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后来, 顾斐不顾皇后反对,把宋安安带了东宫。
皇后本想让原本长乐宫那些宫人先回去,可顾斐却直接把人带回了东宫。
他可以不管不顾,皇后却不能, 她让人把长乐宫恢复原样, 以前的宫人还放回原位,好歹做给外面的人看。
“若真知道他会因为安安失去理智, 本宫当年还不如不答应这桩婚事。”
皇后按着眉心, 语气里带着无奈,但她也只是说说,换到当时, 她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就算是冲着镇国公手里的兵权她也会答应。
只是顾斐已经不再把宋安安当“人质”对待了。
跟眼珠子一样,除了他谁也不能碰。
皇后已经能想到明日早朝时那些朝臣会吵成什么样子了。
不同于皇后的急躁,顾斐似乎毫无顾忌, 他直接把人带回了东宫, 不管旁人如何说。
“饿吗?”
顾斐看着拒绝跟他说话的宋安安,开口问道。
已经过午了,放在平时她肯定饿了。
宋安安动都不动一下,很有骨气地没有开口, 她才不要吃。
不放她离开, 她就不吃。
顾斐把手里的莲子羹推到宋安安跟前, 是她最喜欢的, 可小姑娘仍旧没有反应。
“不想吃?”
“那算了。”
顾斐让人把东西端了下去。
本来还想闻闻味道解馋的宋安安,这下连味都闻不到了,小嘴一撇又要哭。
顾斐就站在她跟前看着,什么话都不说, 惹得宋安安眼角的泪要掉不掉的。
顾斐觉得她这几年流的眼泪都没今天多。
他想装作无动于衷,可还是在宋安安的眼泪里败下阵来:“孤出去,不看着你。”
余光偷偷看着人出去,宋安安才有了点动静,
她刚想动作,殿门又被打开,吓得她又老实坐在了原处。
她以为是顾斐去而复返,抬头看过去,是个面生的宫人,手上端着方才被撤下去的莲子羹。
宋安安又看了眼那碗冒着热气的莲子羹,还是坚持道:“端出去,我不吃。”
赶走了人,宋安安轻揉了下肚子,她不饿,一点都不饿。
门外,顾斐垂眼看着被原模原样送出来的莲子羹,摆手让人下去。
他竟然有些安慰,起码不是因为看见他吃不下饭。
“守好了,若是有什么闪失,孤拿你们是问。”
“每隔半个时辰就送吃食进去,不管她想不想吃,摆在桌上就行。”
交代完这些,顾斐转身去了书房,他闹出来的烂摊子,还要他亲自收拾。
不过他倒是很诧异,这时候宋震竟然没进宫觐见。
“镇国公府现下如何?”
被顾斐叫进书房的探子回道:“国公府并未异样,镇国公回去之后一直在书房里没出来。”
顾斐指尖轻敲着书案,心里盘算着宋震打算干什么。
他更愿意宋震这时候冲动进宫在皇帝跟前与他对峙,这件事若是拖到明日早朝,哪怕有太后给他递过来的理由在,他也没理。
“孤记得宋夫人出身淮安谢家。”
谢家早些年没落,在淮安寻不到出路,宋夫人就随着父母来了京城,怎奈一路颠簸,双亲路上患病离世,她一个人带着幼弟靠卖书画度日,直到后来嫁给宋震。
因为宋安安的原因,他留意过这位宋夫人,但他好像从未听宋安安提过这个舅舅。
他或许可以从这个也许宋安安都不记得的舅舅身上下手。
他以前最不屑干威胁人的事,可现在他觉得只要好用就行。
等顾斐再回寝殿,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他轻轻推开殿门,环视了一圈寝殿,没看见小姑娘的身影。
桌上堆着他让人送来的饭菜,看上去一口未动。
小姑娘这次还挺硬气,他微微挑眉,走到已经落下床幔的床边,指尖挑起一角,宋安安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似乎和以往一样,在东宫等他等困了就会自己躺到床上睡觉。
看着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可怜样,顾斐想把她埋进被子里的脸弄出来,怎料刚伸出手,宋安安就醒了。
顾斐就静静看着她往床里面缩,他顺势坐到了床边。
“还生气?”
这里是他的地方,又是寝殿,四下无人,顾斐觉得眼下很适合他们把话说清楚。
“那日太子哥哥的话,安安还在生气?”
他不求宋安安多上心,能像之前那样对他就好。
为了防止宋安安还跟之前一样当听不见,顾斐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抬起了宋安安的下巴。
四目相对间,宋安安心里止不住地狂跳,根本不受她的控制,钳着她下巴的手力道不小,她挣不开,一气之下闭上了眼睛。
反正就是不想跟他沟通,她潜意识里拒绝提那天的事。
顾斐看着已经被自己捏红的一块皮肤,悄悄松了力道。
就在宋安安以为他要放开自己的时候,一阵温热的气息传来。
感觉到唇边的温热,宋安安猛然睁开眼睛,她似乎想说什么,微张的唇瓣给了顾斐可乘之机。
宋安安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她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想把闯进自己唇舌间的东西赶走。
一股血腥味弥漫在两人唇间,顾斐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直到他心满意足之后才将人放开。
他抬手擦掉宋安安唇角属于他的血,小姑娘方才咬下去的时候力道不轻,直接见了血。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在顾斐要收回手的时候,宋安安直接咬住了他的指尖。
指尖上传来了一阵刺痛,顾斐面色不变,就这样看着,还觉得她长进了不少,知道生气的时候不能咬自己,要让惹自己生气的人疼才对。
趁着这个时候,顾斐面色不改地解释道:“那天的话,太子哥哥想收回都来不及,而且那确实是真的。”
他看着宋安安悄悄收紧的手指,暗道小姑娘还是在意自己的,要不然不会这个反应。
顾斐心情大好,随后他又说道:“可那是太子哥哥许久前的想法,现在不一样了,安安是太子哥哥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太子哥哥不想跟安安退婚。”
听完这些,宋安安松开了一直咬着的指尖,顾斐以为她听进去了,可没等他高兴,就看见宋安安把嘴里的血吐了出来,而后毫不犹豫道:“我不信。”
他又在骗人,这是宋安安心里唯一的想法。
以前的太子哥哥才不会这样对她,全都是假的,都是顾斐装出来的。
她再也不会信他了。
顾斐刚要扬起的嘴角又缓缓沉了下去,收回还在冒血的指尖,顾斐缓缓站起身来。
罢了,反正她也不听,听见了也不信,那就这样好了,起码人还在他面前,或许总有一日她会给自己一个好脸色。
顾斐让人撤下了桌上已经凉透的饭菜,对着宋安安道:“想吃东西了就叫人,会有人给你送来。”
不在意宋安安对他的冷脸,顾斐语气仍旧。
他走到香炉边,换上了安神香,再看一眼毫无动静的床幔,抬脚出了寝殿。
或许他该让人在书房备张床,顾斐觉得自己要有很长一段时间睡在那了。
顾斐走后,缩在床上的宋安安从床幔里探出了脑袋,只要桌上还有一盏微微亮着光的灯,偌大的寝殿只剩她一个人。
无处可去,无处可躲,就连窗户都被封着,她在里面打不开,哪怕天生迟钝,宋安安也知道自己是被顾斐变相囚禁了。
不知道父亲怎么样了,会不会着急,还有芸香姐姐,她肯定也会担心自己。
也许是安神香来了作用,宋安安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夜里似乎有人来过,但她睁不开眼,只知道原本被她扔到一旁的被子在天亮时盖在她身上。
她反应了好一阵,才想起自己是在哪。
“郡主该去慈宁宫请安了。”
是昨日给她送莲子羹的小宫人。
“慈宁宫?”
见宋安安面露疑惑,小宫人解释道:“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郡主每日都要去慈宁宫请安。”
她没说太多,完全照着顾斐交代她的话说给宋安安听。
没想别的,知道自己能出去的宋安安立刻就起来了:“现在就走。”
“郡主先换身衣服。”
“奴婢墨羽,日后负责照顾郡主。”
宋安安看着她手上的衣服,迟疑了片刻换下了她身上已经皱巴的衣服。
因为不喜欢别人碰,墨羽要给她穿衣的时候,被她躲开了:“我自己来。”
换好了衣服,稍作洗漱整理,宋安安便迫不及待往外走,这次门外没人拦她。
这个时间还未下朝,宋安安也不怕会遇见顾斐,她有段时间没见皇祖母了,或许皇祖母能把她送出宫。
~
天还未亮,百官就已经等在金銮殿外,宋震站在百官之首,面色不愉,在场众人都对昨日的事有所耳闻,因为事关太子和镇国公,所以哪怕他们再好奇也不敢贸然上前询问。
反正等到了大殿之上,一切都能知晓了。
随着司礼太监的传唤,百官入殿,宋震一眼就看见了已经站在殿内的顾斐,目光如剑般盯着此人。
顾斐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放在宋震眼里更是挑衅。
皇帝将这两人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待百官觐见之后,他正要说话,下面就传来了两道交叠的声音。
“儿臣有要事启奏。”
“臣有本奏。”
顾斐和宋震同时站了出来,皆说有事要奏。
皇帝一阵头疼,要不是顾斐,今日宋震还在回淮安的路上,根本不会在这里上朝。
这两人所说肯定离不开宋安安。
“太子先说。”
哪怕昨日顾斐跟他对着干,皇帝还是让他先开了口,他也怕宋震在大殿上把昨日之事摊开说,顾斐不要脸面当街掳人,他当皇帝的还要脸,能拖一阵是一阵。
宋震看着不要脸的父子两个,一个拿了他的兵符不办事,一个当街掳走他女儿,宋震将嘴边的话咽下,他倒要看看顾斐能说出什么。
“儿臣昨日翻看两淮盐务之时,发现盐务有差,望父皇派人探查一二。”
盐务之事,有差才是正常之态,还没人能把盐务给理清楚。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人明白顾斐为何要提这个,只有宋震一人,沉下了脸。
顾斐余光看见他的面色,看来他猜对了。
他费了不少工夫才查到,宋夫人那个弟弟眼下正在淮安,在宋夫人嫁给宋震之后,他离开了京城,回到淮安做起了盐商。
借着镇国公府的助力,他的生意顺风顺水,如今是两淮地区最大的盐商,只是很少有人知道他跟镇国公府的关系,宋震与他联系也不多。
可顾斐却觉得此人绝对不简单,想到那日宋震带着宋安安离开时并未带多少东西又一心要去淮安,顾斐就能猜到,此人应当是宋震留给自己的退路。
能舍弃偌大的国公府和诸多赏赐,说明宋震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等带着宋安安离开。
而眼下这条退路就要被顾斐在百官面前挑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