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陛下, 郡主应该只是,只是……”
吴公公仔细斟酌着说出来的话,他若是不开口,陛下怕是要把直接下去把人给带上来。
他们此次来淮安是微服私访, 并未通知地方官员, 昨日才刚到。
顾斐随意擦着手上沾染的茶水,慢条斯理的样子, 仿佛方才将茶杯捏碎的人不是他。
“是什么?”
就当吴公公觉得这段已经过去的时候, 顾斐忽然开口问道。
“是……只是意外。”
“奴才看方才那男子的衣着,不像是什么世家公子,应该只是萧家的家仆。”
吴公公睁着眼胡说, 那人的穿着虽然不算华贵, 但也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家仆。
可这番话却宽慰了顾斐,他将帕子放下,窗外的人已经没了踪迹, 但他若想知道宋安安在哪, 立刻便会有人将消息送上。
“走吧,听闻淮安街市别有一番风味,咱们也下去看看。”
吴公公看着仿佛赶着去抓奸一般的陛下,心里为长乐郡主捏了把汗, 祈祷着可千万别再让陛下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或许是吴公公的祈祷奏效了, 等他们再看见宋安安的时候, 楚仁只是跟在她身后, 跟她的距离还能塞下去两个人。
显而易见的疏离感并未让顾斐松心,他远远看着,没有上前的打算。
“公子,咱们不过去?”
出门在外, 吴公公自然不能再唤顾斐陛下,眼下顾斐的衣看着也像是个世家公子。
“不过去。”起码现在不。
宋安安丝毫没发现身后还跟着人,自顾自地在街中摊贩上挑选着自己喜欢的东西。
虽然国丧未过,但两淮之地离京甚远,并非要真遵守京中的规矩,当地官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管这些。
宋安安看上了一支狼毫,样式精巧,只是做工有些粗糙。
“姑娘想要就买下来,再找工匠打磨便好。”
芸香看出来她喜欢,开口道。
“若是郡主愿意,属下可以帮忙。”
这时,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楚仁忽然开口道。
宋安安看着他疑惑问道:“你还会这些?”
楚仁看着她拿在手中把玩的笔杆,应道: “不难。”
“行吧。”宋安安把手里的笔递给楚仁,倒是省的她再找工匠了。
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在顾斐看来爷格外扎眼。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上前,理智压下了他的步子,身在闹市,他不能不顾念小姑娘的感受。
自从知晓皇祖母隐瞒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后,他觉得自己对待宋安安不能那么强硬。
顾斐轻嘲一般地想,他竟然真的会害怕宋安安会恨他,就像是皇祖母那般,连死后都不愿与他合葬一室。
所以在登基之后,他才没有急着将人接回来,而是放任宋安安继续在淮安生活。
他想等过了她讨厌的冬日,再将人接回京城,想着或许到那时,小姑娘已经消了气,愿意再唤他一声“太子哥哥”。
可被送回的玉佩告诉他,事情没他想得那么简单,若他再不来,或许他们之间就真没以后了。
他尝试过将人强硬关在东宫,可那时的结果他已经亲身经历过一次了,只会将人越推越远。
他早就不是小姑娘心里那位光风霁月的太子哥哥,继位之后,他手上新沾了不少鲜血,若是让她知道,肯定会离他越来越远。
顾斐心中无奈,还是太子时,他总觉身不由己,如今当上皇帝,也没比太子自在几分。
皇帝要思虑更多,无形中的牵制也更多。
归根结底,还是他这个皇位坐得不够稳固。
本次微服私访,诸多阁老都不同意,但他还是出来了,除了来接人回去,还为了两淮的盐务。
坐上皇位后,他才知道国库究竟有多空虚,充盈国库,是眼下朝堂最要紧的。
他也以此说服了不愿他出宫的阁老大臣。
但其实,来淮安主要是为了什么,只有顾斐一个人清楚。
不过一转眼的工夫,宋安安便去了别处,她看见了不远处卖的糖葫芦,想过去买。
芸香下意识开口道:“姑娘每次看见都要买一串,可吃了两颗就会剩下,最后还是……”
“太子殿下”那四个字还未说出来,芸香赶紧止住话头,带着宋安安去买糖葫芦。
宋安安看着芸香递来的糖葫芦,动作微顿。
芸香说得没错,她买这个就是为了尝个新鲜,没吃完的那些全都是顾斐帮她解决的。
他不喜欢甜食,可剩下那些点心他也会皱着眉头咽下去。
宋安安心中微动,想来她好像很久都没有见过顾斐了。
再过不久便是宫里年宴了,想必他现在应该在皇宫忙着这事。
宋安安将糖葫芦送到嘴边,不知为何,淮安的糖葫芦居然没有京城的好吃,一点也不甜,她甚至品出了一丝苦味。
“不好吃。”
她只咬了一口,便重新递给芸香。
芸香顺势接过,不明白为何方才还兴致颇高的宋安安,不过片刻就没了兴致。
“姑娘还要再逛逛吗?”
好不容易出来,宋安安还不想那么快回去,可她对闹市没了兴趣,坐在一旁的桥边休息。
不远处,有位老妪挑着一担还未盛放的荷花叫卖,宋安安甚是好奇,她扯了扯芸香的袖子问道:“芸香姐姐,这个时候为何还有荷花?”
淮安虽暖和,但也没到冬日里还能让荷花盛放的地步。
芸香为她解释道:“只是用温泉水养的,每到冬日里,便有人拿着温养出来的荷花出来卖,很受欢迎。”
她看见那担荷花,打算起身去挑两朵带回去。
正当她要起身时,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一个本该在皇城,事务繁忙,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淮安的人。
她就这样僵坐在原地,看着顾斐从叫卖的老妪手里买下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抬步朝她走来。
她想当没看见的时候已经晚了,随着顾斐越来越近,她不自觉想躲,想要往后退。
但她此刻靠在桥边,已经退无可退。
顾斐看着睁着眼睛已经呆滞的宋安安开口道:“怎么?不过百日,安安就不记得太子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