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们到时, 慈宁宫宫门大锁,门外已经跪了一众太医,太后执意不肯医治,他们又不能放任不管, 只能这样跪在宫门外候着。
顾斐看着宫门外跪了一地的人, 面上多了一丝凉意。
“陛下,您劝劝太后娘娘吧。”
孙嬷嬷此刻不在殿内陪着太后, 而是站在宫门外等着, 似乎早已笃定顾斐会过来。
太后眼下谁的话都不肯听,孙嬷嬷只盼着顾斐能劝劝她,毕竟再怎样也是亲母子。
“苏太医何在?”
顾斐没急着回应孙嬷嬷的话, 在一众跪拜的太医中叫出了太医院院正。
“微臣在。”
“太后脉象如何?”顾斐发问道。
“回陛下, 太后娘娘未让臣等把脉……”
苏太医话声微顿,不敢隐瞒直言道:“慈宁宫的宫人拦着不让臣等进去为太后诊脉。”
好歹是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苏太医隐约猜到太后娘娘与陛下之间是发生了矛盾, 而他们太医院夹在中间两边为难。
是慈宁宫传信说太后气急攻心要太医诊治, 他带着几个得力的匆匆赶来,却又被拦在宫门外,碍于太后他不敢有异议,但在陛下这里他自然是如实告知。
孙嬷嬷闻言反驳道:“奴婢已经劝过了, 可太后娘娘执意不愿让太医把脉, 奴婢这才让人去请陛下。”
透过微微打开的宫门, 宋安安隐约看见了慈宁宫内的情况, 宫人们个个有条不紊,一点也看不出着急的意思。
她看向顾斐,似在询问他要不要进去。
顾斐轻握了下她的手,带着些安抚的意思, 让她别着急。
“母后生气怕是因为朕,朕就不进去了。”
不等孙嬷嬷再开口,顾斐直接看着江太医吩咐道:“苏太医先去给太后诊脉吧,朕就在慈宁宫外等着。”
“微臣领命。”
孙嬷嬷无可奈何,想着再劝劝,但顾斐接下来的话直接让她慌了神。
“想必母后也不愿外祖担心,孙嬷嬷替朕劝劝母后,为了祖父能安心,母后安心静养为好。”
“是,奴婢知道了。”
孙嬷嬷进去后,宋安安才轻声问道:“你真的不进去看看?”
“安安觉得朕会医术?””
宋安安撇了撇嘴:“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今日之事固然让她对太后有些埋怨,可她毕竟是顾斐的母后,她怕太后真被气出好歹。
“不用,有姜家在,她会爱惜自己的身子。”
顾斐知道宋安安的顾虑,跟她解释道。
更何况姜家还有外祖在,今日之事,他也想知道外祖是什么想法,他是不知情还是私下应允。
夜风微凉,就在顾斐打算让宋安安先回去的时候,苏太医总算从慈宁宫出来复命了。
虽然夜间不易视物,但顾斐还是注意到苏太医袍角的茶渍。
“太后身体如何?”
“回陛下,太后娘娘是有些气急攻心,但并无大恙,微臣已经为太后开了安神的汤药,按时服用静养几日便可。”
“如此,朕就放心了。”
顾斐看向跟着苏太医出来的孙嬷嬷冷声吩咐道:“慈宁宫宫人规劝太后不力,罚俸半年,太后需要静养,这几日慈宁宫不允许外人觐见。”
孙嬷嬷闻言沉默叹气,不知道太后听见这个命令又会如何。
“走吧,该回去了”
说罢,顾斐便拉着已经开始犯困的宋安安离开。
“你是想让姜丞相出面?”
宋安安被冷风吹得来了些精神,忽然开口问道。
顾斐把人往怀里揽了揽,替她挡掉了大半冷风。
“他怎么做,事关姜家的日后。”
姜家对他助益良多,又是太后母家,他早已跟外祖商量过姜家的日后,也明确说过不会让姜家女再入后宫,若是外祖改变了主意,想要姜家在后宫再多一番助力,那他……
“明日还有朝会,不能陪你用早膳了。”
顾斐压下心头思虑,颇有些遗憾地道。
“少来,没有我你还能吃不下饭?”
话落,宋安安想了想,好像一直以来,只要顾斐在她身边,就会陪她一同用膳,多忙都不会忘记。
“说不定,还真是如此。”
顾斐不是开玩笑,那段时间宋安安不在,他当真是食不知味。
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那些爱意早已深入骨髓,无可救药,就算真的有药,他也不愿解脱。
“再过一段时间镇国公便会回京,朕已经让人重新修缮国公府。”
大婚那日,宋安安会从国公府出嫁,那日不单单只是立后大典,更是他们成婚的日子。
“那我想回去看看。”
“行,过两日不忙了我陪你一起去。”
……
次日早朝,已经许久未出现的姜丞相重新走到了众臣前列。
新帝临朝后,为了姜家锋芒不会太盛,他主动选择了“告病”,隐隐有了想要离朝的想法。
有顾斐在,只要姜家不干出谋逆反叛的重罪,姜家后代便可安享富贵。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太后竟然没跟他商量就想让嫣然进宫为妃,若不是昨日嫣然被哭着送回来,他还被蒙在鼓里。
正当他要进宫求见太后时,又得知太后气急攻心,有不让太医医治,想要以孝道逼迫陛下收了嫣然。
他当时险些背过气去,先是斥责了长子,让他今日跟着自己去跟陛下告罪,又将嫣然暂时送出了京,等过段时间,事情告一段落了再把人接回来。
只是经此一役,日后嫣然议亲时,恐怕会有波折。
还有姜家,想起他之前与陛下商议的那些,姜丞相只觉头疼。
今晨他上朝时,便隐约感觉到朝臣对他的态度有所变化,都是在朝堂浸润多年的老狐狸,他怎会不知这些人在想什么。
只盼还有回旋的余地,姜家一定不能步阮家的后路。
顾斐自然也看见了姜丞相,他并未多说别的,仍旧顾着姜家的颜面,对姜丞相嘘寒问暖了几句。
在外祖没有表态之前,他会给姜家保留颜面的。
早朝结束后,顾斐便留了姜丞相以及几位重臣议事,期间姜丞相即便心急,也不得不先按下不表。
“近日各地上报奏章,极言春耕之态,百姓安居,实乃我朝之福,是陛下圣明所在。”
顾斐翻看着手里的奏章,忽然开口道:“丞相怎么看?”
姜丞相心头一跳,随即答道:“南省淮安一带多雨,臣以为需叮嘱当地官员关注水利之事,以保秋收。”
顾斐听后微微点头,“便依丞相所言。”
“众卿可还有事要议?”
除却姜丞相,其余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对方,个个都心知肚明。
“臣等无事启奏,先行告退。”
等到殿内只剩下他时,姜丞相总算能找到机会开口了。
可是正当他要开口时,殿外传来了众人见礼的声音。
“郡主万安。”
宋安安微微点头回礼,她朝乾庆殿内看了看,似乎在想自己来得是不是不凑巧。
听殿外的宫人说,姜丞相还在里面,她不是很想进去听他们谈论政事。
就在宋安安迟疑不决之际,吴公公已经从里面走出来请她进去。
“郡主来了怎么没进去?侧殿已经准备好了郡主爱吃的茶点,奴才还记得昨天郡主的书看到了什么地方,都给您翻好了。”
“里面……”
她还是有点迟疑。
“郡主放心,奴才带您去侧殿,等陛下忙完了就来见您。”
宋安安几乎是被半扶着进去的,像是生怕她跑了。
侧殿内燃着她喜欢的那味熏香,宋安安靠在软枕上看着在她跟前忙活的吴公公,询问道:“你不去内殿伺候?”
“这不是陛下嫌奴才烦,又把奴才赶出来了,要不郡主把奴才给要过去?奴才还是喜欢在郡主身边伺候。”
“贫嘴。”
宋安安才不会相信他的话,怎么可能有人放着顾斐身边的大太监不做,来她身边伺候。
“奴才说得可都是真心话。”
与其在乾庆殿每日担心自己伺候不当会惹陛下不快,倒不如去长乐宫。
“说什么真心话呢?”
顾斐刚打发走了姜丞相,便听见两人在偏殿说笑。
“你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顾斐没急着回答她,而是坐到了她旁边,端过她手边的的茶水一饮而尽,从早起到现在,他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那是我的茶。”
芸香姐姐刚给她泡上的花茶,他老是嫌甜腻,最不喜欢来着。
“朕现在连长乐郡主一盏茶都喝不起了。”
顾斐摇头低笑,又给她重新倒了一杯。
“哼,这茶可是我从淮安带回来的,本来就没剩多少。”
“朕让人从淮安给你送来。”
“那我还要街角铺子里卖的蜜饯果子。”
“行”
宋安安没问他跟姜丞相都说了什么,她相信顾斐会处理好姜家的事,她也不用为了那些糟心事而烦心。
“对了。”宋安安忽然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吗的,她让芸香拿来了食盒。
“你还没用早膳吧,我是来给你送吃食的。”
忙到现在,按照往常的习惯,他肯定连饭都顾不得吃。
之前宋安安还没怎么在意过,毕竟他的皇帝,身边那么多人跟着,怎么也不可能让他饿着。
可是经过昨天,她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多关心他些。
顾斐看向摆在他面前的吃食,轻笑道:“安安是想起朕昨天说的,来陪朕用膳了?”
宋安安微扬了扬下巴,反问道:“不是你说没我陪着吃不下饭吗?”
顾斐抬手挥退了殿内的宫人,语气里带着些许期待,犹如诱哄一般,“那朕说些别的,安安也能答应?”
宋安安轻眨了下眼睛,“那……那要看是什么事了。”
只是每天陪他用早膳而已,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殿内没有旁人,但顾斐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说出的话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
乾庆殿外,芸香想着今日还要去领宋安安新制的衣服,殿内不用她伺候,这会也乐得清闲。
只是她还没清闲多久,宋安安就从乾庆殿内出来了,细看之下,颊边尽是红晕。
“郡主这是怎么了?”
吴公公见状连忙问道。
这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难道两人吵架了?不能吧?
宋安安轻喘了口气,不去理会吴公公,抬步就走。
登徒子!她再也不要心疼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