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玉佩之上的龙纹, 昭示着主人的身份不凡,信封里除了玉佩之外,还有一封信。
芸香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只看见了自家姑娘慢慢泛红的脸, 想来是些她看不得的话。
就在芸香细想之时, 宋安安直接把那封信放到了燃着的烛灯上,几乎是瞬间, 那张轻飘飘的纸就被烧尽了。
“姑娘!”
芸香惊叹着阻止, 可惜已经晚了,烧尽的灰烬飘到她手边,一触即碎。
“姑娘, 这可是御笔。”
芸香话里带着无奈, 她收拾着一地的灰烬,又有些哭笑不得。
果然,也只有太子殿下能把姑娘气成这样。
不对, 现在不能叫太子殿下, 该唤陛下了。
“姑娘就不怕日后人来了,找你要信?”
宋安安面上微红稍褪,满不在意道:“随他来。”
她不怕!
那种书信也敢乱寄,要是别人看见了, 她……
她烧都烧了, 爱怎样怎样。
芸香实在好奇信上写了什么, 便附在宋安安耳边轻声问道。
“没什么。”
宋安安支支吾吾道。
她才不会告诉别人, 丢脸。
“皇帝不都很忙吗?”宋安安看着跳动的烛火问道。
怎么顾斐看着一点都不忙?还有闲心给她寄信。
“许是太子殿下本就熟悉朝政,更得心应手?”
宋安安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将明黄色的穗子拨来拨去,当初还在皇宫时, 她做梦都想顾斐把这个给她,有了这枚玉佩,她就能轻而易举出入皇宫,可现在她已经不想要了,而且收了就要回京城。
“给你,你跟父亲说让他找人送回去。”
她把玉佩放到芸香手里。
芸香迟疑道:“姑娘不留下?”
“留这个干什么?”她又不用再出宫了,留着也没用。
见她没想那么多,芸香便也不再多说,接过玉佩。
~
“安安真是这么说的?”
宋震眯着眼打量着手里的玉佩,这东西他见过,太子腰佩,是东宫的信物。
顾斐竟然舍得把这东西送来,看来心里还没舍下安安。
不行,宋震心想,他要趁着安安心还没软,赶紧把自己的打算提上日程。
他不愿自己女儿后半生被困在皇宫里,如今他孑然一身,日后若是她在皇宫里受了委屈,自己也没办法给她撑腰。
宋震越想心越冷,恨不得现在就给宋安安办场婚事,让她另嫁他人,最好是个好拿捏的,日后也不会欺负了她。
可淮安这些人都见过顾斐亲自派人给安安送信,怕是没那个胆量敢跟当朝皇帝抢人。
宋震左思右想,竟然只有楚仁一个合适的人选。
“你说楚仁怎么样?”
芸香被宋震这句话恍了神,随后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如实答道:“楚大夫人很好。”
不等宋震开心,她又道:“但是,姑娘不会喜欢。”
芸香觉得国公有些病急乱投医,这种大事怎么随意?
“相处相处不就喜欢了?”
他觉得这两人相处的时候还挺和谐的。
芸香沉默不言,该说的她都说了,国公听不下去她也没办法。
她是最了解宋安安的了,哪怕没有陛下,姑娘也不会喜欢上楚大夫。
“明天是个好日子,安安这几日一直说闷,明日就让他们两个出去走走。”
宋震心里合计着,随手把玉佩丢到一旁的侍卫手中,让人加急送回京城。
这个烫手山芋还是还给顾斐吧,他们没那个福气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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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就要到初冬了,天气渐冷,慈宁宫内早早点上了炭炉,太后按着眉心,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座下之人闲聊。
“娘娘,陛下后宫空置总不是办法,娘娘也该提醒提醒陛下……”
“你们一大早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太后扫了眼自己的两位嫂嫂,自从她成了太后姜家的人就一直想要进宫,她推却了几回,这次实在找不到理由推拒,就让人进宫了。
哪怕早有预料,她依旧面色发沉:“哀家可劝不动他。”
她可清楚得很,顾斐心里在算着日子,等到他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就该把人给接回来了,冬天太冷了,安安不喜欢冬天,估摸着也就开春那段时间了。
“娘娘没听说过一句话吗?长者赐,不敢辞……”
太后忽而发笑道:“两位嫂嫂真是胆大包天,想撺掇着哀家给皇帝纳妃了。”
她能说这段日子是她最舒坦的时候,身为太后,她再也不用想着向谁请安,只有一个老实本分的太妃,平日里都躲着她,她也乐得清静。
还有就是顾斐的后宫,空无一人,她也不用每日听别人在耳边哭诉委屈。
“陛下跟哀家说过,若是想要姜家一生富贵,后宫之中就不能出现姜家女。”
太后看着两人微变的脸色道:“两位嫂嫂,可懂了?”
“臣妇知罪。”
座下二人齐齐起身告罪。
到底是一家亲戚,太后顾念姜家颜面,没多说什么,没留她们用午膳就打发她们离开。
两位姜夫人走后,孙嬷嬷走到皇后身边问道:“娘娘当真不担心?奴婢听闻昨日朝堂之上又有朝臣提议选秀之事,只是陛下没答应。”
他要答应就奇怪了,她都不着急抱孙子,百官倒是开始担心起自家女儿会不会过了选秀的年龄。
太后轻抿了口茶道:“以后别打听朝堂的事了。”
她是皇后时,为了知晓皇帝的心思,也为了帮顾斐,暗中打探着前朝的事,眼下不用了。
她若插手过多,恐怕顾斐也会多想。
“是。”孙嬷嬷垂下眼,为她重新倒了杯茶,再不多言。
听着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太后算了算日子,她已经有几日没见顾斐了,这人一忙起来,连来慈宁宫请安的时间都没。
“把小厨房炖的乳鸽汤拿上,哀家要去看看皇帝。”
~
乾庆殿外,吴公公得升大内主管,正站在廊下躲闲,一看见太后往这边来,他慌忙凑上去行礼问安道:“太后娘娘怎么过来了?”
“哀家多日没见皇帝了,再忙也要注意身子,哀家特意让人炖了乳鸽汤,拿来给皇帝补补身子。”
吴公公看了眼孙嬷嬷手里提的食盒,立刻道:“奴才这就去禀报。”
乳鸽汤散发着香味,顾斐随意看了眼后道:“母后自己用吧,朕不喜欢这味道。”
太后恍然道:“哀家真是年岁上去了,都忘了喜欢这汤的是安安,可惜了,人不在这。”
顾斐眉心骤跳,他直言道:“母后到底想说什么?”
“皇帝心里清楚。”太后缓缓开口道:“你什么时候把人接回来?”
其实就连她都忍不住诧异,顾斐竟然能忍那么久,她还以为顾斐登上皇位第一件事就是把宋安安从淮安接回京。
可数月过去了,这人还是没有动静。
“不急。”
顾斐放下手里的奏章,端起面前还未放凉的乳鸽汤一饮而尽。
他还是不喜欢这个味道,不明白小姑娘为何会喜欢这个。
“你不急,外面那些朝臣可着急得很。”
“朕知道。”顾斐语气平淡道。
“还好,有你皇祖父兜底,他们也不难接受。”
就当是他们顾家出痴情种吧。
太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边扯出一抹轻嘲,起身道:“哀家回去了,皇帝再忙也要注意身子。”
她将要走到门外时,开口提醒道:“皇帝最好快些打算,哀家听说淮安那边青年才俊遍地都是,若是安安喜欢上了别人,皇帝再去接人就晚了。”
顾斐刚要说“她不会”,乾庆殿外就传来了通传声,是淮安那边送来的物件,顾斐直接让人进来了。
太后也止住了脚步,打算看看是什么东西再走。
当看见那枚再熟悉不过的玉佩时,太后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这不是那日她儿子送去淮安的东西吗?又给退了回来,是谁干的,不言而喻。
“看来安安是不打算再回来了,你这个‘太子哥哥’要彻底失了欢心了。”
太后打趣道,也不管顾斐眼下面色有多难看,转身便走。
被送走的玉佩重新到了自己手里,顾斐心中如何感受,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没别的了?”
连一句话都没有?
“回陛下,没别的了。”
他就只看见这一枚玉佩。
“下去吧。”
“是。”
已经被他佩戴多年的玉佩,触手生温,也是当初小姑娘最想要的东西,因为拿着它就可以出宫。
现在她已经出去了,去到了一个他短时间到不了的地方,就不再需要这种累赘物件了。
顾斐心里想着,拿着玉佩的指尖发白,恐怕再多几分力道,这块玉就要彻底碎了。
他想起方才太后所言,唤来了吴公公。
“淮安那边的探子可报了什么?”
吴公公回想了片刻后道:“并无,奴才已经让他们暗中干涉了,谁人不知郡主与陛下有婚约,就算再多给那么人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冒犯郡主。”
看见顾斐抬手,吴公公悄声退了出去,不再打扰他。
顾斐摩挲着手里的玉佩,才刚入冬,若按他的打算,还要再等上数月。
“已经八十三天了。”
他都没想到自己能忍那么久。
他怕是忍不到下一个八十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