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最毒,负人
曲惠风跟洛仰卿听见这话纷纷转头, 果然看到旁边的地面正迅速的向下塌陷。
本来杀红了眼的两个人各自撤手,曲惠风回身,就要从先前冲上来的地洞跳进去救援。
可是刚才那一瞬间, 地洞早就被乱石填满,旁边还有许多砖石泥土簌簌而落, 摇摇欲坠。
曲惠风哪里管得了这许多,纵身就欲往下跳, 身子腾空, 却被一把揪住,出手的原来是洛仰卿。
曲惠风察觉,回头喝骂:“干什么?放手!”
洛仰卿道:“我虽然想你死,可不能让你这样轻易而死。”
“你才死……”曲惠风口不择言, 却无法挣脱, “快放开!若殿下有个万一, 我必定叫你后悔莫及!”
“哦?看看我现在的模样, 你还能把我怎么样?”洛仰卿冷笑。
曲惠风语塞,洛仰卿靠近:“你不觉得你跟世子殿下有些过于亲密了么?他可还得叫你一声舅母。”
“你想多了。”曲惠风眼睛盯着洞下, 语气坚定而不屑:“我早就跟你们洛家断的干干净净,你不想想自己的身份,莫非还指望我替你守节不成?”
洛仰卿咬紧牙关:“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曲惠风大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这句明明是‘最毒负人心’, 负人之心, 毒过黄蜂青蛇,你负我欺我在先, 我杀你在后, 你有什么脸说我。”
洛仰卿眼神闪烁:“你就这么恨我入骨?我问你,你难道从来没有后悔过……那样狠心绝情……”
“不然呢?除了韩大哥,先登队三十八人, 个个都是身经百战功勋卓著的英雄,三十八条金子也换不来的性命,三十八个精锐好汉子,只用你一家偿还,你大概觉得冤屈,但对我来说远远不够!”曲惠风双眼发红,已经涌出泪光:“我恨不得……”
大概感觉到她身上那强烈的恨意跟杀意,洛仰卿身上凝聚的黑气忽然一窒,擒住曲惠风的手陡然松开。
曲惠风毫不犹豫,直接跳下地洞。
小黑瞪着两只眼睛,蹦跶到洞口,气的身躯膨胀:“臭鬼,我真是高看你了,亏我先前还为你挡下那妖怪一嘴。如今世子殿下生死未卜,你不尽快想法子,还在这里唧唧歪歪。”
洛仰卿默然无语,只是愣愣的望着空空如也的洞口。
曲惠风就那么直接跳下去了,毫不回头,义无反顾。
想到曲惠风刚才说的那些话,心神不觉有些动摇。
洛仰卿向来意志坚定,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觉得洛家满门,死的冤枉。
他想要向曲惠风讨回这笔血债,想要看到她后悔不迭,想要看到她恐惧绝望,想要……
也许他想要的并不是那些。
回想方才曲惠风所言所行,耳畔一直回荡着那句——我早就跟你们洛家断的干干净净。
确实,曲惠风对他一点留恋都没有。
或者说,她已经喜欢上了别的人。
从最初到现在,洛仰卿觉得他就像是曲惠风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本来以为自己的地位举足轻重,是她生命的全部,后来发现轻如鸿毛,甚至,相见争如不见。
地牢洞口已经完全被堵塞了。曲惠风跳下去后,面对的就是一堵碎石跟泥土杂乱堆砌而成的墙。
她不顾一切冲上前:“殿下!”一边大叫,一边试图将那些石头推开。
这一刻曲惠风有些后悔,刚才不该不管不顾的跟洛仰卿打了起来,明知道世子殿下还在地牢里,为什么不能忍一忍,倘若兰若出了事……
想到那少年单薄的身形,被鲜血濡染的几乎面目全非的五官,曲惠风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已经被石块划破了,渗出了血,双眼泛红,她只想要快点救他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姐……”微弱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曲惠风并没有在意。小黑凑上前,用断了的尾巴轻轻的点了点她的肩头:“阿姐……”
“走开!”曲惠风抬手一甩,轻易的把黑蛇甩到了旁边。
小黑昏头胀脑摇摇晃晃的起身,无奈的抬头看向头顶的洞口。
“曲惠风。”熟悉的呼唤。
飘飘渺渺,如真似幻。
曲惠风愣了愣,神志不稳的她,还以为是墙壁那边传来的,扑上去靠近:“殿下别怕,我在这里,我很快就会……”
“曲惠风……”声音再度响起,却是从身后传来。
曲惠风不相信,陡然转头。
阴晴不定的阳光,自头顶洞口倾泻而下。
曲惠风眨了眨眼,旋即又眯起眼睛。
有一道人影恍恍惚惚,在洞口边上若隐若现。
“曲惠风,孤在这。”兰若轻轻的叹了口气,“孤没事,你……上来。”
旁边被摔的七荤八素的小黑无奈的说:“阿姐,我刚才就是想要告诉你这个。”
曲惠风手脚并用,试了几次才总算爬了上去。
她身上的力气早就耗尽了,天光之下,看着近在咫尺的兰若,双膝一屈,颓然倒下。
兰若张开双臂,将人拥住。
先前眼睁睁的看着曲惠风跟四眼妖魔冲出地牢。兰若的身边只剩下鬼魂形态的陈福,跟钱鼠花花儿。
陈公公焦急万状,试图推动四轮椅却无法奏效。
花花儿更是有心无力,两个无计可施之时,兰若一把抓住了钱鼠,同时以仅有的法力催动,四轮车如飞一般向外疾驰。
还未出密道,身后便传来轰隆隆的响声,碎石泥土纷纷坠落。
就在密道坍塌千钧一发之时,终于重见天日。
只是,原本以为曲惠风和洛仰卿正大战妖魔,没想到他们两个互相厮杀起来。
兰若来到现场,只看见倒在地上的半截妖魔尸首,洛仰卿怔怔然立在洞口,兰若觉得他身上气息不对,凝神窥察,发现了他体内的妖丹。
没有被净化的妖丹,自带凶煞戾气,贸然吞噬,天长日久,不免会被戾气影响,甚至于同化成妖魔。
兰若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先前他们离开地牢后,自己的感应就中断了。
将曲惠风唤了上来后,兰若看看洛仰卿神志恍惚,担心他被妖丹影响,当即要将他收归泥人之中。
然而,还未动手,洛仰卿死死的盯着抱住兰若的曲惠风,看着两人拥抱之状,竟又暴怒起来。
“凭什么?我哪里做错了?”洛仰卿厉声质问:“明明是她,是你这贱人不守妇道,凭什么怪我?”
兰若没想到洛仰卿突然发疯,他因为先前法力透支太甚,此刻困乏至极,又担心曲惠风的安危,哪里有心听他疯言疯语。
“你闹什么?”兰若淡淡的问,抬手护住伏在自己膝头的曲惠风。
此刻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强弩之末,曲惠风心神俱疲,连抬眸都不能了。
洛仰卿盯着兰若,看着少年孱弱不支之状,看着他维护曲惠风的样子,以及曲惠风半跪在地,好似无比信赖的趴在他的腿上。
洛仰卿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输的一败涂地,甚至赔上全家性命。
韩夜的名字,洛仰卿是从母亲那里知道的。
当时母亲拿着一叠信:“你看看,这都是她跟外头的男人来往的书信,这像什么话?她哪里有这许多话跟外头的男人说。”
原本洛仰卿不以为意,但母亲的最后一句话刺动了他。
本来他觉得不该擅自查看曲惠风的书信,大概是好奇心加猜忌心发作,他飞快过目了一遍。
那男人叫韩夜,是西南边陲的一名校尉,官职不算高,但屡立功勋,出身武将世家,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跟曲惠风认识。
无可否认的是,就算洛仰卿用挑剔的目光去审视这些书信,他却瞧不出什么不妥,没有暧昧的言语,更没有缠绵的情意,甚至没有什么称呼,每一封信的内容大差不差,有时候说近来的天气以及训练琐事,有时候提起队内战友回家探亲或者如何,天马行空摸不着边际,很是一个粗莽武夫的风格。
洛仰卿把那些书信一放,觉得自己不该胡思乱想。
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他忽然顿悟了,假如一个粗莽武夫,肯隔三岔五的定下心写信给一个嫁为人妇的妇人,这件事本身就很有问题。
洛仰卿不肯明说,偶尔旁敲侧击,因为他有自己的自尊。
他只是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最后无法收拾的地步。
其实,他也不想的。
“我没有想让他死……我没有想要那一整队的人死,我只是想报复他,想要叫他闭嘴,不想叫他来打扰我们……”大概是被妖丹影响,洛仰卿身上的气息越来越狂暴。
陈福叫道:“哟,他怎么了,是发疯了?”
花花儿吱吱的叫着,但哪里能盖得过鬼厉狂啸。
本来趴在兰若膝上的曲惠风,慢慢抬头。
兰若却抬手将她又轻轻的按了回去。
“罢了……一切都已不可挽回,索性就……”洛仰卿看着两人动作,喃喃了声,他催动妖丹法力,身上的黑气缭绕转动,越来越快,最终竟形成一股巨大的黑色风柱,冲天而起,“一起同归于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