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皇帝的脸色极为难看。
就算是宴席上也阴沉着脸不说, 还没等宴席散去就先走了。
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甚至连狩猎都没有兴趣,忍耐了不过一个晚上,第二日就吩咐回京。
他是天子, 就算旁人还没有尽兴,可看着皇帝那一副脸色难看不知谁招惹了他的脸,谁还敢违逆了他不成。
更要紧的是,太后似乎这一次对狩猎也没什么兴趣。
皇帝要走,太后一点都没反对,干脆地就与皇帝一同回去。
众人也只能跟着一同打道回府。
匆匆两三日就结束了行程,这在旁人眼中谁不得问问出了什么事呢?
可众人也都一头雾水。
若说是因福王府与顺郡王府的冲突, 那倒是也不像。
毕竟福王妃母子险些遭了毒手,顺郡王的爵位都被降了的第二天,皇帝陛下还兴致勃勃地设宴,大家乐呵着。
可一转眼……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沈侧妃留在京中守着王府, 已经做好了长时间管着王府的准备,却没成想这么点儿功夫众人就回家了。
她迎出来,林蓁自然也不瞒着她, 都回了上房,又让这次一同去狩猎的人都回去歇着,她就把发生过的事原原本本都说给沈侧妃听。
不听别的还好, 等听到说嘉仪惊马的事,沈侧妃差点厥过去, 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急忙上上下下摩挲天生,又去看林蓁母子。
她这一生最要紧的就是与福王的儿子,儿子差点受害,沈侧妃顾不得什么书香门第出身……她也没什么书香门第的顾虑,对嘉仪破口大骂。
“这群杀千刀的贱人!怎么没撞死他们!”她骂得可太凶了。
林蓁垂头喝茶, 装作没听见。
“这样的贱人,还得要你使劲儿磕头来求个公道?”沈侧妃气得胸脯都激烈起伏,去看林蓁的额头。
那里尚存一些青紫的痕迹。
沈侧妃又是一顿大骂。
林蓁耳朵都疼。
不过比起沈侧妃之前死气沉沉,还是这么有活力地跳脚骂人更合适她。
她只是笑了一下,与沈侧妃说了这次狩猎皇帝的异样。
沈侧妃还气得鼓鼓的,听了也觉得很奇怪,只转了转眼睛就说道,“回头我出去问问。”她有好些往来的府外女眷,总能知道些消息。
林蓁点头的功夫,就听沈侧妃迟疑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与林蓁小声问道,“陛下是与皇后娘娘说完话脸色就不好看了么?”
不是说他过来一趟之后就不高兴了?
林蓁微微一顿,思索片刻,摇头说道,“陛下没有与皇嫂说话,只略坐了坐就走了。”
只是如今想想,狗皇帝不会故意是给皇后下不来台,让她丢脸,也让大家……比如如沈侧妃这般怀疑是不是皇后被厌弃,打击皇后的尊荣威信吧?
这像是皇帝能干得出来的事。
林蓁就很忧虑,毕竟若皇帝欺辱皇后,皇后是无力抗衡的。
那皇后岂不是会在有心人的猜测中丢了面子?
“你……不如也帮我个忙。”她就与沈侧妃轻声说道。
“帮忙什么的……”沈侧妃揽着天生,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小声说道,“还有你需要我给你做什么的时候么?”
不过声音小小 ,也只天生听到。
天生偷偷弯了弯眼睛。
这段日子他总是在担心日渐沉默的母亲。
如今母亲又活泼起来,且似乎能帮上府里的忙就很高兴,他自然也觉得很高兴。
“那我就帮你一次,你想我做什么?”
“陛下这次匆匆而归,只怕如你一般有许多人猜测是什么缘故。”林蓁喝了一口水,又亲手捧给沈侧妃一盏,心平气和地说道,“又怕是有许多人猜测是陛下不喜皇后娘娘的缘故。我倒是觉得,与其多猜测这些,不如多讲讲顺郡王府是如何被降爵,是如何狼心狗肺戕害皇族后嗣……咱们是苦主,多念叨念叨这个也是正常,谁也说不出什么。是不是?”
世人都喜欢八卦。
可比起皇帝与皇后相敬如冰这种旧闻,不是顺郡王府爵位的事更有看点?
不仅冲淡对皇后的影响,也能让世人都知道福王府在这次事件里没吃亏。
差点伤了福王府的人,皇族也得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对福王府是好事,对皇后……至少不会让一些没道理的猜测令皇后更难堪吧。
沈侧妃也不是傻子,顿时就明白了,颔首说道,“我知道,你放心,且……”她垂头,轻声说道,“我也感激皇后娘娘。”
大皇子时常去看望天生,她心中是很感激的。
哪怕皇后待她淡淡的,命大皇子照拂天生并不是冲着她,可她们母子受益是真的,沈侧妃自然也真心感激皇后母子。
她就想着,最近就要时常在外面串门,务必要让顺郡王一家名声烂大街,才能消她心头之恨。
沈侧妃握着手,眼里都生出对顺郡王一家的怨恨,林蓁也不在意。
只是下意识地,她看了看门外,又收回目光。
本想着宁王一路将自己母子送回来,一起吃个饭的。
可没成想刚刚回了京中,宁王就被太后唤到宫中。
太后才回到京中就传召宁王,只怕是正事。
既然如此,林蓁肯定不会打搅,只是觉得有些担心,不知太后传召宁王是不是很紧急,会不会让太后忧虑什么的。
太后并不忧虑。
她只是回到自己的宫中,命人都出去,稳了稳神,就看肃然立在自己面前等待吩咐的宁王。
他是这样专注等待自己吩咐,随时愿意为自己付出一切的孩子。
太后轻轻叹息了一声,只让宁王到了自己的面前,看他。
从襁褓中弱小的婴孩儿,到了如今顶天立地,英武高大的男子汉,这是多么好的孩子。
英俊沉稳,人品贵重,马上能安邦,马下能护家……可太好了。
“虽不知皇帝为何突然回京,不过也正对了我的心思。我有些话本想问你,只是在外人多口杂,恐我猜错了,令你为难。”
皇帝为什么回来太后一点都不关心,她怀揣着那样隐秘的心事,本来也不想留在外头,如今总算回来,自然迫不及待想要问宁王个究竟。
宁王虽不知太后问什么,却还是点头说道,“我对您一向毫无隐瞒。”
“毫无隐瞒么?”太后似笑非笑。
宁王犹豫了一下。
“你啊。”太后依旧是温煦的,见宁王下意识避开自己的目光,便平和地问道,“你是从何时起……对阿蓁动了心?”
不过是心平气和的一句话,并不尖利,甚至还怪和气的。
落在宁王耳中却如石破天惊,震得他两耳嗡嗡。
一向山岳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人第一次变了脸色,不敢置信地看着依旧温煦的太后,还未辩解已经不由自主地跪在太后面前。
他跪得太快,双膝落地的时候传来巨大的闷响。
太后本不过是问问,见他竟然这样慌乱,忙心疼地去扶他说道,“你这是做什么,伤到腿怎么办。”
只是她这样温煦,却更加让宁王无地自容,他一下子就伏在她的面前,声音都沙哑,低声说道,“阿穆不肖,令您失望了。”
“你在胡说什么。”一向强壮的身躯竟然在微微颤抖,太后忙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倾慕之情又不是杀人放火,且她的阿蓁那么可爱,喜欢上她这是多么正常的事……这不是应该的么?
只太后知道宁王一向是个肃重的人,所以才会柔和地问他,却没有想到宁王竟这样愧疚。
愧疚什么?
“都是我的错。是我无德龌龊,辱及王兄,辱及王嫂。”
宁王将额头压在地上,谁都看不清他的神色,可他的声音却是愧疚又自厌。
这自我厌弃的声音顿时让太后心里咯噔一声。
“阿穆,你听我说,你并没有对不起谁。”福王娶亲的时候,宁王远在西北。
他回来的时候福王已经薨了,他见林蓁也是在福王薨逝之后。
于他而言,他不过是对一个已经失去夫君的女子心存爱慕,这也没有什么不对。
太后怔怔地抚摸着座位上,一份自己日日翻看摩挲的奏折。
“错了就是错了,”这种背叛了福王,也背叛林蓁的信任的感情已经压在宁王心中很久,让他每每想到就没法原谅自己。
宁王低声说道,“都是我的错。王兄与王嫂都真心待我,信赖我,将我认作好人,可我却心怀其他,觊觎,觊觎……”他说不下去了,只对太后说道,“您将我养大,我却成了这样的无耻小人,我也对不起您的养育与教导。”
这些话他压在心中已经很久。
若不是太后问起,他实在说不出口
只因为他也知道,这是极为不堪的事。
他是个小人。
太后轻叹了一声。
“阿蓁她……”
“王嫂一无所知,可这却让我更加惭愧。”
她感激他,信赖他,他却在心中图谋她。
只宁王没有想到,他已经努力隐忍,却还是会被太后一眼看破。
他不敢去看太后失望的眼神。
太后听到这里,也的确看他的目光很失望。
看着自己亲手养大,要模样儿有模样儿,要体格有体格的孩子,太后半晌,才失望地问道,“你做了这么多,阿蓁却还只待你如亲戚……”
如今想想,宁王之前所做的那些事,的确都是为了护住福王留下来的一切,还有维护福王府的尊荣。
可还有许多,不也都是为了阿蓁么?
可做了这么多,却连个名分都混不上么?
宁王自宫中长大,一点儿都没学会如何博取宠爱?
太后都忍不住动了动嘴角,轻声说道,“真是……没用啊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