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李妙真从有记忆开始, 就和太子哥哥李怀贞整日在一起了。
第一次见到李怀贞时,她才两岁,身高连母妃郑菩慈的大腿都达不到, 郑菩慈牵着她, 走过长长的回廊,在御花园里碰见了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玄色常服, 眉眼清俊,正蹲在假山前看一丛开得正盛的山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妙真脸上,微微顿了一下。
郑菩慈柔声对她说道:“这是太子殿下,妙真,快叫太子哥哥。”
李妙真眨巴着眼睛,仰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咧开嘴笑着说道:“太子哥哥好呀!”
李怀贞看着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愣了一下,随即也弯了弯唇角,说道:“你就是长乐公主?”
李妙真咬着手指, 狠狠点了两下头,说道:“是,我叫妙真,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一步, “太子哥哥你在看什么?”
“看花。”
“好看吗?”
“好看。”
“那我也要看!”李妙真挤到李怀贞身边,踮起脚尖往假山那边张望,可她的个子太矮,什么也看不见。她急得扯了扯李怀贞的袖子, “太子哥哥,你抱我起来看看好不好?”
郑菩慈低声斥道:“妙真,不可无礼。”
李怀贞却没有在意,他笑了笑,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李妙真坐在他的臂弯里,终于看见了那丛山茶,花瓣层层叠叠,红得像火。她高兴地拍着手说道:“哇,真的好看!太子哥哥你真好!”
李怀贞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站在那丛花前,听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眉眼带笑。
那是他们初见。
后来李妙真稍大了些,便经常往东宫跑。她是公主,又年幼,宫人们不敢拦她。她总能在东宫的某个角落里找到李怀贞。他在读书,她就趴在桌边看他的书,他在习字,她就拿起笔蘸了墨,在他写好的大字旁边画一只歪歪扭扭的小乌龟,他在练剑,她便坐在台阶上托着腮看,有时还嚷嚷着要太子教她一起练剑。
李怀贞有时觉得她吵,可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又觉得吵一点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在听闻她的母妃逝世后,似乎对这个小丫头多了一点怜爱,时间久了,东宫的下人发现,公主来的时候,太子似乎要比以前更开心一点。
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李妙真从小丫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依旧爱往东宫跑,只是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扯着李怀贞的袖子撒娇,更多时候是叽叽喳喳地坐在他旁边,在他批折子或者读书时叽里咕噜的说着最近的趣文,偶尔他抬头,她就会笑一下,眉眼弯弯的,像从前一样。
直到那一年春天,宫中设宴招待南诏来朝贡的使臣。李妙真已经十四岁,坐在女眷那一席,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宫装,发间簪着一支白玉簪子。几个大臣的夫人在席间低声议论,说长乐公主出落得越发标致了,也不知将来会许配给什么样的人家。
李怀贞听见了,没有抬头。
只是他端着手里的酒杯,指尖微微收紧,后来又听闻几个大臣向皇帝试探着公主的婚事,李怀贞垂下眼,把酒慢慢地喝了下去,什么也没说。
宴会散了之后,李妙真像往常一样溜到东宫。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李怀贞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她喊了一声“太子哥哥”,他没有回头。
李妙真走过去,站在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可窗外什么也没有。
李妙真拉了拉他的袖子,问道:“太子哥哥,你怎么了?”
李怀贞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今日宴上,几位大人替你说了亲。父皇没有当场应下,但也没有回绝。”
李妙真愣了一下,说道:“那又如何?我不嫁就是了。”
听到这话,李怀贞终于转过身来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认真,说道:“妙真,你十四了,迟早要嫁人的。”
“那我就不嫁,我去求父皇,父皇会同意的,”李妙真仰着脸看他,语气笃定着又说道,“我不想嫁给别人。”
李怀贞看着她那张脸,看着她眼底毫不遮掩的依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泛疼。他别开视线,涩着声说道:“不想嫁别人?”
李妙真点了两下头,说道:“对,不嫁给别人,太子哥哥,我喜欢你,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
李怀贞的背僵了一下。
半晌,他才说道:“妙真,你是我妹妹。”
李妙真说道:“那又如何?我喜欢你这件事和兄妹之情又不一样,谁规定了兄妹就不能互相喜欢了?况且我们又不是真兄妹。”
李怀贞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面前这个毫不闪躲的少女,忽然觉得她比他勇敢多了。
可他还是退了一步。
李怀贞说服着李妙真,似乎也同时在说服着自己,“妙真,你还小,等你再大一些...”
“你又要说我还小了。我不小了,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说着说着,李妙真的眼睛就红了,几滴眼泪落下,带着些许委屈,皱着眉幽怨的看着李怀贞,似是在埋怨着他的口是心非。
李怀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重话,可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李妙真的头,掌心覆在她发顶,像之前每一次她不开心时一样。
可这一摸,李妙真眼泪掉的更凶了,她仰着头问李怀贞,执拗着问道:“太子哥哥,你说实话,你真的不喜欢我吗?我不信。”
李怀贞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半晌,他只是伸出手,想把她的眼泪擦去,说道:“别哭。”
可李妙真却躲开了他的手,说道:“太子哥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你喜欢我了。”
李怀贞依旧没有说话。下一瞬,李妙真一下搂住了他,感受到温暖柔软的身体扑倒他的怀中,李怀贞叹了一口气,半晌,还是伸手回搂住了他。
李妙真一下破涕为笑。
李怀贞看着她在他怀里的样子。他想,算了,就由她去吧。也许再过几年,她遇到别的人,就会忘了现在说过的话。
可那天以后,李妙真往东宫跑得更勤了。她不再只是叽叽喳喳的给他讲着趣事,她会给他带自己做的点心,会在晚上的时候时候撒娇不想走,甚至还企图和李怀贞睡在一张床上。
那时,她说道:“哥哥,反正我们小时候也一起睡过,不是吗?”
对于李妙真的这些要求,李怀贞往往一开始会推脱,可也往往在李妙真的坚持下,会半推半就的答应她的要求。
东宫的下人渐渐看出了端倪,但谁也不敢多嘴,那是主子的事,不是他们该管的。
可有些事,不是没人说,就不会传出去。
传到皇帝耳朵里的那年,李妙真刚满十五岁,李怀贞十九岁。
那天清晨,李妙真正在太子怀里睡着,迷迷糊糊间,却听到了有人在恭敬地叫着“陛下”。她睁开眼,看见太子哥哥已经跪在了地上,而一向对自己温和的父皇眉头紧皱,目光沉沉,只见父皇扫了眼在李怀贞床上的她,说道:“你们真是太让我失望了...都跟我入宫。”
那天李妙真在父皇面前跪了许久,她知道父皇喜欢自己,把所有的一切都揽到她自己身上,虽然太子哥哥一直在否认,说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终于,父皇长叹了口气,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似乎又苍老了几分,他挥了挥手,什么也没说,让李妙真和李怀贞回去了。
那时,李妙真以为父皇原谅自己了,就像之前每一次自己做错事一样,过不了几日,父皇又会亲切的宠溺着自己。
可这一次,好像有些不一样。
大抵是因为她和太子都是父皇喜欢的孩子,父皇终究没有把他们怎么样。可隔天早上,玠臣却说道:“公主,慎嫔娘娘被...被陛下赐死了。”
玠臣话音落下,李妙真猛地睁大眼睛,问道:“你说什么?!不是在骗我?”
玠臣小心翼翼地回到:“昨日深夜圣上突然下旨,说慎嫔娘娘‘教养不善,难堪母仪’,要求她自缢,现下慎嫔娘娘的尸身已经被抬出宫里,太子想看上一眼,也被圣上制止了....”
听到这话,李妙真死死盯着玠臣,她想要说些什么,可她的唇瓣抖得厉害,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慎嫔娘娘。太子的生母。
慎嫔不过是宫中的婢女,因为生下了李怀贞,才母以子贵得了分位,可陛下却一直不喜欢慎嫔,一年半载都不会召幸她一次,但太子却十分敬爱母妃,常常入宫去看她,对母亲的喜好都记得十分清楚。
可慎嫔就这样死了。因为她...对吗?
半晌,李妙真才站了起来,她晃了晃身子,断断续续着说道:“我...我要去见太子哥哥。”
可下一瞬,玠臣却把她拦住了,说道:“公主,陛下也说了...不准您和太子殿下再见面。”
李妙真怔怔地看着玠臣,眼泪一下流了下来,玠臣抿了抿唇,目光不忍,说道:“公主,这不是您的错...只是您和太子名义上是兄妹,终究是不合适。”
李妙真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她不想只是兄妹,不想明明心意相通却还要隔着一层。
半晌,她问道:“那父皇又要给太子哥哥指婚了,是吗?”
玠臣张了张嘴,只是说道:“...圣上已经下旨,让太子去南方巡查。”
“巡查?多久?”
玠臣的头更低了些,“陛下并没有说。”
作者有话说:
写几个番外周四之前应该正式完结了,感谢能看到这里的大家。下一本应该九月或者十月开,不一定会写专栏里预收的那本,可能会有其他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