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若有来世,
众臣闻言面色巨变,大抵是太过震惊,久久都无人反应过来。
谢泓更是错愕的望着太后,抖着唇说不出一个字。
他不明白母后为何要在今日当众揭开这桩辛秘,母后可知此事传出去,他这个皇位还如何坐得稳。
满场落针可闻,直到宋老爷子郑重开口:“娘娘,此事可有证据?”
太后讥笑了声:“自然有。”
在太后的示意下,冯姑姑将一应证据捧到了宋老爷子面前。
“当年哀家与嫂嫂参加宫宴,被先皇看中,可当时哀家已在议亲,先皇无视兄长的婉拒,当夜下旨将哀家抬进了宫中,后还对曾与哀家议亲的门户一贬再贬,直至从京中销声匿尽。”
天后看向宋老爷子:“年轻些的朝官或许不记得,但想必宋老爷子一辈的老臣应当还记得冯家。”
不等宋老爷子开口,便有一位老臣若有所思道:“似乎的确有此事。”
“冯家乃清贵寒门,当年不知犯了何错短短几月就门庭萧索,不见踪影,原来竟是因此...”
“正是。”
太后看向冯姑姑,语气略有哽咽:“冯姑姑便是冯家最小的女儿,哀家救不了冯家,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贬出京都,死在途中,只偷偷保住了冯家幼女。”
众人皆看向冯姑姑。
这时有位老臣道:“我先前就觉得冯姑姑有几分眼熟,原来竟是冯家后人。”
冯姑姑已是双眼通红,抬头看向谢泓,眼底带着滔天的恨意。
“先皇自私至极,抢了太后,还觉冯家碍眼,一步步害得冯家满门惨死,此仇此恨,锥心之痛!”
谢泓踉跄向后退了一步,摇头道:“不,不会的...”
陆情此时已是泪流满面,她实在没想到姑母竟是这样进的宫。
心底压着这样的仇恨,姑母和冯姑姑这些年该有多痛苦啊。
“哀家痛苦至极却苦于无法报仇,后来没得久陆家惨遭匪寇杀害,哀家更是伤心欲绝,恨不能随哥哥嫂嫂而去,可哀家...”太后望向陆情,眼泪无声落下:“姩姩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哀家不能死,不然姩姩该怎么活啊。”
陆情泣不成声:“姑母...”
“哀家曾对兄嫂的死心存疑虑,可一直没有找到证据,直到近段时日才终于找到了一位当年的证人。”太后恨声道:“哀家这才知原来陆家一案却是先皇一手谋划,先皇忌惮外戚干政,有意令谢泓继位,便先除掉了陆家。”
“哀家恨啊,好恨啊。”
这样的真相令所有人错愕不已。
宋老爷子仔细看完证据,重重叹了口气,转手交给了其他大臣,老泪纵横的叹道:“国有明君方可长久啊!”
谢泓不敢置信的走向太后:“母后,这一定是误会,母后...”
太后转头目光凌厉的看向他:“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谢泓脚步一顿,整个人有一瞬的慌乱,随后慌忙摇头:“不,我不知...”
“你知道!”
太后一步一步逼近他:“你知道你的父皇为了让你继位,害死了你的舅舅,舅母,表兄表姐,可这么多年你从未同我说过一字半句,就这么心安理得的踩着你舅舅舅母的鲜血坐在宣政殿!”
“我不止一次同你说过,你舅舅对我恩重如山,可你呢,你心底可能有过一丝一毫的愧疚!”
谢泓仓惶的摇头:“母后,不,不是这样的,朕...”
“谢泓!”
太后痛心疾首的盯着他,凄厉的声音回荡在祭祀台上:“那是我的亲哥哥啊!”
“我的嫂嫂待我如亲妹,一双侄女聪颖孝顺,可就是因为你,因为你他们全死了,我恨,我恨不得当年没有生下你。”
谢泓如遭雷击,已是站立不稳。
他想解释,可望着母亲那双恨意滔天的眼睛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他知道,他都知道。
在他被册封为太子那天,父皇全都告诉他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舅舅舅母已经死了,难道他还有弑父吗?
不知过了多久,谢泓才艰难开口:“母后,在您心里,舅舅重要,那我呢?”
太后神情落寞,身形微晃。
“是啊,你是我的儿子。”
“谢泓!”
陆情见此怒声喊道。
一边是亲子,一边是兄长,姑母知道真相时得有多痛苦,他竟还在此时相逼。
太后苦笑道:“若有来世,宁死不入皇家!”
陆情心中一慌,意识到什么忙往台上冲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太后拔出匕首对准自己脖颈:“都别动。”
陆情不得不止步,颤声道:“姑母,您先将刀放下。”
“我只有您一个亲人了,姑母,求您...”
太后看着她,面带愧疚:“是姑母对不住你,姑母没用,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证据,幸得奉天卫指挥使陆莘相助,寻到了殿前司的令牌。”
陆情身形一滞,看向梁音。
她为了保梁音,的确将那枚令牌给她了。
梁音当着众人将令牌拿出,道:“这是当年扮作匪寇杀害陆家的殿前司的侍卫所遗留在城门口的,此案还有证人。”
言罢,有奉天卫押送着那位陆情见过的城门兵卫走进祭祀台。
他跪在地上,将当年所见尽数说出。
陆情这一刻终于明白了。
找到他的不是慕洄,是姑母,只是姑母始终查不出证据,才将他的踪迹告知慕洄,姑母作为天子亲母,兵卫自然不敢冒险,可她不一样,她是陆家血脉,并未才敢据实相报。
所以,是慕洄和姑母联手瞒着她。
他们想将她摘的干干净净。
他们怕她暴露奉天卫指挥使的身份。
“姑母...”
陆情泪流满面,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太后道:“承恩侯,哀家将姩姩交给你了。”
宇文渡听到这里,也大概猜出了太后的谋划。
他默默的走到陆情身边,朝太后拱手:“娘娘,姩姩是臣的妻子,臣定会爱护她一生一世,可娘娘,您是姩姩的姑母,她只有您一个亲人了。”
太后看着他,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姩姩的眼光,很好。”
说完,她看向冯姑姑,轻声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冯姑姑哭着摇头:“娘娘...”
她早就知道娘娘活不下去,娘娘的眼里早就是一片了无生机的灰败之色,活着的这些年,无不是痛苦挣扎,此时此刻,她竟说不出一个挽留的字。
太后最后看了眼谢泓:“今生母子缘尽,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她也曾真心爱过这个孩子,直到她发现他知道所有的真相后,她曾经有多爱,此时便有多恨。
他和他的父皇一样,骨子里就是自私自利的。
“母后...”
谢泓神情恍惚,低低喊道。
太后却已看向众臣,掷地有声道:“谢泓即位以来,诛杀异己,捏造事实,为保自身贤名,将所有脏名扣于奉天卫,今还设计奉天卫刺杀明嘉县主,以铲除奉天卫,桩桩件件,皆非明君所为,哀家今日以命赎其罪孽,请天神见证,只求众卿另立明君,保我大好山河。”
言罢,太后干脆利落的自戕于祭祀高台。
“不要,姑母!”
“母后!”
陆情飞奔向高台,紧紧抱住太后失声痛哭。
众臣哀喊一声后尽数跪下。
冯姑姑便是在此时一头撞上高台,死前喊道:“求另立明君,洗清我冯家冤屈。”
一时间,祭祀台上血溅满地,乌云笼罩。
祭祀台的哭喊声传来时,端王掀开车帘拧眉望去,旋即目光凌厉的瞪向慕洄:“你们今日到底要做什么?”
他今日本要去祭祀台,可却在路上被慕洄挟持,硬生生将他留在了外头。
慕洄眼底划过一片哀痛,冷声道:“快结束了,请端王在此静候。”
宫中皇子还在襁褓中,成年的皇室只有端王在京中。
他今日的任务就是确保端王不会出现,让谢安顺利即位。
只要今日端王不现身,宋家晏家,承恩侯还有衡王府旧部就能扶持谢安登基。
端王不知道祭祀台发生了什么,可也不敢随意动作,他的命握在慕洄手里。
若是旁人他或许会赌一赌,但慕洄他不敢。
他真的会杀他。
他虽有护卫在外头,但慕洄的刀一定比他们都快。
眼下他只能先按兵不动。
“我受困于此,坏不了你们的计划,你好歹同我说一说皇兄今日到底想做什么,为何要将本王困住?”
硬的不行,端王试图同他商议。
慕洄淡淡看他一眼,道:“端王若想活命,就安安分分做一辈子端王。”
端王一怔,隐约听出些什么。
他皱眉:“何意?”
慕洄却不再答他,但他的刀却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脖颈。
作者有话说:
文文还有几章就完结啦么么哒