去纠结这些了,急忙地将衣带束紧,装作不知道。
里侧的人越过他,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开。
望向那道纤瘦背影,后颈还存着细密吻痕。
崔则行眼皮一跳,也坐起身,平静地取出木盒的一个小药丸,递给她:“把这吃了。”
“什么?”谷安岁根本没多看,随口问了句。
他语气轻淡:“吃了之后,我就放你去见他。”
她心里略升起一点犹疑,可转瞬即逝,还要感激先生的贴心和大度,这次居然轻易地放她走了。
捏起药丸,囫囵咽下,小腹隐约冒出一点温热感,但却不明显。
她自顾自地往前走。
却不知,身后的崔则行也下了榻,将另一木盒中的药丸拿出来,仰首,喉结滚动,毫不犹豫地吞下去了。
与她不同,顷刻间,他脸色煞白,额间生出细密的汗,似在隐忍巨大的痛楚。
他用力捏紧了那个铜黄铃铛,指骨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颤抖。
轻微一摇,晃出脆耳乐音。
背影倏地停住了。
崔则行掀起黑眸,偏执地凝向她,流淌在心间的情感终于化作森森细网,包裹在两人身上。
他冰冷地说:“谷安岁,过来。亲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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