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书到底没有看成。
谷安岁连控诉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恍惚地失去了意识。
崔则行将人从书案旁抱回去,纤细白净的腿弯伸进他的衣襟里,一搭一搭地晃着。他顺势抓住,往上攀, 爱怜地握住了红肿的膝盖。
书案是有些硬了, 库房好似有一块宽大的软毯, 能容纳两人的身形。
想法冒出的第二日,谷安岁就坐在了软绵绵的毯子上,左摸右摸, 只当是他终于良心发现,明白学业为首,不应将心思摆在那些力气事上了。
可欣慰没持续一会,熟悉的气息就笼罩住了她,吸吮出一串湿漉漉的印子。
她有点痒, 下意识躲着:“等、等一下!”
他自有一番道理:“时辰差不多了, 需要劳逸结合。”
……根本就是劳劳结合, 白天温书学习,时不时忍受他的抽查, 夜里早就累得睁不开了,他居然还有精力。谷安岁苦之久矣。
她连忙问:“你这样正大光明进出府内外,没被发现吗?”
崔则行想起谷父惊愕不敢言的神情,眸光微动,轻飘飘地说:“嗯,被瞧见过几次。”
“几次?!”谷安岁不让他亲了, 扭过身:“谁看见你了?”
他的指腹漫不经心地磨着她的脚踝:“你父亲,还有那两个年龄比你小的弟妹,和他们的母亲。”
这不等于所有人都看见了吗?
自认名声尽毁的谷安岁颓然地低下了头。
“……怎么?我见不得人?”崔则行搭着眼睫, 紧盯着她的神情变化,慢慢地吐字:“还是你又后悔了?”
她骤然嗅到了一丝危险,悻悻地笑:“当然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
崔则行没有名分,也就没有足够的安全感,颇为疑神疑鬼,一点小事都要揪着不放。说话间,掌心无声地束住了她的脚踝,将人控制在怀里的实感,才褪去几分空虚。
这时候,不占理的谷安岁也拒绝不了了。
后来,她模糊的意识只记得,这软毯的缺有用,无论上身,还是下身,几乎没什么阴冷感,只是磨得微麻。
*
春考在即,谷安岁愈发焦灼,看不进书,被逮住的次数也明显上升。
在这时,她收到了休沐前的小考考卷,甲中,可这依旧难以缓解大难临头的不安,像悬在颈项的剑终于要落下了,劈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真材实料。而她却只是个内里空空的稻草人。
临考前,她去探望了姨母。
崔三夫人的病情好多了,躺在榻上,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当初你母亲走时,你连话都不会说,现如今,一晃眼,就长到这般年岁了,和承章的婚事也在眼前了。我也终于熬到这一日了,没指望也有点指望了。”
谷安岁心一抖,除夕当晚,放在平岁阁的聘礼就被崔则行派人紧急搬走了,婚事算是彻底退了。只是姨母这些时日在病中,刘妈妈将消息锁死了,没敢告诉她,这才什么都不知道。
她心虚地低下了头。
崔三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门:“安岁,我与你说话,你低什么头?这脾性不知是怎么养的,跟个面团似的,谁都能捏一把。”
“我累死累活地把你们养大,是要你们像这样活着的嘛,任谁都能欺负一下。”她满脸愁苦,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等你进门了,有的是时日改进。如今,就好好准备女官选拔,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正好,我近来身子骨好点了,也能去送考了。”
谷安岁一怔,昨夜里崔则行非要吊着她,搅得浑身难耐。她只能像逃兵似地手脚并用地爬,可手指一勾她的脚踝,就被狼狈地扯了回去。这一下,怎可能抵抗住,什么要求都得应了,就包括了他去送考。
她急忙地说:“不用了,姨母,那时候人多,挤到你就不好了。”
三夫人略一皱眉,只觉她脸色不对,倒也没再多想,摆摆手道:“算了,养了你们一个两个没良心的,可怜我十月怀胎生了你表兄,又顾念着你,好不容易都长大了,却都嫌弃我……”
谷安岁乖乖坐在那,任由她念。
姨母身体不好,说起话也没完没了,只要静静地听就好了。
直至说得口干,见着她乖顺地低着头,一点改过自新的意识都没有,才恹恹地挥手让她走了。
三夫人倚在榻上,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离开,忽地出声:“承章?怎么没见他出来送送安岁?”
刘妈妈笑得心虚:“许是有事吧。”
三夫人忽地一皱眉,坐稳了身子:“我好像很久没见到他们两个一道过来了。”
“有吗?”刘妈妈含糊过去:“夫人想多了吧。”
三夫人望向外面赤诚的天光,缓缓地问:“近来学堂没课,崔府规矩又严,进出都麻烦,若我不喊,安岁从不会在这种时候过来。她是和谁一起来的?”
刘妈妈扑通一跪下,终究是瞒不过去了,闭目道:“……是崔五郎。”
*
春考当日,如云马车停满了瑞院门口,尽是京中宦官人家的女儿,全家出动来送考,叽叽喳喳说着话。
独有一辆马车,车帘许久未掀。
谷安岁紧急翻阅着书卷,纵是看过很多遍的,仍不得安心。
崔则行在一旁替她理着书匣物件,一件件摆出来,确认无误又一件件细致地放回去,此番共考四门,法史、诗赋、数算、策论,这一考就是两日。他叮咛着:“院中阴冷,记得将鹤氅垫在身下睡,别受了寒。考完了不要着急,也别乱跑,明日我会在外面等你。”
“哦。”谷安岁有点敷衍。
忽地,她睁圆了乌眸,才想起了他的病:“可我不在,你体内的蛊毒……”
他凑过去,亲亲她的侧颊:“两日内不会有影响。”
谷安岁的口脂被掠走了,呆呆地坐在那,可这段时日她付出了那么多艰辛,早知就降低频率,至少能两日一次,可现在,一日都不止两次……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掉入了多么险恶的陷阱,却还得乖顺地张开唇,任由这个恶劣的人往里伸。
等亲得差不多了,哪还记得什么紧张和名声,被他牵着手,下了马车。
崔氏学堂的几个女学子都在,见着此景,已经慢慢由惊恐转变为平淡了,一道过来唤了声“崔先生”。
谷安岁不好意思地松开了他的手,默默挪远了点。
宋思雨瞧见了,笑了笑:“安岁,过来,你是第一次来瑞院吧,我与你说说待会该怎么走。”说着,将她拉到了那一边。
她站在宋思雨和温岚中间,一抬首就和崔明仪对视上,还朝她眨了眨眼,忽地松了口气,幸好,没有异样的眼光。
而林书瑶面无表情,站在边缘,指尖扣着书匣架,始终一言不发。
有了几人陪同,面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就消解了点,见着院门大开,就一道走了进去。
人潮涌动,渐渐分开成几波,又最剩下她一个。
谷安岁终于坐在了那张略显斑驳的书案后。
其实谷安岁并没有多大把握,懦弱,悲观,无能……这样的词,好像很久以前就和她的命运缠在了一起,注定被埋在平庸的沙砾下,呼嚎不得闻,最终在命运的颠簸中了结此生。于是,每当她握起笔,心里就已经预演了无数次失败的姿态,但她还是来了。
放下书匣,摆好笔墨,她摸了摸狂跳的心口,命运给她的机会少之又少,但一旦降临了,她一定会死死抓住不放手。
两天,说来很长,却又短似一刹。到最后,她写了什么,已经有点记不清了。
只记得出来的一刹那,烁烁金光从云端洒下,泼在每一个姑娘家的衣裙上,使之一动就曳出光彩,坠坠如花苞。
谷安岁知道有人在等她,脚步略有些急促,少有地放纵了自己的情绪,在人群中找寻着那道身影。
“安岁。”轻快的唤声从耳边传来。
她一扭头,对上了那双清亮的黑眸,乍然露出笑,扑进了他的怀抱,语气软软:“这么多人,你怎么看到我的?”
衣裳撞在了一块。
崔则行感受着她温热的脸颊在往颈侧蹭,指骨忍不住往上攀:“我只看到了你一个。”
她的脸有点红,小声嘀咕:“骗人。”
他松开她,抚开散乱的碎发:“没骗人,你在我的眼里一直光彩夺目。”
以前在人群里就一眼得见,他极力告诫自己,才堪堪收敛几分。而自从情人蛊种下后,对她的气味、触感……加重了数倍,一丁点接触就足以让他颤栗许久,犹如嗅到骨头的恶犬,用骨头形容她或许不恰当,但这一辈子,她彻底逃不开他了。
人潮里,两人携手往外走,只刚走了几步,谷安岁忽地被拽住,扭头就看到了刘妈妈。
“姑娘,老奴总算找到你了。”刘妈妈在瑞院门口寻了许久,累得气喘吁吁:“夫人、夫人她病倒了!姑娘快回去看看吧!”
“什么?”谷安岁脸色倏地变白,反拉住了刘妈妈:“前几日不还有所好转吗?怎么突然出了事?”
刘妈妈小心地瞥了眼崔则行,抹着眼泪:“都怪老奴,不小心将姑娘和崔大人的事说漏了,夫人一时气急,病气入体,这才突然昏倒。”
谷安岁什么也顾不得了,急忙往马车那处赶,连崔则行都落在了身后。
崔则行被丢在原地,望向她的背影,下颌紧绷,在她心里,那个姨母比他重要。但他没有多显露,只暗暗计较着年月,长远来看,只会是他在她身边,迟早能挤占她全部的心,耐心点。
等到上了马车,谷安岁低着乌眸,在一片寂静中,嗫嚅地说:“要不我们的事……先算了吧。”
崔则行倏地凝视向她:“你什么意思?要放弃我?”
作者有话说:
上考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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