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因为回了趟镇国公府, 宋安安心情甚好,没在意顾斐在她身后看着她的眼神。
不过她发现顾斐似乎没打算再堵着她,也没拦着不让她回长乐宫。
宋安安背地里松了口气,就连她转身要走, 顾斐也没说一句话。
宋安安甚至有些不适应,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一转头, 发现顾斐正看着她。
面上忽然就染上了几分红晕, 宋安安赶紧回过头接着往前走。
“姑娘慢着点,小心摔了。”
芸香看她走得急,忍不住道。
宋安安不理她, 方才偷看顾斐被逮到了, 她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
顾斐看向宋安安“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情好了些,方才他故意什么话都没说, 就是想看看宋安安什么反应, 如他所料,小姑娘说是躲着他,其实还会念着他,就像方才那般。
毕竟相处了那么多年, 他这个太子哥哥在她心里还是有些地位的。
“殿下, 皇后娘娘请您过去, 说有要事相商。”
顾斐打算先回东宫的时候, 久候在一旁的宫人忽然开口道。
顾斐轻“嗯”了一声,等到那宫人回去复命后,依旧抬步往东宫走。
因为他清楚皇后此刻让他过去是为了什么,大抵是想问问他和宋安安的近况, 可顾斐眼下不想谈这些。
左右不是什么大事,他明日再去凤栖宫也不迟。
皇后在凤栖宫久等不到顾斐过来,问道:“他去长乐宫了?”
回话的宫人道:“郡主一人回去的,殿下没跟着。”
皇后手里的团扇渐停,那就难怪了,没把人哄回来,他也没心情过来。
“本宫都说了有急事……”
她放下手中的团扇,打算亲自去趟东宫。
皇后找到顾斐的时候,他正拿着一块还没打磨的玉石雕画着。
“安安的镇纸又磕坏了?”
顾斐不喜欢摆弄这些东西,也只有宋安安能让他亲自动手。
皇后早就想着顾斐什么时候能给她雕样摆件,她看这几年他给宋安安做的镇纸越来越精细。
可顾斐总是拿自己技艺拙劣,登不得大雅之堂打发她。
顾斐见皇后直接过来,以为她是真有急事,便放下手中的玉石,开口道:“母后有何急事?”
皇后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摆手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跟安安这几日不合的事传到了宫外,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向本宫打探起东宫的事。”
皇后口中的“事”不是别的,是顾斐的“身边事”,哪怕太子妃的名分已经没了,但太子侧妃还空着,京中有不少人都盯着这个位置。
皇后看不惯自己这儿子冷情,已经打消了让母家姑娘入东宫的念头,嫁给谁不好,非要来东宫受冷待?
“儿臣没那个打算。”
顾斐听罢重新拿起玉石,头也不抬道。
皇后闻言挑眉道:“难不成你也想学你皇祖父,他日后宫空置?”
先皇空置后宫,独爱一人,数十年来身边没有第二人,当初她嫁给皇帝时也曾幻想过这人是否会跟先皇一样,为了她抛却三宫六院。
后来她明白幻想总归是幻想,见他为了平衡前朝,一个接一个地纳,她就彻底断了那点心思。
“为何不可?”
顾斐反问道。
皇后难得沉默了,她见顾斐认真雕磨着手里的玉石,斟酌道:“当年先皇专宠一人,使得外戚独大,阮家之乱你也经历过,镇国公之势比当年的阮家更甚,你考虑清楚。”
她不会阻止顾斐做什么,只是让他考虑清楚。
顾斐拿着刻刀的动作微顿,回道:“儿臣知晓,母后不必担心。”
他既知晓后果,皇后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既然你都是打算好了,那本宫就回绝了他们,至于你父皇那里……本宫帮你看着些。”
她不觉得皇帝会同意顾斐的打算,但她肯定是站在顾斐这边的,自会帮着他说几句话。
顾斐不打算往东宫里纳人,她也能少费些心。
不过……
皇后问道:“安安还没跟你和好?”
顾斐不言。
皇后忍不住摇头道:“你就一点都不着急?”
她依旧没得到回应,心道顾斐真是跟宋安安在一起时间长了,连她不爱搭理人的毛病都学来了。
“本宫就不该管你,明日本宫会把安安叫到跟前问问,你就继续磨你那块玉吧。”
书房的门被打开又关上,顾斐看着手里还没打磨好的玉石,心里浮现出一阵荒唐感。
他放着挤压的政务不处理,回宫的第一时间就坐在这里磨玉块,真是魔怔了。
顾斐丢了手里的刻刀,拿过手边一本奏章,翻看了几页又丢下。
无奈地重新拿起那块玉石,左右都动手了,先把这个给小姑娘做好了再说。
~
长乐宫里,宋安安把书案上的东西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她的镇纸放哪了。
芸香也只找到了之前那些被磕坏的:“姑娘别急,仔细想想放哪了。”
没了镇纸,她都不想动笔了,原本打算把还未修缮清风苑画下来当留念的。
找不到了,那是太子哥哥新给她做的,嗯……以前的太子哥哥给她做的。
现在的太子哥哥是个凶巴巴的无赖,肯定不会再给他做镇纸了。
宋安安欲哭无泪,趴在书案上没了精神。
她回想起要去镇国公府时,手里好像正玩着那块镇纸,然后……
她急着走,似乎塞到衣袖里了。
宋安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袖,还是没有。
或许是掉在哪了?
更难找了。
“奴婢去库房给姑娘找块新的?”
长乐宫不会缺一块镇纸,只是宋安安习惯用顾斐给她送的镇纸,别的都不喜欢。
“不要。”
宋安安想都不想拒绝道。
她从小箱子里挑挑拣拣,找了块还看得过去的放上。
是只缺了尾巴的兔子。
还好之前那些她都没扔,凑合还能用。
宋安安拿着手里的笔,刚沾了点墨准备落笔,看见压在青莎纸上残破的镇纸,丢开了手里的笔。
不想画了。
芸香知道她这是闹脾气了,把她扔到一旁的笔收好。
“要不奴婢去一趟东宫,看看太子殿下那边还有没有?”
宋安安想了很久,最后摇头道:“不用了。”
她换个别的好了。
长乐宫库房里堆着不少好东西,光是宋安安喜欢的笔墨纸砚就有各种样式,皆价值不菲。
甚至还有一块从皇帝书案上拿回来的紫玉砚。
宋安安挑了半天,都不满意,不是太大就是太小。
芸香看着她手里拿着一块麒麟样的黄玉镇纸,皱着眉头说不好看。
最后她给宋安安找了一块没雕刻的巴掌大的小玉块,她才堪堪满意。
给宋安安重新铺好宣纸,芸香走出书房,挑了几块上等的玉石,让人送去内务局,“让他们动作快些,就说郡主急着用。”
芸香安排完后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姑娘跟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能和好。
~
次日,皇后如她所说,将宋安安叫到了凤栖宫。
她看向坐在对面仿佛没休息好的宋安安,问道:“安安昨日没休息好?”
因为起得早,宋安安还有些迷糊,愣了片刻后才道:“多谢娘娘关心,我没事。”
其实她对皇后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很不适应,她记得皇后娘娘之前对她挺冷淡了。
是最近发生了什么她不记得的事吗?
皇后又看了眼宋安安明显带着疲色的眉眼,没拆穿她。
“安安这几日怎么不去东宫了?可是你太子哥哥欺负你了?他若是对你不好,你只管跟娘娘说,娘娘帮你讨回来。”
宋安安连连摇头:“太子哥哥……”
她话没说完,殿外就响起了一阵通传声。
“陛下驾到,太子殿下到。”
皇后轻瞥了一眼殿外,并不意外顾斐会来,她昨日在他面前说要把宋安安叫来凤栖宫,顾斐但凡上点心就会过来。
可为何皇帝也会过来?
皇后站起身刚要行礼,就被皇帝摆手阻止。
“免礼,朕今日过来是为家事,不用那么拘谨。”
皇帝落座后,目光便放在了宋安安身上,先是关心了几句,然后便切入正题。
“宋卿还朝在即,朕想借着这桩喜事,把太子和长乐的婚事办了。”
皇后自然是乐意,顾斐这个年岁早该成亲了,宋安安也已及笄,眼下成婚正是好时候。
“安安可愿意?”
皇后问话时,顾斐也看着宋安安,方才他过来时,小姑娘偷偷瞟了他几眼,然后就低着头不说话了。
宋安安藏在衣袖里的手缓缓收紧,就在皇后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宋安安抬头道:“我……想先等父亲回来。”
“自然可以,朕也等着宋卿回来好为他论功行赏。”
皇帝并未坐太久,跟皇后闲聊了几句,又交代顾斐要亲自盯着国公府的修缮一事。
总共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他就起身离开了。
皇后让那两人坐着,她起身将皇帝送出凤栖宫。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皇帝忽然开口道:“听闻最近有人跑到你面前打听太子准备什么时候纳侧妃?”
皇后面色不变,回道:“陛下从谁嘴里听得胡话?臣妾前几日是见过几个命妇,但聊的也不过是些女人家的私房话,陛下连这个也要过问?”
“行了,朕不问了,皇后心里有数就行。”
皇帝是放心她的,他知道皇后不会乱来。
送走了人,皇后回头看了眼殿门,考虑着要不要先在外面待会儿,给那两人点相处时间。
殿内,宋安安垂头看着被挡在裙摆下的脚尖,一句话也不跟顾斐说。
顾斐就坐在她对面,同样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宋安安低头低得脖子疼,缓缓抬头朝对面看了眼,可原本坐在她对面的人依旧不在了。
她眼里闪过一丝迷茫,确认人真的不在之后,心里浮上一阵失落。
指尖扣着椅子边,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她一人。
她不想再坐在这了,就在宋安安起身打算离开的时候,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
上面放着一块已经被打磨光滑的镇纸,还是一只宋安安眼熟的兔子。
她轻眨了下眼,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顾斐,声音低不可闻:“太子哥哥……”
“喊得不情不愿,孤又惹安安生气了?”
顾斐在宋安安要去拿镇纸的时候,握住了手,连同宋安安的手指一并握住。
“没有。”
宋安安说得果断,眼睛却盯着顾斐手里的镇纸。
“没有?”
小姑娘什么时候说谎也那么熟练了?她可是忘了之前数日不肯见他的事了?
“既然没有,那方才安安为何没答应成婚之事?”
顾斐想起之前去五台山时,那个扑在他怀里说要与他完婚的宋安安,这才过了多久就开始变心了?
早知今日,他当时就该一口答应下来,何必非要等宋震回来,越拖是非越多。
宋安安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可她觉得自己也没说错。
她成婚的时候,父亲一定要在场。
“我又没说错。”
颇有些理直气壮的意味。
顾斐道:“既如此,孤怎么记得安安前些日还惦记着与孤完婚?”
宋安安被问得没法子了,开口道:“因为当时我笨,没想到。”
见她都开始自己诋毁自己了,顾斐松开了反握着的手道:“东西找不到了就来东宫拿,别在长乐宫里生闷气。”
宋安安拿着顾斐递到她手里的镇纸不说话,这块是新做出来的,跟她丢的那个不一样。
“谢谢太子哥哥。”
忙活了大半夜,最后只得了句谢谢,顾斐觉得自己真的自找的。
不过他还是欣然接受,伸手轻揉了一下宋安安的脑袋道:“走吧,太子哥哥送你回去。”
“皇后娘娘她……”
宋安安迟疑道。
“母后有事离开了,不用等她。”
顾斐知道皇后那么久不回来就是为了让他能单独跟宋安安待会儿。
宋安安这才愿意跟着他离开。
也许是因为那块镇纸,顾斐感觉宋安安不像前几日那般排斥他,看来他熬了大半宿还是有些用处的。
将人送到长乐宫外,顾斐看着宋安安进去才离开。
慢慢来,他不着急,虽然宋安安非要等到宋震回来再谈完婚的事,但顾斐觉得有些东西事先准备着也不错。
左右内务局也快忙完了顾宴的大婚,该到他了。
宋安安不知道顾斐能想那么远,她看着手里的镇纸,忍不住笑了起来。
“姑娘跟太子殿下和好了?”
芸香跟了一路,眼下终于能问了。
宋安安想了想道:“我喜欢他给的镇纸,不代表我要跟他和好。”
她说过谢谢了,而且,她还没忘记顾斐非要把东宫那几株山茶移到国公府的事。
一码归一码,她分得很清楚。
说起这个,宋安安的目光落到长乐宫里栽种的几株山茶上。
本是顾斐让人从御花园移来的,如今花落得差不多了。
“让人把这些再移回去吧。”
芸香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几株山茶上,忍不住劝道:“姑娘,要不还是留下吧,等来年它们还会再开花,姑娘不是喜欢山茶吗?”
毕竟是太子殿下让人移来的,若真就这么移走,不知道外面又该怎么传了。
“我不想看见它了。”
前些天她没注意,今日看见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芸香拗不过她,只好让人把那几株山茶重新移回御花园。
顾斐刚回东宫,就听见了这个消息。
小姑娘前脚刚收了他的镇纸,后脚就让人移走了他让栽在长乐宫的山茶。
顾斐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气愤还是无奈。
~
重华宫里,萧贵妃听着宫人回禀的消息,轻笑道:“长乐果然还是孩子心性,说不开心就不开心,太子送的东西也能说丢就丢。”
顾宴嘲讽道:“顾斐投鼠忌器,因为宋震,不敢对宋安安做什么,让那丫头越来越放肆。”
萧贵妃应附道:“确实有些太过纵容,皇后那边也没什么反应,本宫倒想看看他们母子两个现在什么神色。”
什么神色?
皇后听了这个事倒是挺淡定,几株山茶而已,不喜欢移走就是。
她记得顾斐那暗牢旁边就种着些山茶,宋安安许是见了那些,对这花有了阴影。
“去花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让人移去长乐宫。”
“娘娘不生气?”孙嬷嬷问道。
皇后反问了句:“本宫生什么气?不过是几株不值钱的花木,如今她们小姑娘都喜欢新鲜的,不喜欢的丢了便是。”
说完,皇后忽然起了一个念头,相处十载有余,她看皇帝都没那个新鲜劲,莫不是宋安安也跟她一样,对顾斐没什么新鲜感了?
这可不行,皇后方才还不在乎的神色顿时发愁起来。
她最了解那般感受,割舍不下又食之无味,有时甚至难以忍受。
想到此,皇后彻底坐不住了,她又去了趟东宫,把自己的思虑说给顾斐听。
顾斐本就心烦,他只说了几个字:“无稽之谈。”
小姑娘喜不喜欢他,他再清楚不过了,如今虽然避着他,但也只是一时。
宋安安或许自己都没发现,她在人多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寻他的身影,那份依赖做不得假。
“你别不上心。”见顾斐不在意,皇后更加发愁:“若是安安再躲着你,到时候说不定真会厌了你,万一再喜欢上别人……”
顾斐听见了皇后最后那半句话,喜欢上别人?
他设想了一下这个结果,发现若真如此,只怕他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顾斐看了眼书案上残缺的镇纸,倘若真到了那一步,将人永远关在身边也不错。
只是宋震有些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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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安安:拿了别人送的东西要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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