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即便共乘一辆马车, 宋安安也是缩在角落里,时不时偷看顾斐一眼。
顾斐注意到宋安安的小动作,原本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他倒了杯杏仁茶推到宋安安面前,这是小姑娘除了雨前龙井之外最喜欢喝的。
宋安安闻到那股熟悉的甜味, 抬眼朝顾斐推过来的杏仁茶看了一眼。
可这茶离得有点远, 她要挪到顾斐那边才能够到。
宋安安迟疑了片刻,挪到了他跟前。
她本以为顾斐会说她, 但顾斐看见她动作一句未言, 还把手边的点心放到她面前。
宋安安捧着手里的杏仁茶,突然有些不自在,她跟太子哥哥不应该是这样的。
顾斐不明白, 为何宋安安又忽然情绪低落起来, 小姑娘的脑袋说耷拉就耷拉。
手里的杏仁茶都没喝几口。
指尖的血印还没下去,顾斐之前还能摸清楚宋安安的心思,可现在他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说话是错, 不说话也是错, 怎样小姑娘都会生气。
余光瞥见宋安安散落在额角的碎发,他抬手想把那缕头发给她别到耳后。
谁知他刚伸手,宋安安就应激一般躲着他,手里的杏仁茶也因为她的动作被打翻。
周围一阵寂静, 顾斐的手就这样僵在原处, 他轻笑了一声, 是被气笑的:“你怕我?”
宋安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何会突然躲开,喃喃了半天,只能道:“对不起嘛。”
顾斐收回手,也收回一直放在宋安安身上的视线, 重新给她倒了杯杏仁茶。
重新抬眼看过去时,发现小姑娘又缩回去了,他只能无奈道:“过来,太子哥哥说过,不生安安的气。”
宋安安知道自己方才的动作太过了,乖乖靠了过去,讨好一般把面前的杏仁茶一饮而尽。
“还要。”
她把空了的茶碗往顾斐面前一推,壮着胆子说道。
顾斐将茶壶里剩下的杏仁茶全倒给了她:“少喝些。”
他平日里不让宋安安多碰这些,她喝多了会肚子疼。
因为方才的意外,一路上宋安安都很听话,但顾斐一眼便能看出来她是装的。
下车时,顾斐想起之前被宋安安拒绝的手,要去扶她的动作一顿。
在他迟疑的时候,宋安安已经等不及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只是没站稳,摔到顾斐怀里了。
“臣见过太子殿下,长乐郡主。”
顾斐揽着宋安安的腰让她站好,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了一旁的声音。
顾斐视线一转,看见了正对着他们行礼的姜石。
“姜统领免礼。”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撞见姜石。
宋安安从顾斐怀里钻了出来,看见他后乖乖喊了声:“叔父好。”
她听芸香姐姐说,自己是该叫他叔父的。
姜石听见这个称呼心里止不住地乐,忙道:“郡主客气了。”
他对顾斐说今日是凑巧过来看望宋老夫人,其实是听说了太子殿下今日要来镇国公府,他才在这等着的。
他猜得没错,宋安安果然跟着一并过来了。
只是……姜石看了眼顾斐还揽在宋安安腰间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既如此,姜统领一起?”
顾斐按下宋安安不太明显的争执,将人拘在身边。
他轻声哄了句:“安安别闹。”
可他现在的话没用,宋安安装了一路的乖巧,下了车,到了镇国公府,旁边又有姜石在,她就像是找到了撑腰的人一般,非要从顾斐怀里出来。
顾斐无法,松开了揽着她的手,他若再坚持,小姑娘恐怕会直接哭给他看。
姜石站在一旁也不开口,只静静看着。
这几日太子殿下和郡主之间的事都传出了皇城,连他都有所耳闻。
如今他亲眼所见,传言倒是不虚。
原本格外亲密的两人,变得有了隔阂。
姜石回想起太子生辰宴上,那对格外相配的璧人,再到现如今,处处避着太子的宋安安。
期间发生了什么?
这事他是否也要告知国公爷?
宋安安没管顾斐眼下心情如何,她看着镇国公府的大门心情畅快不少。
等父亲回来,她是不是就能回国公府住了?
顾斐背着手,走在宋安安身后,看着她的目光满是温柔,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是宋安安在单方面闹别扭。
姜石就被哄骗了过去。
他对着顾斐问道:“臣斗胆一问,郡主最近是否心情不佳?”
顾斐道:“孤许久没陪安安出来了。”
算是回答了姜石的话。
姜石若有所思地点头,跟在顾斐身后走进镇国公府。
宋安安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往主院去,丝毫不在意一旁要让她先去宋老夫人那边的下人。
顾斐自然是顺着宋安安的意思,跟在她身后,更别说是走在最后面的姜石了。
他给顾斐的借口是来看宋老夫人,可进了国公府,他就把宋老夫人抛到一边,连提都没提。
顾斐也没拆穿他,两人边走边聊起朝中琐事。
姜石离京甚久,对朝中诸事了解不多,而顾斐身为太子,对前朝了如指掌。
他随意几句就能让姜石感受颇多。
“多谢殿下解惑。”
“姜统领客气了,安安唤你一声叔父,孤理应如此。”
两人在后面客套,宋安安脚步不停地往小时候住的地方走。
她好久没回来了,上次被宋家的人接回来,就在宋老夫人那边坐了片刻就出去了,没往主院来。
清风苑是镇国公府最大的院子,宋安安小时候就跟着宋震住在这里,宋震离京后清风苑就被封了。
皇帝下令修缮的也是这里。
因为许久未住人,院中杂草丛生,周围已经有下人在收拾了。
顾斐看着站在院外的宋安安问道:“怎么不进去?”
他以为宋安安是“近乡情怯”,小姑娘听后却指着清风苑的牌匾对他说:“这几个字是母亲写的。”
顾斐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院门上的“清风苑”,听闻镇国公夫人德才兼备,祖上也是名门世家,只这几个字便能窥其几分才性。
宋安安看他没什么反应,忍不住开口问道:“不好看吗?”
“好看。”顾斐看了眼仍旧盯着他看的宋安安,又补充道:“孤听闻宋夫人德才兼备,这几个字虽简单,但比之当朝书法大家也不遑多让。”
宋安安这才满意,她又看了几眼牌匾,抬步往里走。
姜石在一旁听得发笑,这牌匾是当时国公爷除封国公时,夫人随手写的,他是看不出其中有何玄妙。
倒是难为太子殿下能夸那么多。
宋安安先去了书房,书房里还放着小时候她在纸上胡乱涂成的画作。
顾斐一一看过去,轻笑道:“原来安安从小就喜欢这些。”
宋安安轻哼了一声,听着有些骄傲。
她这些玩乐之作都被父亲收得好好的。
两人在书房时,姜石在院中走了几步,心里颇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感觉。
他看向书房里的两人,仿佛看见了当初的国公和夫人,琴瑟和鸣,怎奈天不遂人愿,如今天人永隔。
姜石离得远,听不清书房里的声音,看上去两人相处融洽,实际上,顾斐站在书案边上,借着窗棂的遮掩,把宋安安堵在怀里。
“不打算理孤了?”
宋安安抿着嘴,一言不发。
顾斐抬手轻揉了下宋安安的脑袋,温声道:“太子哥哥那晚是不是吓到安安了?”
宋安安偏开头,不让他碰。
“太子哥哥给安安道歉好不好?”
“不好。”
宋安安悄悄抬眼看他。
她觉得太子哥哥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太子哥哥才不会那么无赖地堵着她不让她走。
她不喜欢现在的太子哥哥。
“那怎样才好?”
宋安安眨了两下眼,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她那天晚上没去东宫就好了。
那样她就不会看见顾斐动作狠厉地手刃他人性命,也就不会想起以前的事。
她现在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割裂,一面是对所有人温和宽厚的太子哥哥,一面是面冷心狠的顾斐。
她不知道……
顾斐见状微微后退,不再堵着宋安安。
他该做的都做了,可小姑娘却是从未有过的心硬。
不在他面前提那晚发生的事,也不说自己因何生气,只是默默跟他保持距离,任他说什么都没用。
一股挫败感陡然升起,顾斐忽然有些怀念前不久那个粘在自己身边的宋安安。
两人相对无言,宋安安余光看见了窗外的姜石,忽然想到了什么,抬步走出了书房。
动作间,有一样东西从她袖子里悄然滑落,那是她今日急着出门,匆忙塞进袖子里的镇纸。
玉雕成的镇纸磕在地上,磕坏了一角。
顾斐弯腰捡起了宋安安没发觉的镇纸,蹭了蹭上面的划痕,将它妥善收好。
窗外,宋安安指着卧房一角对着姜石在说什么。
顾斐清冷的眉眼被窗棂的倒影遮挡,让人看不出他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走出书房。
清风苑里空空荡荡,尽显破败,他出来时,听见宋安安说要在院子里栽种些花木。
顾斐想起小姑娘最爱去的地方除了御花园,就是!花房,她是爱花的。
“东宫里有几株山茶,开得正好,安安之前也喜欢,孤让他们移过来。”
顾斐的话,让宋安安脑海里浮现出那几株沾血的山茶,她立刻摇头道:“不要,不要那个。”
顾斐却笑道:“为什么不要?安安不是最喜欢那几株山茶的吗?孤记得安安还对着它们画了几幅画,如今那些画还在东宫放着。”
令人如沐春风的语气,却让人感到一阵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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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